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坐擁一妻四妾,我是他唯一的女兒。


 


他自認享受齊人之福,卻不知趙家女人個個心懷鬼胎。


 


有人怨他薄情寡性,有人候他不得好S,還有人日日期望逃離。


 


而我,期望早日能繼承他的財產。


 


本來母親想熬到他壽終正寢,可他偏要作S,竟把我當作攀附權貴的籌碼。


 


母親和小娘沒辦法,隻能提前讓我繼承爹的財產了。


 


……


 


我爹早年從軍,掙下家業,衣錦還鄉。


 


娶了前松石鎮首富的女兒為正妻。


 


他年輕的時候敢闖敢拼,靠著那點家業和嶽父的提拔成了松石鎮的新首富。


 


可成婚多年,一直沒有一兒半女。


 


所以他又娶了三房小娘。


 


年過三十,終於生下我。


 


可惜我是個丫頭,爹很嫌棄。


 


母親和小娘求爹給我起個名字。


 


爹憤怒地拍碎了一張桌子:“一個丫頭片子起什麼名字,就叫大丫。”


 


府裡的人就大丫大丫地叫我。


 


我討厭這個名字。


 


我覺得名字應該是母親那樣的,秋霞。


 


或者李小娘那樣溫婉的也行,李柔兒。


 


大丫大丫的,哪裡像個名字。


 


可誰也沒說動他。


 


今日爹爹又娶妾。


 


聽說是個小偷,脾氣烈得很。


 


前幾日府裡遭竊,新小娘被當場抓住。


 


爹本想將她扭送官府,誰承想被她罵了一頓倒喜歡上了。


 


當即讓母親操辦,今日便成親。


 


要我說,爹就是賤,

偏愛娶那不喜歡他的。


 


柳小娘對他百依百順,爹總說她賤得很,言語辱罵。


 


我聽著前廳熱鬧,偷偷過去瞧。


 


新小娘正在院子裡打砸,地上還有手指粗的麻繩。


 


“趙平之,你為富不仁,姑奶奶我是劫富濟貧,你綁了我送官府我無二話,你怎能恬不知恥,逼良為妾!就不怕我告上去嗎?”


 


“這松石鎮,我趙平之說一,誰敢說二,能做我的妾是你的福分,你就算去告,又能奈我何?”我爹很是囂張。


 


等到新小娘砸累了,屋裡都沒地方下腳,我爹便把我們趕走了。


 


新小娘一直在喊。


 


“救命啊!搶人啦!”


 


外面的賓客許是聽見了,哈哈大笑:“這趙平之娶的新媳婦可真烈啊。


 


小娘捂住我的眼睛,帶我離開。


 


“小娘,逼良為妾是不對的。”


 


小娘一聽,把我的嘴也捂上了。


 


等回到我們的秋風院,小娘才松開我,點著我的頭說:“姑奶奶,別瞎說,你要害S我們娘倆嗎?”


 


我固執道:“可是那個姐姐不願意。”


 


新小娘看著不到二十,我爹都快四十了,隔壁的二虎子說這叫老牛吃嫩草。


 


而且剛剛新小娘那般憤怒的掙扎,頭上的飾品都被扯了下來,臉上全是絕望。


 


府裡的人沒一個出頭的。


 


我不懂,爹爹為什麼要逼迫人家。


 


“爹爹壞。”


 


小娘張了張嘴,

想了很久,告誡我:“不要在你爹面前說這些,他聽到了,會打你的。”


 


我瑟縮了一下,爹打我,很疼很疼。我打聽了一下,新小娘姓周,叫周鳳行,無父無母,靠著劫富濟貧養著自己和幫助窮苦人。


 


鳳行,好名字,改天我也要請她給我取一個名字。


 


周鳳行被爹關了三天。


 


我對她實在好奇,偷溜進去看她。


 


周鳳行被我嚇了一跳:“你是誰?”


 


“我是大丫啊。”


 


“大丫?你是趙平之的女兒?”


 


我點了點頭,偏著頭看她。


 


周鳳行長的很漂亮,和府裡小娘的漂亮不一樣。


 


她銳利的、野性的,眼裡隨時都帶著戒備。


 


第一眼,我就喜歡這個姐姐。


 


周鳳行蹲下身:“大丫,你來找我幹什麼?”


