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抽回手,一把抓住了姜柔的腳踝,用力一拽。
“啊!”姜柔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
“既然你也知道我是瞎子。”我空洞的眼睛SS盯著她的方向,手裡抓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聲音悽厲,“那你就該知道,瞎子S人,是不需要償命的!”
我要S了她。
哪怕同歸於盡。
我摸索著撲過去,手中的玻璃碎片狠狠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瘋子!你這個瘋子!”姜柔尖叫著躲閃。
“砰!”
我的手腕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玻璃碎片飛了出去。
緊接著,一隻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掼在牆上。
第六章
後背撞擊牆面的悶響,讓我的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沈曼,你找S!”傅寒聲暴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喉管在他指尖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我視網膜上最後的灰白也開始崩裂成無數光點。
“寒聲……嗚嗚……我好怕……”我聽到姜柔的哭聲從角落傳來,聲音發著抖,“沈姐姐她是真的想S了我……她的聲音好可怕……”
我感覺到傅寒聲的S意頓了頓,
似乎在確認姜柔的安危。
再轉向我時,他手指的力道幾乎要將我的脖子捏斷。
“既然你這麼想S,我就成全你!”
手指越收越緊。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就要S了嗎?
也好。
S了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不用再忍受腦瘤帶來的劇痛,不用再看他和別的女人恩愛,不用再背負著撈女的罵名苟延殘喘。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
意識逐漸飄遠。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會被他掐S的時候,傅寒聲突然松開了手。
“咳咳咳……”
我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劇烈地咳嗽著。
傅寒聲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我聽到他嫌惡地甩了甩手。
“想S?沒那麼容易。”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你欠我的還沒還清,想S簡直是做夢!”
“把她拖出去,扔到雪地裡清醒清醒!”
兩個保鏢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我,像拖S狗一樣往外拖。
“不要……”我虛弱地掙扎,“傅寒聲……我不行了……我會S的……”
現在的室外溫度是零下十幾度。
我這副殘破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S?”傅寒聲冷笑,
“你這種禍害,遺千年還差不多。剛才拿玻璃片S人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的嗎?”
我被扔到了會所後門的雪地裡。
厚厚的積雪瞬間沒過了我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單薄的病號服鑽進骨髓。
大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
世界陷入了S寂。
我蜷縮在雪地裡,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好冷。
真的好冷。
頭好痛,像是要炸開一樣。
眼前原本漆黑的世界,開始出現光怪陸離的幻覺。
我好像看到了媽媽。
她站在溫暖的光裡,慈愛地向我招手:“曼曼,來,到媽媽這裡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媽……”我呢喃著,
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道光。
卻隻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雪。
意識越來越模糊。
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就在我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時候,一輛車急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人衝了下來。
“沈曼!沈曼!”
熟悉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和憤怒。
是陸塵。
他怎麼來了?
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看看他,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操!傅寒聲那個畜生!”
陸塵爆了一句粗口,脫下大衣將我裹住,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堅持住,沈曼,千萬別睡!我帶你回醫院!”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塵……”我費力地扯了扯嘴角,“不用救了……讓我走吧……”
“閉嘴!”陸塵的聲音哽咽了,“我不準你S!你還沒看到那對狗男女遭報應,你怎麼能S!”
第七章
我再次被送進了搶救室。
這一次,陸塵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書。
但我還是挺過來了。
像傅寒聲說的,我這種禍害,命硬。
隻不過,這次醒來後,我的身體徹底垮了。
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每天隻能靠輸營養液維持生命。
傅寒聲來了。
是被陸塵叫來的。
陸塵是個斯文人,但這回,他直接衝到傅氏集團,當著所有高層的面,給了傅寒聲一拳。
他拽著傅寒聲的領子,把他拖到了我的病房。
我聽見紙張被捏得咯吱作響,傅寒聲的呼吸亂了。
他站在我床前,許久,才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你們串通好來騙我的……”
“騙你?”我聽到陸塵推開他的聲音,他雙眼通紅,指著病床上形如枯槁的我,“傅寒聲,你他媽就是個瞎子!”
