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擋住傅寒聲探入裙底的手,神情淡漠地攤開掌心:
“傅少,牽手十萬,全套一百萬,概不赊賬。”
傅寒聲眼底的愛意寸寸碎裂,化作極致的恨意,他將一疊支票狠狠砸在我臉上:
“沈曼,你真讓我惡心,既然這麼下賤,那就盡好你作為一個‘玩物’的本分!”
自此,我成了圈子裡人人唾棄的撈女太太,
哪怕剛做完開顱手術,隻要他一聲令下,我爬也要爬到他身邊擋酒。
直到腦瘤復發壓迫神經致盲的那晚,
我摸索著在雪地裡給他打電話,求他給我轉兩百塊打車去急診。
聽筒裡卻傳來全城大屏告白的歡呼聲,
他漫不經心地擁著新歡,聲音冷漠刺骨:
“沈曼,想要錢也換個新鮮點的借口,裝瞎這種戲碼,你不嫌爛俗?”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聽著周圍逼近的刺耳剎車聲,輕輕閉上了那雙再也看不見的眼:
“不用了,傅寒聲。這次我是真的看不見你了。”
......
我感覺到骨頭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異常清晰。
身體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
手機摔出去很遠。
即便是在嘈雜的風雪聲和尖叫聲中,我似乎還能聽到聽筒裡傳來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嬌笑聲。
那是姜柔。
傅寒聲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說:“寒聲,是不是姐姐又來要錢了?
你也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別跟她計較。”
傅寒聲的聲音很遠,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寵溺:“不用管她,為了錢,她連S都演得出來。”
電話掛斷了。
忙音成了我世界裡最後的聲音。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糊住了我的雙眼。
好疼啊。
全身的骨頭像是碎裂了一樣。
周圍有人圍了上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撥打急救電話。
“天哪,流了好多血!”
“這姑娘眼睛怎麼沒有焦距?是不是看不見?”
“快,誰幫忙止一下血!”
我想張嘴說話,卻嘔出了一大口血沫。
意識開始渙散。
我想,傅寒聲說對了。
我這次確實是在演戲。
演一場,把自己這條爛命徹底賠給他的戲。
再次醒來,是在充滿了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摸眼睛,卻發現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根本動彈不得。
“別動。”
一道清冷疲憊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
是陸塵。
我的主治醫生,也是這三年來,唯一知道我病情的人。
“沈曼,你不要命了?”
陸塵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更多的是無奈,“腦瘤壓迫視神經導致失明,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
右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你是想直接S在手術臺上嗎?”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啞得像是吞了火炭。
“水……”
吸管遞到了嘴邊。
我貪婪地吸吮著,幹裂的喉嚨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傅寒聲呢?”我問。
病房裡靜得可怕。
過了許久,陸塵才冷笑了一聲:“他?他現在正忙著滿世界給他的心肝寶貝慶祝生日呢。”
第二章
陸塵打開了病房裡的電視。
即使看不見,我也能聽到新聞裡鋪天蓋地報道的聲音。
“傅氏集團總裁傅寒聲斥資千萬包下全城大屏,
隻為博紅顏一笑。”
“姜柔小姐感動落淚,疑似好事將近。”
“至於傅總那位傳聞中的拜金太太,似乎並未出席……”
我聽著新聞裡傅寒聲深情款款的告白詞,胸腔裡那塊肉跳得雜亂無章,每一下都帶著鈍痛,提醒我還沒S透。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為了他,我賣了尊嚴,賣了身體,現在連命都要賣給他了。
“關了吧。”我輕聲說。
陸塵關掉電視,語氣生硬:“你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之前那次開顱手術雖然切除了大部分腫瘤,但復發的來勢更猛。現在如果不馬上安排二次手術,你活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原來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不做手術了。”我平靜地說。
“沈曼!”陸塵急了,“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可以……”
“不是錢的問題。”我打斷他,空洞的眼神望著天花板的方向,“陸塵,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三年前,我媽為了給我湊第一次手術的錢,挪用了公款。
為了填補那個窟黝,為了不讓我媽坐牢,我在新婚夜跟傅寒聲談了那筆交易。
他恨我入骨,覺得我把感情當買賣。
卻不知道,那一百萬,買的是我多活這三年的命。
現在,錢還清了,
我媽半年前也走了。
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牽掛。
“幫我辦出院吧。”我說。
這時,護士敲門進來,將一張催費單遞給陸塵:“陸醫生,這位病人的住院費和搶救費還差三萬多,你看……”
我摸索著,憑著感覺給傅寒聲發了條短信:“我需要錢,三萬。”
