第3章
「專心點。」
祁晏江磁性的嗓音在耳側響起。
我回過神，繼續磨墨。
隻是，現在磨墨的姿勢和以前不一樣。
我被圈在他懷中，他的下巴懶散地擱在我的肩上，單手批奏折。
而我，能感受到這位天子的真龍，時時刻刻昂揚著。
這位暴君，還是性壓抑得太狠了。
「沐吟。」
「嗯？」
「如果不在皇宮，你想去哪兒？」
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莫名覺得他的眼神很認真。
我想了想：「大漠、雪山、江南，都想去看看。」
祁晏江輕勾了下唇，溫聲道：「好，以後帶你去看。」
我心口跳空了下，莫名的情愫蔓延開來。
這段時間日日相處，我發現他也沒有書中描寫的那麼狠厲。
他會減輕賦稅徭役，提拔寒門學子，除了當年宮變血流成河，我實在想不出他被稱為暴君的其他原因。
可是，故事要接近尾聲了，暴君怎麼會有以後呢？
他快S了。
琬妃的爹回京了。
浩浩蕩蕩的威遠軍就駐扎在離京城不到十裡的地方。
顧將軍隻身佩劍進京赴宴。
接風宴前，祁晏天找到我，遞給我一個瓷瓶。
「毒藥？」我一瞬間就猜到了。
祁晏天淡淡道：
「祁晏江現在最信任的便是你和曹公公，你若出手，兵不血刃，這是最好的結果。」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若你不出手，隻能是顧將軍領兵攻京，到時候我們看到的隻能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捏著瓷瓶。
明明知道這是必然發展的結果，
可心裡還是有說不出的難受。
我不想對祁晏江下手，哪怕他是必S的結局。
「能不能，不是毒藥。」我試探著商量，「或者是，留他一條命呢？」
祁晏天蹙眉：
「你還是太婦人之仁了，若是沈暖，才不會像你這樣。」
沈暖？
廢話！她又不喜歡狗暴君，當然——
想到這裡，我猛地一顫。
喜歡……？
13
宴會上。
祁晏江端坐龍椅，顧琬拉著我坐在一旁。
顧將軍昂著下巴，拿著御賜的酒，嗤笑一聲：
「末將隻飲邊關烈酒，宮中這小甜水啊，喝不慣，陛下恕罪。」
宴會上，所有人都知道祁晏天和顧將軍的謀劃，
紛紛大氣不敢出。
祁晏江淡淡掀起眼皮：「那想必顧將軍吃也吃不慣，撤了罷。」
宮人便把顧將軍身前的所有吃食茶水全部撤下，空空如也。
顧將軍臉色變了變：
「也不是末將挑事兒，陛下近日隻寵幸夏貴嫔，對末將女兒不聞不問。」
「陛下也不應該後宮專寵啊！趁早誕出龍嗣才是正經事兒。」
我垂眸，氛圍太劍拔弩張了。
顧琬在我一旁努努嘴：
「得，拿我當槍使呢。」
我轉過頭看她：「你爹快跟你夫君打起來了，你不緊張？」
顧琬聳聳肩：
「反正自古要成事都是拿女人做借口。」
「若是我爹敗了，陛下第一個要宰的就是我。」
「若是我爹勝了，他也得拿我的命去成全大義。
」
我愣了愣：
「你爹，怎麼會……」
「會的。」顧琬篤定，「若是王朝顛覆，他不會容得下身為前朝暴君妃子的女兒的。」
我指尖蜷了蜷，想到書中她的結局，心裡說不出的復雜與心疼。
顧琬衝我笑笑：
「不要那麼凝重嘛，給你講個我新聽到的小道消息，你一定感興趣！」
「什麼？」
顧琬小聲道：「陛下有隊私兵，這些年遍布大祁各處，但……隻是為了找人。」
我疑惑反問：「找人？」
「聽說是這樣，找一個他幼年時見過的一個女人，但是這麼多年都杳無音訊。」
心口一跳。
記憶中的畫面一閃而過。
顧琬繼續道：
「說不定陛下也是個痴情種。
」
「哦，對了，說到陛下，你侍奉他的這些時日，他好像情緒穩定了不少，不怎麼砍人了。」
我扶額。
好詭異的誇贊啊……
顧將軍依舊在狂言狂語：
「陛下若是做不好這個皇位，不如就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人來做。」
祁晏江眸子微眯：
「做不好就退位讓賢，顧將軍此話當真？」
我在角落裡暗自腹誹——
【那不廢話嗎？威遠軍都在京外駐扎了，馬上你這個狗暴君的位置就不保了！】
顧將軍下巴一昂：「末將說的自然是認真的！」
「那便好。」
祁晏江輕揚了下手：「砍了。」
隻一瞬間，顧將軍人頭落地，
鮮血四濺。
四周驚叫。
我的眼前被溫熱的手覆住：「有點嚇人，別看。」
祁晏天暴怒起身：
「祁晏江你瘋了！？」
「他可是威遠大將軍！你怎麼可以一言不發就將他砍了！」
「簡直是！簡直是……」
他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祁晏江冷冷掃他一眼，撂下一地罪證：
「顧將軍強搶民女，橫徵暴斂，私挖銅礦，私冶兵器，私造官銀，意圖謀反。」
「樁樁件件，皆是S罪。」
「七王爺這是，同伙還是包庇？」
空氣寂靜。
祁晏江溫柔地牽起我的手：
「這裡太髒了，我們回去。」
14
京外的叛軍早就被鎮北軍軟硬兼施地鎮壓了。
這場篡位根本就像一場笑話。
我被祁晏江拉著回了宸安殿，心裡震驚了許久。
劇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對了……
「祁晏江……」
我開口叫住他，袖中的毒藥掉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他撿起，指腹摩挲了下那個瓷瓶，丟了出去：
「你將命寄託在他們身上，不如寄託在朕身上。」
「你怎麼就不能相信？朕可以保你一世無虞。」