 


周鳳行並沒有因為我是趙平之的女兒而厭惡我。


 


我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來,就是想來。


 


看我說不出什麼,周鳳行又問:“你能不能放我走。”


 


我有些猶豫,爹會打S我的。


 


但姐姐討厭爹,我也討厭爹。


 


我們有一樣討厭的人。


 


猶豫片刻,我點了點頭。


 


這府裡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我帶著她繞過守衛,走到一處狗洞。


 


我示意她鑽狗洞走,周鳳行蹲下,頓住,回頭問我:“你放我走,你爹會罰你嗎?”


 


我點頭,爹眼裡容不得沙子,

我沒犯錯都會打我。


 


更何況做了錯事。


 


周鳳行說先不跑了,我不解:“你為什麼不走?”


 


“我不能連累你。”


 


“爹打我已經習慣了,他打不S我的。”


 


我頗為驕傲,上次我說爹大字不識一個,還非得逼我學字,爹把藤條打斷了。


 


可夫子說,做人要誠實。


 


我實話實說挨了打,那就是爹的錯。


 


爹總是做錯事。


 


“我還是會跑,可不是從這裡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爹和李小娘兩人。


 


李小娘嬌笑道:“這就是老爺新娶到周小娘?果然是很不一樣。”


 


“不過,

妾記得周小娘現在應該被禁足吧,妾瞧著你們從後門那邊過來,不是要跑吧。”


 


聞言,爹爹的臉黑得像鍋底。


 


本就醜的臉更醜了。


 


“大丫,你在這裡幹什麼?”爹黑著臉問。


 


我正要實話實說,周鳳行道:“既然這是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我自然要熟悉熟悉,這才求著大丫陪我逛逛。”


 


爹問我:“她說得對嗎?”


 


我點了點頭,第一次撒了謊。


 


我不想周鳳行受罰。


 


爹對於周鳳行識時務的行為很高興。


 


雖然解除周鳳行的禁足,但還是安排人一直跟著周鳳行。


 


謹慎起見,爹把府裡的狗洞都填了。


 


更缺德了。


 


母親知道後,臉上亦是掩飾不住地對爹的厭惡。


 


“年紀越大,越不做人事了。”


 


這府裡,母親不喜歡爹,小娘不喜歡爹。


 


我也不喜歡爹。


 


所以在我心裡我們三個是一伙的。


 


自從接觸禁足後,周鳳行表現的很好。


 


人人都說她認命了。


 


爹很謹慎,他讓小娘去打探。


 


小娘也是爹強娶的。


 


她本是母親的貼身丫鬟,母親答應她會留她一輩子的。


 


可因為遲遲沒有孩子,母親把小娘送上了爹爹床。


 


小娘也吵過鬧過,後來也認命了。


 


一個女人,還是沒了名節的女人,能去哪兒呢。


 


小娘就這般勸周鳳行:“好妹妹,

這女人一生不就求有個依靠嗎,趙家不短你吃喝,老爺也是真心喜歡你,你安心留下,好好過日子不成嗎。”


 


周鳳行憐憫的看著小娘:“這話旁人也對你說過吧。”


 


小娘哽住,周鳳行拉過小娘的手:“我聽他們說過你,說你背主求榮,背信棄義,勾引老爺,還裝烈女,做了小娘。可在我看來,你這般好的年華,怎會喜歡上趙平之這種人,定是被逼的沒法子了。”


 


小娘被戳中心事,撲在周鳳行懷裡在一旁哭了好久。


 


本來小娘是來勸周鳳行的,現下卻成了周鳳行安慰小娘。回去的路上,小娘說:“周小娘不該留在這裡蹉跎的,她該有更好的人生。”


 


我握緊小娘的手,很認同她的話。


 


“可我覺得,

小娘也該有更好的人生。”


 


小娘抬頭望著天:“我的人生啊,早在十年前就完了。”


 


十年前,小娘剛成為小娘。


 


她有心上人,可她的心上人把她送到了爹的床。


 


小娘想離開,卻有了我。


 


她徹底S心,成了秋小娘,生下我,在秋風院過了十來年。


 


這十年,母親待我很好,待小娘也很好。


 


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暗中送到秋風院。


 


母親說過,以後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可小娘仍對母親冷著臉。


 


對爹也並不奉承。


 


所以爹也不喜歡小娘。


 


