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娘心疼的看著周鳳行:“你這些年過的很苦吧。”


周鳳行愣了愣,隨即一揮手不在意道:“苦歸苦,但比在家中鉤心鬥角松快。”


 


丫鬟告訴我們,柳姨娘被母親罰跪祠堂三日,為周小娘的孩子祈福。


 


周鳳行挑了挑眉:“這趙家還有個明事理的人。”


 


沒多一會兒,母親來探望小娘。


 


我識趣的拉著周鳳行送她回去。


 


周鳳行還有些疑惑,我比了個噓的手勢。


 


拉著她偷聽牆角。


 


“秋兒,疼不疼。”


 


小娘不語。


 


“我真真是心疼極了,那老不S的怎麼下手這般重,你放心,我不會放過柳小娘的。”


 


周鳳行聽的一愣一愣的,

我拉著她的手,突然問:“我真的要有個弟弟了嗎?”


 


“怎麼了?”周鳳行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


 


我猶豫片刻,全盤託出。


 


“母親告訴我,若府裡沒有其他孩子,以後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但我若是有弟弟了,那趙家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弟弟的了。”


 


我停下腳步,低著頭,悶悶的說:“如果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那小娘就能過的好一些。我感覺自己有些壞,我不想有弟弟,最好趙家隻有我一個孩子。”


 


“但我又想了想,你有弟弟,我很高興,我覺得周姐姐的孩子會對我對小娘都很好。”


 


周鳳行笑著點了點我的頭:“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

昭昭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我也不會有那個老東西的孩子。”


 


我心頭一顫,看來周鳳行肚子裡的也不是爹的孩子。


 


她告訴我,她不會安心留在趙家的。


 


我說我知道:“小娘說周姐姐是自由自在的鳥兒,無論如何都不會留在這個牢籠裡的。”爹早年從軍,馬術了的。


 


在郊外莊子上養了幾匹馬。


 


周鳳行知道後,央求爹帶她去。


 


“我都不會騎馬,你帶我去騎嘛。”


 


我在一旁吃著糕點,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今天的周姐姐怎麼柳裡柳氣的。


 


爹還是不同意,周鳳行便說肚子疼。


 


“你看看你,惹我不高興,咱兒子也不高興了。”


 


爹砸吧砸吧嘴,

趴在周鳳行肚子聽了一會兒:“啥動靜都沒有。”


 


“算了,你想去我就帶你去。”爹手一指向我:“你也跟著去。”


 


“我趙平之的種哪有不會騎馬的道理。”


 


我告訴小娘這件事:“爹還是頭一次帶我出去玩兒。”


 


小娘扯了扯嘴角:“他哪有那麼好心,不過是讓你看著她罷了。”


 


小娘在院子裡抱著我看月亮:“昭昭,你的名字是她取的,她是個好人,所以你不要牽絆住她懂不懂。”


 


我重重的點頭。


 


我也希望周鳳行能逃。


 


這些天她和我講了很多她走南闖北的趣事兒。


 


一個小小的松石鎮如何禁錮的住自由的靈魂呢。


 


我爹根本配不上她。


 


四月初七,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爹帶著我和周鳳行騎馬。


 


說是帶著我,實際是我看著他與周鳳行騎。


 


一路打情罵俏,要不是我知道周鳳行不喜歡爹,我都要以為她被柳小娘附體了。


 


濃情蜜意之際,家裡的婆子突然來報,說夫人暈了過去。


 


爹對這個正妻還是很敬重在乎的,畢竟陪著他從微末走到現在。


 


爹想回去,周鳳行還沒盡興。


 


“難得出來一次,偏被破壞了,我不管,我不回去。”


 


爹還以為周鳳行在吃味,看四周都是他的人,周鳳行又不善騎馬。


 


“你在此處等我,

我回去看看就回。”


 


周鳳行點了點頭,在馬上還顛簸了一下。


 


爹叮囑下人牽好馬繩:“摔到了周小娘,小心你們的狗命。”


 


爹回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正在給小馬喂草吃。


 


“好好看著她知道嗎?”