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
我點開語音播報,冰冷的機械女聲念出他發來的消息。
“剛給阿柔買了‘一生一世’鑽戒,九百九十九萬。”
“沈曼,你這輩子隻配看我給別人花錢。”
我刪掉了信息。
“我出院。”我對陸塵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陸塵沉默了很久,最終隻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我執意出院。
陸塵拗不過我,隻能給我開了一大堆止痛藥。
剛要送我離開,他手機上突然彈出一個拍賣行直播推送。
“這不是……你媽的镯子嗎?”陸塵的聲音帶著驚愕。
我渾身一僵。
下一秒,直播間裡傳來傅寒聲慵懶的聲音:“這隻镯子,是我太太不懂事時典當的玩意兒,不值錢。今天正好是阿柔的生日,就當個贈品,拍下今晚壓軸‘海洋之心’的貴客,這镯子一並送了。”
原來,他不僅要給姜柔慶生,
還要把我媽唯一的遺物,當成討好新歡的添頭。
我得拿回來。
那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一點體面。
我求陸塵把我送回了傅家別墅。
別墅裡空蕩蕩的。
佣人們似乎都去參加那場盛大的慶生宴了。
我摸索著牆壁,憑借著記憶,一點點往樓上挪。
每走一步,斷裂的肋骨都像是要把肺葉戳穿。
冷汗浸透了後背。
眼前是一片漆黑,這種未知的恐懼感,比疼痛更讓人絕望。
好不容易摸到了書房的門把手。
推開門。
嗆人的煙草味讓我幾欲作嘔。
我愣住了。
傅寒聲在家?
第三章
“舍得回來了?”冰冷譏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渾身一僵。
哪怕看不見,我也能感覺到那道銳利如刀的視線,正SS地釘在我身上。
“怎麼?兩百塊錢沒騙到,改成玩失蹤了?”
傅寒聲的腳步聲逼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
他冰冷的手指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湊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煙味,他冷笑著說:“這雙眼睛演得真像,不如我請個名導給你試鏡?”
他根本沒發現我的眼睛沒有焦距。
或者是發現了,也不在乎。
在他眼裡,我的一切苦難,都是為了錢而精心設計的劇本。
我忍著下巴幾乎被捏碎的劇痛,聲音沙啞:“傅寒聲,
把東西還給我。”
“什麼東西?”
“我媽的镯子。”
傅寒聲嗤笑一聲,松開了手,嫌惡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想要镯子?行啊。”
“正好今晚阿柔有個慶功宴,缺個端茶倒水的。你過去伺候好了,說不定她一開心,就賞你了。”
我SS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我現在這個樣子,連路都走不穩,怎麼去伺服人?
“我不去。”我拒絕道,“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
“憑我是你的債主!”傅寒聲猛地打斷我,
語氣森寒,“沈曼,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為了那一百萬,是怎麼求我的?既然把自己賣了,就要有做狗的覺悟!”
做狗的覺悟。
原來這三年,我在他心裡,連個人都算不上。
心髒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好。”我聽到自己麻木的聲音,“我去。”
傅寒聲沒有給我換衣服的時間。
我就穿著那身染著幹涸血跡、皺皺巴巴的病號服,被他塞進了車裡。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時,我聽到了旁邊傳來一個男人諂媚的笑聲。
“傅總,您看那不是您家那條狗嗎?”
我認得這個聲音,是當年沈家破產,我到處求人時,曾資助過的一個小老板,
姓劉。
我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傅寒聲卻搖下了車窗,興致盎然地開口:“劉總,眼神不錯。”
“傅總您說笑了,當年沈大小姐多風光啊,現在這副鬼樣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劉總說著,我聽見他靠近的聲音,然後“呸”地一聲。
粘膩的液體掛在我的頭發上,惡心至極。
傅寒聲發出一聲愉悅的低笑。
車子停在了一家高級會所門口。
傅寒聲拽著我的手腕,拖著我往裡走。
我看不見臺階,腳下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鑽心的疼。
“沈曼,你為了博同情,連路都不會走了?
”傅寒聲不耐煩地停下腳步,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周圍路過的服務生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不是傅太太嗎?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噓,聽說傅總早就厭棄她了,現在正寵著那位姜小姐呢。”
“嘖嘖,真是活該,聽說她當初就是為了錢才嫁給傅總的。”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我摸索著地面,艱難地撐起身體。
“對不起,傅少。”我低下頭,卑微到了塵埃裡,“是我沒看路。”
第四章
傅寒聲冷哼一聲,似乎對我這副順從的樣子還算滿意。
他不再管我,大步流星地往包廂走去。
我隻能憑借著聽覺,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包廂門推開。
熱鬧的喧哗聲瞬間靜止。
“喲,寒聲,這就是你家那位金貴的傅太太?”有人吹了個口哨,語氣輕浮,“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這是最新的乞丐裝嗎?”
