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要兩人心誠,我便能根據兩人的八字測算出他們是否能長相廝守,家庭和美。
可我的未婚夫婿向來不信鬼神之說。
我曾要過他的八字,他不肯給。
「夫妻同心靠的是彼此坦誠以待,而非這些子虛烏有。」
我笑了,並未反駁。
所幸,來找我看姻緣的人雙眼都蒙上了白紗,周圍的人並不知曉我的另一個身份。
「白頭偕老,其樂融融。」
看著跪在我面前的男子和女子,我的聲音有些不自覺地發顫。
聞言,兩人相擁而泣。
「母親定是受人蒙蔽才說你是災星,讓我娶音洛。」
「不過還好,音洛大方,她定會允我將你娶為平妻。」
待兩人離去後,我在姻緣神面前跪了半日。
因為我說謊了。
剛剛來的人,一個是我的未婚夫婿。
另一個是我剛喪夫的嫂嫂。
1
「音洛,阿滿她吃了太多苦了。」
「平妻而已,你不必介懷。」
段淵開口說這話時,我正跪在阿哥靈前上香。
「可她是我的嫂嫂呀!」
我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憤怒。
如今阿哥頭七未過,段淵開口便要將我的嫂嫂娶回家。
這叫我如何不介懷?
可段淵並不是在詢問我。
他遞過來一份文書。
「從今天起,不是了。」
這是阿哥和魏阿滿在官府登記的婚書。
既被他取走,那便不作數了。
隻是光風霽月的他從來都看不起這種腌臜手段,
可如今竟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我顫著手,從他手中接過文書,心口生疼。
良久後,我從懷中掏出一個護身符,遞給了魏阿滿。
「既然留不住你,那你便把這個帶走吧。」
「這是阿哥為你求的,可保你一生平安……」
「啪」的一聲,我手中的護身符被重重打落。
「S人的東西我可不要,真是晦氣。」
魏阿滿看著那護身符,就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立刻躲得遠遠的。
我彎身將護身符撿起,再次遞了過去。
卻隻見段淵將魏阿滿緊緊護在身後。
我看向牌位,淚水在眼眶打轉。
阿哥,你用命換來的東西,魏阿滿她不要。
「罷了,你們走吧。」
將護身符收起後,
段淵仍未離開。
「音洛,我和阿滿的事,你斷不可告訴母親。」
「她禮佛要臘月二十九才回來,我會在這之前將阿滿娶回家。」
「隻是要辛苦你一些,母親不在,有些事情你要幫我把把關。」
他還要我替他們操辦。
我一時語塞,別開了臉。
可段淵不肯放過我。
「音洛,你是聰明人,聽話。」
「如今你無依無靠,除了我,你還能去哪裡找到依靠?」
「更何況,我對阿滿更多的隻是虧欠,隻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威脅。
他又將手裡的姻緣籤遞給我。
「對了,這是我和阿滿在姻緣娘娘那裡求的,上上籤。」
「母親回來,你便同她好好解釋一番,
母親自然明白。」
「下次得了空,我帶你也一起去,正好你從前不是纏著我要我的八字嗎?」
我依舊沒有答話,可一旁的魏阿滿有些不耐煩了。
「阿淵,再不走祥福閣就要關門了。」
段淵眉頭皺了起來,將姻緣籤放入我的手中,SS攥住。
「盛音洛,你別不識抬舉!」
看著他滿臉緊張的模樣,我心中徹底釋然。
我接過姻緣籤,淡淡開口。
「好,如你所願。」
聞言,他又恢復翩翩公子的模樣。
「音洛你真好,晚點我和阿滿給你帶你最愛的慄子糕回來。」
目的達成,他牽著魏阿滿出了門。
待兩人消失後,我的口中再次泛起陣陣腥甜。
這是今日在姻緣殿前撒謊的反噬。