 


我怯怯的點頭。周鳳行跑了,騎馬跑的。


 


下人追了很久,沒想到周鳳行是個高手。


 


很快就跑沒影兒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


 


誰又能知道周鳳行會騎馬呢。


 


爹一個耳刮子扇了過來:“廢物,讓你看著她,你就這麼讓她跑了?”


 


小娘心疼的把我摟在懷裡:“昭昭才十歲,周小娘想跑,她哪裡能攔得住。


 


柳小娘拱火:“誰不知道你們和周小娘走得最近,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跑,不告訴老爺呢。”


 


爹的眼中閃過懷疑。


 


李小娘嘀咕道:“可是,不是夫人稱病,老爺才回來的嗎?”


 


這句話把矛頭對準了母親。


 


爹把桌子上的茶盞摔到母親面前,茶盞破碎,碎片濺起,劃傷了母親。


 


母親巍然不動,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平之,我與你少年夫妻,風風雨雨幾十年,你要為了個小娘如此下我的臉面嗎?”


 


母親比爹還大幾歲,爹靠著母親發家。


 


兩人之間情分頗深。


 


爹的胸口劇烈起伏,氣的不輕,到底沒再質問,轉身走進黑夜,

他要去尋周鳳行。


 


柳小娘咬著唇:“到底是年輕幾歲,讓老爺放在了心尖上。”


 


李小娘自嘲的笑了笑:“歲月不饒人啊。”


 


他們走後隻留下我和小娘。


 


母親招我過去,吩咐人拿了藥給我塗。


 


邊塗邊對小娘說:“你本來就不得老爺喜歡,隻得了個女兒在府裡有個依靠,現如今卻敢為了個外人算計我與老爺了。”


 


小娘低著頭,語氣無波無瀾:“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與昭昭無關。”


 


母親緊繃著臉:“秋霞,你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為了個外人連自己女兒都要搭進去,若是我今日不給你圓這個謊,你又該如何去做?”


 


小娘冷冷道:“那自然是生S有命了。


 


母親盯著小娘的臉看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秋霞,我真是欠了你的。”


 


“你本就欠我的。”


 


燭火輕輕搖曳,小娘眼中漸漸盈了淚。


 


母親差人先將我送了回去。


 


我回頭望去,母親和小娘抱在一起,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次日一早,小娘回來小心翼翼的捧著我的臉,嘴裡咒罵爹:“這老不S的,下手怎麼這麼重啊,疼不疼啊。”


 


“不疼。”我很開心:“鳳行姐姐跑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打我一巴掌算什麼。”


 


“好昭昭,小娘希望以後你有機會也能像她希望,離開趙家。”


 


“我不走,

我要陪著小娘,我要繼承趙家的家業”我緊緊抱著小娘。


 


小娘有些震驚。


 


“母親說了,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成為家主後,母親和小娘會過好日子的。”


 


小娘蹙著眉,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


 


“你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是我這個做娘的不稱職啊。”


 


小娘愛我,護我。


 


當年她肯安心留在趙家,有一部分是因為有了我的緣故。


 


另一部分是為了母親。


 


兩年前,半夜我在秋風院見到母親偷來的時候便知曉兩人的情誼。


 


後來稍加打聽,拼拼湊湊。


 


母親和小娘是互相喜歡的。


 


母親對小娘又是愧疚的。


 


當年爹想要小娘,

非拿母親不能生做筏子。


 


母親被打壓至極,做了糊塗事兒。


 


後來得了我,母親便給爹下了藥。


 


爹這一生都隻會有我這一個孩子。


 


這是母親欠小娘的。


 


她用趙家補償我和小娘。


 


我沒想到周鳳行會被抓回來。


 


爹找了官府懸賞。


 


周鳳行被人發現,通知了爹去抓。


 


爹是把周鳳行扛回來的,遊街示威,告訴松石鎮的百姓周鳳行是她的人。


 


日後整個松石鎮都是爹的眼線。小娘知道後,擔憂不已,連忙帶著我過去。


 


“好好把兒子給老子生出來,再敢跑,我打斷你的腿!”爹面目猙獰,現在整個松石鎮都知道趙家有個逃妾。


 


爹失了面子,心中火氣旺。


 


周鳳行可不是被嚇大的:“我每每瞧你那張老臉,

便覺得惡心,也不知道府裡的女人如何強忍著惡心伺候你,偏你還覺得自己好,我呸!”