他最喜歡的是柳姨娘,最敬重的是母親。


 


小娘向爹說:“周妹妹已經全然看開了,

願意留下。”


 


爹這才安心。


 


我極其喜歡周鳳行,常去找她玩。


 


小娘許是因為那日與周鳳行推心置腹,也願意與周鳳行交好。


 


爹愛屋及烏,往秋風院多了不少好東西。


 


小娘更是常說周鳳行的好。


 


她悄悄的告訴我:“有機會,要幫她。”


 


我懂,幫周鳳行逃離趙家。


 


我是個聰明的孩子,大人之間的很多事我都懂。


 


就比如小娘的心思,她一方面心疼周鳳行一個小姑娘被強娶,另一方面又怕周鳳行生下孩子,會奪走屬於我的一切。


 


可我覺得小娘真是多慮了。


 


爹這麼大年紀隻有我一個女兒,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要不就是他原本就不好生,要不就是有人讓他生不了。


 


小娘心軟善良,又不願意與母親交好。


 


還得靠我多多交際。


 


我是個好女兒,不會讓小娘憂心。


 


不過在幫她離開之前,我得央著周鳳行給我起個名字。


 


周鳳行一聽我大名也叫大丫,坐不住了。


 


“趙平之那老不S的,這些年就得你一個女兒還不好好待你,竟然名字都不給你娶!”


 


她拉著我就去找我爹,說什麼都要給我一個名字。


 


我爹皺著眉:“一個丫頭片子,幹什麼費心思取名字,趙丫不是挺好的,以後她嫁人也沒人記得她的名字。”


 


周鳳行雙手叉腰,執拗的說:“不好,女孩怎麼了,當今太後輔佐新帝十餘年,海晏河清,四海承平,這足以證明女人也不比男人差。


 


爹氣地拍桌子:“放肆,你亂七八糟說這些哪裡還有女人樣兒?再說下去就繼續禁足!”


 


“我說的哪裡有錯,女娲捏了男人女人,可並沒有讓女人伺候一輩子男人!”


 


“看來你逃跑的心還是沒有歇。”爹面色陰沉,從牆上拿下長鞭。


 


我由心底感到恐懼,扯了扯周鳳行的衣袖。


 


“周姐姐,我不要名字了。”這鞭子的疼我和府裡的人可沒少受。


 


當初母親也想給我定個名字,爹都沒同意。


 


周鳳行把我推出去,把門關上,給了我一個自信的笑:“你爹他想打我,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屋裡噼裡啪啦的聲音不斷,

沒有我預想哀嚎。


 


但仍把我嚇得直哭。


 


等周鳳行把門打開,她身上雖多有血跡,可她身後我爹同樣慘烈。


 


我一時之間忘記了哭,鼻子打出了一個大鼻涕泡。周鳳行被我逗笑了:“趙昭昭,你哭的好醜。”


 


“啊?”我更懵了,趙昭昭是誰。


 


“昭昭有光,離離如星。趙昭昭,希望你以後光明坦蕩。”


 


這是我的名字,我叫趙昭昭。


 


我撲進周鳳行的懷裡,哭的很大聲。


 


爹罵罵咧咧:“有名字也哭,真沒出息。”


 


周鳳行一個眼風掃過去,爹砸吧砸吧嘴:“真烈,夠勁兒。”


 


我不懂爹怎麼這麼賤,

周鳳行厭惡爹,忤逆爹,爹卻愈發喜歡周鳳行。


 


周鳳行風頭正盛。


 


她該開心的,可她不開心。


 


柳小娘也不開心。


 


柳小娘不敢惹她,便把目光對準了和周鳳行交好的小娘身上。


 


今天我和周鳳行在一眾人的陪同下出府採買,回到府上周鳳行才察覺到不對。


 


我見到小娘的時候,母親緊緊抱著小娘和祖母對峙。


 


祠堂肅穆莊嚴,眾人齊聚一堂,卻是為了審訊小娘。


 


祖母端坐高堂:“說,那送子觀音可是你偷的?”