照現在看來,我不後悔。
「阿哥,我們不欠段家的了。」
「我們走吧。」
淚水從我眼角簌簌落下,可阿哥卻再也沒法回應我。
隻有懷中的護身符,燙得我心口生疼。
當晚,我寫了兩封信。
一封送往皇宮。
一封送往城外的寺廟。
2
接下來的幾日,段淵沒再來打擾我。
畢竟,他忙著準備為娶魏阿滿造勢。
到了臘八這日,段府設宴。
段家的下人一大早便來請了。
等我趕到時,便瞧見段淵身旁立了個粉衣女子。
兩人言笑晏晏,好不般配。
「表小姐不是嫁進盛家了嗎?」
「別胡說,剛剛段大人不是才說了嗎,
還沒成婚盛家那個短命鬼就S了。」
「所以他才把人接回來,官府都還沒來得及登記。」
「而且,段大人為了保護表小姐,準備將她直接接到府上做平妻……」
聞言,我心下了然。
這才是段淵今日設宴的最終目的。
「盛姑娘!」
看見是我,小聲議論的幾人嚇得臉色慘白。
畢竟當初這幾人就因嘲諷我出身卑賤,被段淵在御前告了狀。
至此,再不敢有人在我背後嚼舌根。
我寬慰他們。
「無妨。」
瞧見門口的動靜,段淵立馬迎了過來。
「音洛你終於來了,你瞧我剛剛為你畫的像。」
他獻寶似地將畫卷展開。
眾人見了紛紛驚嘆。
「不愧是段大人,一幅賞梅圖竟畫得惟妙惟肖。」
「這畫中的盛姑娘,也果真是人間絕色,一襲粉衣……」
那人說到一半,當即止住話頭。
因為他同我一樣,瞧見了那立在梅樹下的魏阿滿。
是了。
我不愛粉衣。
更不愛梅花。
這畫中人,不該是我。
顯然段淵也反應過來了。
但他很快又笑著說道:
「都怪阿滿在這上面亂畫,我今日本來要畫的是桃花。」
「這朱墨也被阿滿用光了,如今我也隻畫得出這粉衣。」
「音洛,你先收著,要是不喜歡,下次我再畫一幅送你便是。」
我接過段淵遞來的畫,露出了然一笑。
而那人不敢再待下去,隻匆匆找借口離去。
畢竟人人都知道,段淵的畫和墨都是旁人碰不得的。
一年前,我不小心將一滴墨灑到了他的畫上。
他三月未曾理我。
而且從此他繪畫時,再不許我近身。
如今,他又為魏阿滿破例了。
抬眼看向魏阿滿,她果真滿臉笑意。
「我贏了。」
她無聲地說道。
終於熬到席散,段淵難得醉酒,被侍從扶回去歇息了。
臨走前,我找到了魏阿滿,將那幅畫遞給了她。
「這畫中之人既是你,我便不佔著了。」
魏阿滿接過畫,臉上的笑意更甚。
可我卻話頭一轉,語氣冰涼。
「嫂嫂?表姐?不,妹妹。
」
「歡迎你早點進段家。」
「隻是可惜,平妻而已,終究也是妾。」
說完,我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魏阿滿不絕於耳的咒罵聲。
「你個賤人!」
「要不是有人胡說八道,我早就和阿淵成婚了,哪裡還輪得到你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你和你那個短命的大哥一樣,令人生厭!」
「等著瞧吧,這段家你未必能嫁進來!」
她的話越說越毒,可我臉上卻閃過冷笑。
畢竟要讓段淵退婚,少不了她的助力。
至於她和阿哥的事,我定會讓她悔不當初。
3
走到門外時,天色已暗。
隱約看見一個醉漢正在門口鬧事。
「段大人可真是蠢,竟然要娶一個掃把星當平妻。
」
「盛家就是先例,那魏阿滿還沒過門,便把盛家老大克S了……」
聽著他說的話,我心下一驚。
正想要阻止,卻再看不見他的人影。
到了第二天早上,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說那愛醉酒的劉二,被拔了舌頭扔進河裡,現在已經徹底凍S了。
可官府卻說是意外失足。
聽到這裡,我眸色一暗。
除了段淵還能是誰?