我愣了愣。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
我抿了抿唇：「你以前見過我吧，祁晏江。」
在穿來這個世界之前，我頻繁地做夢。
夢中，
都是少時的祁晏江。
而我在夢中的身份，是先帝從未召見過的才人。
他母族低微，受盡冷眼。
我見到他時，男主祁晏天正在好言勸他：
「你的出身改變不了，但你可以改變你自己，你不要總是性子這樣冷漠，你學會和他們一起玩，他們就不會欺負你了。」
說完，祁晏天還給了他一碟自己吃剩的糕點，便去和其他人玩了。
站在光下的人，以為全世界都是光明的。
我覺得祁晏江太可憐了，便將自己的吃食、過冬的炭火棉褥，都勻給了他一些。
我日復一日地做夢，日復一日地在夢裡關照祁晏江，然後受欺負。
他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幫他。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對一個幼童解釋，隻好唬他：
「你以後會做帝王，
希望你以後做一個明君賢君，千萬不要做一個暴君。」
他點頭，似懂非懂。
後來，我因為總是幫他，被太子派人亂棍打得奄奄一息。
臨S前，小小的祁晏江在我面前第一次哭。
我又隻好勸他：
「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不會S的，我隻是回到另一個世界而已。」
「現在對我來說，隻是做夢，其實一點都不疼。」
後來我就再也沒做過那樣的夢了。
我S之後，祁晏江陰鬱了很多，全然不像十歲的孩童。
他設計讓太子犯錯被貶，設計讓欺負我的貴妃滑胎，設計一切，自己當上了帝王。
祁晏江當上帝王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皇宮。
那些欺辱過我的人，全S了。
隻留下曾經對他釋放出一點善意的祁晏天。
我垂了垂眸。
我以為的夢,原來不是夢。
原來對於祁晏江來說，是真實存在過的。
15
我坐在床榻邊,祁晏江半跪在地上,頭輕輕靠著我的膝蓋。
「所以,見到現在的我，你失望麼？」
我輕輕摸上他的腦袋，有點心疼：
「再見到我的時候，你發現我站在你的對立面,你難過嗎？」
「不會。」祁晏江輕笑,「你能活著,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而且你也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抿了抿唇：「顧琬也挺可憐,能不能不要S她？」
「可以。」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祁晏天和沈暖？」
男女主敗局已定，這個故事的結局好像改變了。
「隨他們蹦跶好了。
」祁晏江隨口道，「掀不出什麼風浪的。」
我有些訝異，本來以為他會處置掉一切對他有威脅的人。
他笑笑：「不是你說的嗎？想讓我做一個賢君明君,我努力。」
我跟著笑起來。
祁晏江笑著的時候，真的挺好看的。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小小的祁晏江居然長這麼大了。
【怪不得到現在一直沒要我侍寢呢！原來是因為把我當媽媽呀！不可褻玩焉。】
祁晏江眸色一沉,欺身而上：
「夏沐吟，我說過了,腦子裡不可以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茫然地眨眨眼——
【咋了！又沒說出來！你還能聽見啊！】
「嗯，能聽見。」
我：「！！！」
祁晏江微微挑眉，
拉下床幔：
「愛妃想了這麼久,我是不是應該身體力行地踐行一下？」
我：「诶？現在是白天！！！」
「哦，昏庸一下。」
「唔……」
16
我想送顧琬出宮,去一個世外桃源，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直罵我沒良心：
「我才不去！哪裡能有宮裡這麼好的條件！」
「我這麼精致的臉蛋,可是要拿錢堆出來的！」
「而且別人我都不喜歡,就喜歡跟你待在一起玩！別想著把我趕出宮！」
我：「……行吧。」
後來,她一會⼉看上了宮⾥的畫師，⼀會兒看上了新科進⼠。
還老拉著我給她打掩護。
至於祁晏天和沈暖，
他們倆籌謀了那麼久，全都付之⼀炬了，開始有些癲狂。
祁晏天自己府中造了把⻰椅，每⽇對著⻰椅自⾔自語：
「皇兄,這輪椅你坐得,為何我做不得！？」
「不對……」
「⻰椅，這皇兄你坐得,為何我……」
「也不對……」
沈暖覺得好丟臉，想逃⼜逃不掉。
因為她被賜婚了……
祁晏江全都睜一隻眼,閉⼀隻眼。
⼤漠、雪⼭、江南,都建了行宮別院。
宮中政事安排妥帖之後，他就以各地考察的名義帶著我出宮。
實則帶我遊山玩水。
但還真別說，玩的途中還能順帶收拾些貪官汙吏，
祁晏江這個暴君也絲毫不手軟。
「砍了，全都砍了。」
我：「……」
⾏吧，除了喜歡砍頭以外,還算是個好君王。
但他的心思和力氣絲毫未減，全都⽤在我這兒了。
如狼似虎的。
偏偏他還能聽⻅我的⼼聲,把我這個大讀書家腦⼦裡想的⿈⾊廢料，全都演繹了⼀遍。
我腰酸背痛，渾⾝酸軟無力。
氣得直拿枕頭砸他：
「狗暴君！別再偷聽我心聲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