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以前的沈曼,是沈家的大小姐,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一身傲骨。
可現在的我,瞎了,殘了,成了全城的笑柄。
“行了。”傅寒聲懶洋洋地在主位坐下,聲音冷淡,“既然來了,就開始吧。”
“阿柔最近喜歡喝紅酒,
你去給她醒酒。”
我深吸一口氣,循著聲音的方向,摸索著走到桌邊。
我的指尖在桌沿滑動,摸到一個滿是煙灰的缸子,指尖被裡面未熄滅的煙頭燙得猛地一縮。
我不敢出聲,繼續摸索,直到指尖碰到一隻冰涼堅硬的皮鞋,我僵住了。
是傅寒聲的腳。
接著,一點滾燙的煙灰彈在了我的手背上,我還是不敢動。
直到我的指尖終於觸碰到冰涼的醒酒器。
“呀,沈姐姐,你的眼睛怎麼了?”姜柔故作驚訝的聲音響起,“怎麼一點神採都沒有?該不會……真的瞎了吧?”
她刻意咬重了“真的”兩個字。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反應。
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在桌上摸索著醒酒器。
“姜小姐說笑了,我隻是沒睡好。”
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玻璃瓶身,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狠狠推了一下醒酒器。
“哐當!”
醒酒器倒了。
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濺了我一身。
玻璃碎片劃破了我的手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和紅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哎呀!”姜柔驚呼一聲,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沈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可是寒聲珍藏的羅曼尼康帝,幾十萬一瓶呢!”
“沈曼!”傅寒聲暴怒的聲音響起。
他大步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茶幾的稜角上。
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傅寒聲護著姜柔,聲音像是要吃人,“嫉妒阿柔過生日,就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破壞?”
“我沒有……”我虛弱地辯解。
“沒有?”我聽到他拿起杯子的聲音,緊接著冰冷的酒液狠狠潑在我的臉上。
酒液嗆進鼻腔,刺激得我劇烈咳嗽起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摔東西,那就把這裡的地板舔幹淨!”他指著滿地狼藉的方向,語氣殘忍,“舔不幹淨,
別想拿回你媽的遺物!”
第五章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傅寒聲的霉頭。
我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絕望。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明知道我有潔癖,明知道我最在乎尊嚴。
可他偏偏要用這種方式,把我的自尊踩進泥裡,碾得粉碎。
“怎麼?不願意?”傅寒聲冷冷地問,“還是嫌錢不夠?行,舔一口,我給你一萬。這滿地的酒,夠你賺個百八十萬了吧?沈曼,這不是你最喜歡的交易方式嗎?”
眼淚混著紅酒,在臉上肆虐。
我真的很想站起來,狠狠給他一巴掌,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
可是我不能。
我媽的镯子還在他手裡。
那是我媽臨S前,唯一念叨的東西。
她說:“曼曼,這是外婆傳給媽的,本來是要留給你做嫁妝的……可惜媽不爭氣,給弄丟了……”
其實沒丟。
是被傅寒聲拿走了。
當初為了抵債,他把我家所有的值錢東西都收走了。
“好。”我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
我慢慢地低下頭,向那灘混著玻璃渣的紅酒湊過去。
“寒聲,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有人看不下去了,小聲勸道,“沈曼畢竟是你……”
“閉嘴!”傅寒聲厲聲喝止,“誰敢求情,就是跟我傅寒聲過不去!”
沒人敢再說話。
我的鼻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液體時,忽然聽到傅寒聲拉過姜柔的聲音。
“阿柔,你看,”他輕描淡寫地說,“這破玩意兒,也就你配戴。”
我聽到玉镯戴上手腕的清脆聲響,和姜柔驚喜的笑。
“她戴著隻會弄髒了東西。”他補充道。
我的鼻尖觸碰到了冰冷的液體,舌尖嘗到了混著玻璃碎渣的紅酒。
鋒利的碎片瞬間割破了我的舌頭和口腔,滿嘴都是血腥味。
我抬起頭,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混著紅酒,滴落在地。
我朝著傅寒聲的方向,空洞地問:“夠了嗎?”
就在這時,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並且用力碾了碾。
“啊!”我痛得慘叫出聲。
本來就受傷的手背,此刻更是被玻璃渣扎進了肉裡,鮮血淋漓。
“哎呀,對不起沈姐姐。”姜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裡滿是虛假的無辜,腳下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我沒看見你的手在這裡。你看你也真是的,既然是個瞎子,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嘛。”
她彎下腰,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說:“沈曼,你知道嗎?那兩百塊錢電話,是我掛的。”
“也是我告訴寒聲,你在演戲。”
“你去S吧,隻要你S了,傅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