 


小娘始終搖頭。


 


我擋到小娘身前,大喊:“不許你們欺負小娘。”


 


母親一個眼神便有家丁把我拉開。


 


母親為小娘說話:“秋小娘一向老實本分,

怎會做下這種事,定是有誤會,還請母親明白。”


 


奶奶眯著眼睛:“誤會?這送子觀音乃是趙家祖輩傳下來的,我賜給了周小娘,柳小娘卻在秋風院裡看到,難道那觀音還會飛不成。”


 


“妾不知道。”小娘強撐著辯駁。


 


“不知道?偷了東西還不認,看來非要把你的髒手剁了才是。”


 


爹氣的揚起鞭子又要打,母親急忙去攔。


 


幸虧周鳳行來的及時。


 


她揚聲道:“老夫人送我的東西,我送給秋霞有什麼問題嗎?何故在這裡逼她認這莫須有的罪。”


 


李小娘誇張的呀了一聲:“妹妹把老夫人送的送子觀音送給了旁人?你這可是對老夫人送的禮物不喜嗎?


 


柳小娘冷哼一聲:“剛剛秋妹妹可是說不知道為何那觀音在秋風院,現在又成你送的了,你們二人到底是誰在欺瞞老夫人,簡直膽大包天!”


 


爹面目猙獰,似乎一定要打S小娘才能消氣。


 


什麼送子觀音,我根本就沒見過。


 


況且趙家發家不過十餘年,哪裡來的祖傳觀音。


 


分明就是有人找茬。


 


祖母一向不喜我,搭著眼睛看不上我。


 


偏她喜歡的柳小娘不爭氣,就是生不出。柳小娘視線落在周鳳行身上:“周妹妹,若那送子觀音真是你送給秋妹妹的,那你可真真是踐踏老夫人和老爺的真心了。”


 


小娘見禍事被引到周鳳行的身上,心一橫,便想認下這個罪名。


 


可被周鳳行打斷了:“這送子觀音的確是我送給秋霞的。


 


柳小娘勾唇暗喜。


 


“可這是因為我已有身孕,無須送子觀音,便把這觀音送給秋霞,希望她能為老爺再誕育子嗣。”


 


柳小娘笑意僵在臉上:“你…你有孕了?”


 


爹放下手上的鞭子,歡喜的走下來,把周鳳行抱起來:“這麼大的喜事兒你怎麼才說?”


 


祖母的臉色也緩和,整個氣氛一下子變得歡快起來。


 


“菩薩保佑,賜我們趙家一個兒子吧。”


 


沒人在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娘。


 


周鳳行沒搭理他們,推開爹,扶起小娘。


 


“你們問都不問清楚,就私設刑罰,把秋霞打成這般模樣,

現在真相大白,你們欠秋霞一個道歉。”


 


我恨恨的盯著這些人,總有一天,他們會付出代價。


 


爹和祖母自然是不肯道歉的。


 


爹一個眼神掃過去,柳小娘咬著牙過來道歉。


 


“秋妹妹,也別怪姐姐,誰讓你咬S不說那觀音是哪兒來的呢。”


 


“今日是姐姐的不是,姐姐也是怕妹妹做了錯事啊。”


 


母親冷笑:“你查也不查便給秋霞定了罪名,現在還怪上她了。”


 


“你根本不是誠心道歉。”我氣憤至極。


 


依我看,今日這事分明就是她陷害小娘的。


 


小娘抓住我的手,半閉著眼:“昭昭,別亂說話。”


 


柳小娘撫了撫發絲:“大丫年紀小,這禍從口出的道理不懂也是正常的。”


 


“昭昭的乳名也是你能叫的?你整日規矩說著,自己倒是沒有規矩了。”周鳳行朝她忒了一口,抱起小娘便走。


 


母親吩咐:“昭昭,先帶你小娘去治傷。”回到秋風院,大夫給小娘留下藥,周鳳行給小娘塗藥。


 


“周妹妹,多謝你為我說話,我真沒有偷那觀音,我也不知道為何觀音會出現在秋風院。”小娘面露苦澀。


 


“我知道。”周鳳行手很穩:“是有人害你。”


 


周鳳行斷斷續續和小娘講她的往事。


 


原來周鳳行原本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她的小娘不受重視,在家裡地位低下。


 


她幼時便總被欺負,見慣了大戶人家的手段。


 


她的小娘已經很謹小慎微了,仍舊被陷害,在一個雪夜被害S。


 


“所以我跑了,遇到了師父教我武功,改了名字,沒想到才逍遙幾年,又被那老不S抓來當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