傅寒聲還在搖頭,嘴裡念著“我不信”。
陸塵怒極反笑,
他衝上前,我聽到了布料撕裂的聲響。
“你不信?那你他媽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衣服被撕開,我枯瘦的胸前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她給你打電話,是想求你救命!”
“你呢?你在幹什麼?你在跟那個S人兇手姜柔調情!”
我感覺到他的氣息逼近,又猛地退開,帶著恐懼的喘息。
“沈曼……”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生病了不說?”
“說了你會信嗎?”我反問。
他沉默了。
是啊,他不會信。
在他心裡,
我連呼吸都是為了算計他的錢。
“那一百萬……”我聽到他急切的問話,“當年你要那一百萬,是不是就是為了治病?”
我閉上眼,不想再聽他這副遲來的深情模樣。
“是。”陸塵替我回答了,“三年前,沈曼查出腦瘤,需要馬上手術。沈阿姨為了救女兒,四處借錢無門,最後被姜柔的父親設計,挪用了公款。”
“沈曼為了不讓她媽坐牢,也為了還那筆錢,才會在新婚夜跟你談交易。”
“這三年,她一邊化療一邊還要忍受你的羞辱。為了還你的錢,她停了進口藥,隻吃最便宜的止痛片。”
“傅寒聲,
你知不知道,她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是你,是你親手把她逼上了絕路!”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傅寒聲的心上。
我聽到他痛苦的嗚咽,和身體滑落在地的悶響。
“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我輕聲說,“可惜,晚了。”
傅寒聲瘋了。
他把那個會所砸了個稀巴爛,把那天羞辱我的人全都收拾了一遍。
他甚至把姜柔關進了地下室。
但他做的這一切,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想回我媽的老房子,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安安靜靜地走。
傅寒聲不肯。
他把全國內外最好的腦科專家都請了過來,把傅家別墅改成了無菌病房。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說:“曼曼,以前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別不理我。”
第八章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諷刺。
人在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快要失去了才開始裝深情。
這算什麼?
自我感動嗎?
“傅寒聲。”那天,陽光很好,我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暖意。
“我們離婚吧。”
我聽到傅寒聲的呼吸一滯,接著是刀子落地的輕響。
他悶哼了一聲。
“不離。”他固執地說,聲音裡帶著慌亂,“S都不離。沈曼,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都是。”
“何必呢?”我嘆了口氣,“我都要S了,佔著傅太太的位置也沒用。姜柔不是一直想要嗎?給她吧。”
提到姜柔,我感到傅寒聲身上的氣息驟然變冷。
“那個賤人……”他咬牙切齒,“我會讓她生不如S。”
原來,陸塵那天還給了傅寒聲一份證據。
是姜柔當初設計陷害我媽挪用公款的錄音,還有這三年來,她買通醫生篡改我體檢報告,讓我一直以為自己康復得很好的證據。
甚至連我這次車禍,也是她安排的。
那天我出門,她讓人剪斷了我那輛出租車的剎車線。
一切真相大白。
姜柔不僅是個綠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那是你的事。”我閉上眼,“我累了,想睡覺。”
我是真的累了。
腦子裡的腫瘤壓迫得我頭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我知道,大限將至。
我是被一陣悽厲的慘叫聲吵醒的。
那是姜柔的聲音。
“寒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是愛你的啊!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太愛你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帶進來。”傅寒聲冰冷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一陣拖拽的聲音,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沈曼。”傅寒聲走到床邊,握住我枯瘦如柴的手,柔聲說,“你不想看見她,我就把她的眼睛挖了。她那雙手碰過你,我就把她的手剁了。”
“你想怎麼處置她,都聽你的。”
我聽到姜柔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我想起那天在會所,她踩著我的手,笑得那麼得意。
恨嗎?