 


爹手中的馬鞭高高揚起:“看來我真是太寵你了,讓你這般無法無天!”


 


周鳳行高高的仰起頭,絲毫不認輸。


 


眼瞧著爹真的要下手,小娘衝過去握住爹的手:“老爺,周妹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您就算不看她的面子,也要想想她肚子裡的孩子啊。”


 


爹用力一掙,小娘被推倒。


 


母親適時趕來:“平之。”


 


她先是扶起小娘,又給被綁著的周鳳行松綁。


 


“事已至此,你就算再生氣也無用,周小娘懷有身孕,一切等她生下孩子再說也不遲。”


 


爹空甩馬鞭,

顧及周鳳行肚子裡的孩子:“聽夫人的便是。”


 


柳小娘酸溜溜的說:“周小娘還真是有福氣,進門沒多久就有了身孕,逃跑這麼大的事情也要輕拿輕放了。”


 


母親斜眼睨了柳小娘:“上次教訓看來還沒給夠,柳小娘還是不懂禍從口出的道理。”


 


柳小娘訥訥不敢多言。


 


他下令周鳳行被囚禁在行止院,不許人探望,也不許她出來。


 


柳小娘拉著爹想讓爹去她那裡。


 


爹嫌她聒噪,轉頭去李小娘那了。


 


柳小娘氣的跺腳,悻悻離去。


 


母親心疼小娘受傷,對周鳳行冷顏相對:“你若是要走,便走得徹底些,連累了旁人,最終還回來了。”


 


周鳳行咬著牙:“你以為我願意被抓回來嗎,

還不是被人通風報信。”


 


母親盯著周鳳行的肚子看了半晌,驀然問道:“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老爺的。”


 


周鳳行警惕的護著小腹。


 


小娘拉住母親的手:“你要做什麼?”


 


母親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隻是想告訴你,若你腹中的孩子不是老爺的,我可以幫你離開。”


 


“當真?”周鳳行還有些懷疑。


 


母親笑了笑:“不然你以為這麼些年,老爺為何隻有一個女兒。”


 


周鳳行明白過來,立馬笑了:“我當然不會有他的種,你要做什麼我幫你就是。


 


母親和小娘想S了爹。


 


我不會告密,因為她們是為了我。


 


周鳳行逃跑之前,爹找母親商討我的婚事。


 


他要把我許給縣令獨子。


 


那人今年二十有二,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流連男風館。


 


母親嚇得茶盞都端不穩:“且不說縣令之子絕非良人,昭昭才十歲,又是咱們趙家唯一的孩子,日後是要招贅的,不然這偌大的家業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爹不屑一顧:“從前是沒法子才有讓這個丫頭片子招贅的想法,現在周小娘有了身孕,說明我趙平之有後在即,這丫頭要物盡其用才好。”


 


“有了姻親關系,這松石鎮以後還不是我趙家的天下。”


 


爹笑的暢快,

好像事情已經成了一般。


 


母親知道勸不動我爹,便來找小娘商討。


 


小娘不想傷周鳳行,便幫周鳳行逃走。


 


沒想到爹仍舊不肯放過周鳳行,把她帶了回來。


 


母親這才暗下決心,要送爹入黃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爹在李小娘的院裡發現了男人。


 


慘叫聲響徹趙府。


 


“我把你從煙花之地帶回來,你不知感恩,還敢與人私通!我打S你個不知廉恥的娼婦!”


 


李小娘雖出身卑賤,但入府後一直恪守本分,不與人爭執,也不怎麼愛交際,整日低眉順眼。


 


我們來時,院子裡橫著一個男人的屍體。


 


李小娘被打的皮開肉綻。


 


可李小娘卻咧著嘴笑:“趙平之,當年孫郎已經籌足了錢要贖我離開,

若不是你橫插一腳,我早已是平常人家的正頭夫人,哪裡還需要日日看你臉色行事。”


 


她嗬嗬的喘著粗氣:“你打S我吧,讓我隨錢郎而去,每次與你接觸,你不知道我有多年厭惡。”


 