當然恨。
可是聽著此刻為了討好我,變得像個魔鬼一樣的傅寒聲,我隻覺得悲哀。
“讓她走吧。
”我說。
傅寒聲愣住了:“曼曼,她害了你……”
“讓她去坐牢。”我抽出自己的手,“S人犯法,為了這種人髒了手,不值得。”
“還有,把我也放了吧。”
“傅寒聲,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就把我媽的镯子還給我,然後讓我回那個老房子。”
“我想回家。”
傅寒聲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又要拒絕。
最後,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好。”他哽咽著說,“我帶你回家。
”
第九章
姜柔被警察帶走了。
數罪並罰,故意S人未遂、經濟犯罪、教唆傷人……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甚至可能是S刑。
傅氏集團發了聲明,與姜家斷絕一切往來,並全力配合警方調查。
曾經風光無限的姜家,一夜之間破產倒閉。
姜柔那個不可一世的父親,因為承受不住打擊,跳樓自S了。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我終於回到了那個充滿了回憶的老房子。
傅寒聲把我安頓好後,我聽見他翻箱倒櫃的聲音。
然後,是長久的S寂。
接著,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他跪了下去。
他把那隻玉镯子重新戴回我的手腕上。
因為我太瘦了,镯子松松垮垮的,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曼曼,好看。”他哽咽著誇贊。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頭發掉光了,戴著帽子,臉色蠟黃,瘦得像個骷髏。
最後的日子裡,傅寒聲放下了所有的工作。
他學著做飯,雖然每次都把廚房弄得叮當亂響。
我也沒拆穿他。
反正我的味覺也退化了,吃什麼都一個味。
陸塵經常來看我。
每次來,都會跟傅寒聲吵架。
“你會不會照顧病人?這個藥要飯後吃!”
“窗戶開那麼大幹什麼?想凍S她嗎?”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傅大少爺,
此刻卻一聲不吭地任由訓斥。
我有時候覺得挺好笑的。
如果這一切發生在那三年裡,該多好啊。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走的那天,是個下雪天。
就像我嫁給傅寒聲的那天一樣。
我躺在搖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面對著窗外。
雖然看不見,但我能聽到雪落下的聲音。
簌簌的,很輕,很溫柔。
“傅寒聲。”我喚了一聲。
第十章
“我在。”傅寒聲立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發抖,“曼曼,你要喝水嗎?還是哪裡疼?”
“我不疼。”
其實很疼,但我已經麻木了。
“我想聽聽那天的錄音。”
“什麼?”
“新婚那天,我跟你做交易的錄音。”
傅寒聲身體僵硬:“曼曼,別聽了,那是我混蛋……”
“放吧。”我不為所動。
傅寒聲顫抖著拿出手機,找出了那段他曾經為了羞辱我而保存的錄音。
“傅少,牽手十萬,全套一百萬,概不赊賬。”
清冷淡漠的女聲在房間裡回蕩。
那是我這輩子,最勇敢,也最卑微的時刻。
“真好聽。”我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那時候的我,還覺得自己能活很久呢。”
“曼曼……”傅寒聲泣不成聲,把頭埋在我的掌心,“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我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頭,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落。
“傅寒聲,這輩子太苦了。”
“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這十年的債,我都還清了。”
“我們……兩清了。”
耳邊的哭聲漸漸遠去。
身體變得好輕好輕。
我仿佛看見了媽媽站在雪地裡,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紅毛衣,笑著向我伸出手。
“曼曼,回家了。”
我也笑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再見了,傅寒聲。
再見,這個不曾善待過我的世界。
……
後來。
聽說傅寒聲終身未娶。
他守著那個老房子,守著那個玉镯子,過了一輩子。
每到下雪天,他都會在那張搖椅旁坐上一整天,喃喃自語。
有人說他瘋了。
有人說他深情。
隻有我知道,那不過是他在漫長的餘生裡,對自己最殘忍的懲罰。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隻能在冥幣上看到他的懺悔,又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