“啊!”爹氣的仰天大喊。


 


母親讓小娘帶我回去。


 


隔天府裡再不讓提李小娘的名字。


 


後來小娘才和我說,李小娘和她的情郎被母親救了,如今已經和情郎離去了。


 


我一直以為李小娘是個老實本分的,沒想到還有如此奔放的時候。


 


小娘嘆息:“都是可憐人,有個好歸宿甚好。”


 


爹多日不回家,不知道又溺在哪個享樂窩。


 


周鳳行月份大了,許是覺得孩子能牽住娘。


 


周鳳行可以在趙家自由行走,隻是還不能出府。


 


柳小娘日日盼著爹回府。


 


我與周鳳行和小娘便待在母親院中。


 


小娘給周鳳行肚子裡的孩子縫了許多小衣服。


 


我也想出一份力,便坐在周鳳行旁邊給她肚子裡的弟弟講故事。


 


“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啊。”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娘打趣:“昭昭怎麼知道是弟弟,要是個妹妹怎麼辦?”


 


“是妹妹我就把我的衣服首飾都分她一半。”


 


周鳳行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歡,隻有一點,我不想讓孩子叫那老不S的爹。”


 


現在他們討論這種事已經不避著我了。


 


母親繡著花的手一頓:“等他回來我們就可以下手了。”爹回來那日是中秋,歡喜異常。


 


把我抱起來掂了掂:“爹的好閨女,你可是咱趙家的大功臣。”


 


“這次我出去交際,那縣令說了,待婚事一成,松石鎮的米糧生意也盡數歸趙家。”


 


“我已與他定下下月的婚期。”


 


祖母近來茶飯不思,聽聞此事,立馬多添了一碗飯。


 


“阿彌陀佛,周小娘腹中的孩子即將降生,大丫又有門好親事,趙家生意即將更上一層樓,都是好事啊,咳咳咳。”


 


母親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小娘晃了晃身子,周鳳行想出聲被母親拉住。


 


三人眼神一對,

迅速撇開。


 


小娘把我從爹懷裡抱走,母親去給祖母順氣。


 


周鳳行坐在爹身旁勸酒。


 


柳小娘憐憫的看了看我,又換上一副笑臉給爹夾菜。


 


爹吃得直打嗝,酒氣燻天。


 


母親扶祖母回去休息,叫上柳小娘一起。


 


周鳳行趁人不備,往酒裡下了藥。


 


酒足飯飽,外面月亮高高掛起。


 


母親體恤下人,散了些錢財任他們去玩。


 


小娘站在一旁與周鳳行對視一眼,便與她一同扶著爹回房。


 


小娘叮囑我:“一會兒隻管哭,哭得大聲些。”


 


我重重地點頭。


 


不一會兒,爹開始吐白沫,嘴歪眼斜。


 


我的哭聲最先響起,再是周鳳行和小娘。


 


“老爺,你怎麼了!”


 


“爹,你醒醒!”


 


母親和祖母剛歇下,便匆匆趕來。


 


好不容易尋到下人去請大夫,等大夫來時一切都晚了。


 


大夫說爹是喝多了酒,情緒波動太大,中風了。


 


祖母一聽,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一時之間亂了套。


 


幸虧母親沉穩,料理一切。


 


爹這一中風,連床都下不了,話也說不利索。


 


母親怕祖母擔心,說什麼也不肯讓祖母出院子。


 


柳姨娘早在爹出事那天便卷了細軟和管家跑了。


 


家裡的生意母親一項項接過來。


 


做得不比爹差。


 


至於周鳳行,當然是趁亂跑了。


 


母親對外聲稱她的孩子沒了。


 


小娘想讓周鳳行帶我走。


 


我沒同意。


 


“這裡有母親,有小娘,我不走。”


 


縣令來趙家談親事,被母親擋了回去。


 


“我趙家隻招贅婿,不嫁女。”


 


趙家的家業有母親擔著,愈發紅火。


 


小娘搬到了母親那裡住著。


 


過了兩年,爹S了,祖母驟聞噩耗,也隨著去了。


 


趙家掛滿白幡,母親和小娘牽著我,宣布我成為趙家家主。


 


未來,一切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