與此同時,我也打聽到縣丞家中多了兩幅畫。
一幅名為《百花宴》,一幅名為《圍獵圖》。
既如此,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段淵這是把宮裡的畫偷拿出來了。
隻是破例一次,便會有無數次。
他犯下如此錯事,
怕是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顛沛流離,家破人亡。」
當日他和魏阿滿求姻緣的籤文,恐怕就要應驗了。
既如此,我得抓緊時間抽身了。
隻是若是貿然要他退婚,段淵必不會同意。
思索之際,段淵卻冷不丁出現在我面前。
「音洛,難得得空,我帶你去逛逛街。」
「正好這三年也沒送你什麼東西,帶你去置辦些。」
我心下了然,沒有拒絕。
為了印證我的想法,我試探性開口。
「劉二的事你知道嗎?」
「昨日我在段府門口見過他,怎麼好端端地跑護城河去了?」
我說這話時,段淵正拿起一支金釵在我頭上比劃。
聞言,他眼神像是覆了一層寒霜。
「不知,
你看錯了。」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那之前從宮裡借回來的《圍獵圖》和《百花宴》你還回去了嗎?」
「這兩幅畫皇後娘娘最是喜歡。」
我望向他,滿眼期待。
可他卻別開眼神,不再答話。
「就這隻吧。」
說著,他將隨手拿過的一隻金釵包好,遞給了我。
我接過金釵,心中冷笑。
看來,是真的了。
而此時,他也不再遮掩此行的目的。
「音洛,你也幫阿滿選一點吧。」
「她父母不在身邊,便以你的名義送些嫁妝給她。」
「說來,她既進過盛家,那你也算是她的妹妹,咱們不能讓人看輕她。」
4
「掌櫃的,把你們店裡最好的珠寶都拿上來。
」
說著,琳琅滿目的珠寶被端了上來,襯得我手中的金釵黯然失色。
我為他指了幾樣,價值千兩。
但他還是不滿意,又讓掌櫃抬了五箱。
「先挑這些,得空我再去別的地方搜羅些。」
眼見掌櫃將東西都搬上馬車,段淵又提了兩盒糕點出現。
「音洛,今日辛苦你了,來,你愛的慄子糕。」
見我目光落在另一盒,段淵滿眼無奈。
「這是阿滿的芙蓉糕。」
「她吃不得慄子。」
「你把你這盒看好,千萬不要讓下人弄混了。」
我點頭徑直進了馬車。
馬車還未到段府,我便聽到了魏阿滿的聲音。
「阿淵,你去哪兒?」
「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讓我好找……」
掀開簾子,
她看見了我,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姐姐?你的金釵真好看。」
她退出馬車,眼神黯淡。
段淵捕捉到了她的失落,當即掏出懷中的玉簪為她戴上。
「傻阿滿,不是人人都適合金釵。」
「你這般清新脫俗,這玉簪更配你。」
說完,他叮囑下人將馬車中的東西一箱箱東西抬進院子。
「阿滿,還不快謝謝音洛。」
「這些都是音洛為你挑的陪嫁,快看看喜不喜歡。」
看著箱子裡價值不菲的珠寶,魏阿滿當即會意。
她極其敷衍地朝我道謝,而後又貼著耳朵對著段淵說道:
「阿淵,你待我真好。」
兩人相視一笑,好不默契。
我不願再看下去,便找了個借口準備回家。
可剛走幾步,魏阿滿的丫鬟將我叫住。
「盛姑娘,別忘了你的慄子酥。」
她將食盒遞給我,而後又匆匆離去。
再次看向魏阿滿時,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待我到家打開食盒時,卻發現慄子酥變成了芙蓉糕。
我心中莞爾。
剛好,送往宮裡的信已有了回音。
算著時間,段老夫人明日便也能到家。
可就在這時,門被敲響。
來的人是劉二的夫人。
「盛姑娘,昨日你可曾在段府門口見過我家劉二?」
看著雙眼通紅的她,我沒有隱瞞。
「好,那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說些你不知道的事,你說些我不知道的事。」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毅然決然地望著我。
我沒法拒絕。
「好。」
至此,往事得以浮現。
而那些犯錯的人,終將會遭到報應。
失神之際,一群人闖了進來。
「快把她抓起來,就是她給表小姐下藥!」
聞言,我唇角微勾。
看來,就是今晚了。
5
一進門,段淵便惡狠狠地盯著我。
「盛音洛,你怎會如此歹毒!」
他衝過來,將我的脖子SS掐住,恨不得立刻將我碎屍萬段。
「你竟敢給阿滿下藥,要不是我及時趕到,阿滿就和下人鑄成大錯……」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看向一旁的魏阿滿,衣衫半褪,滿臉潮紅。
而此時的段淵並未穿裡衣,頸間滿是紅痕。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我立馬配合魏阿滿演了起來。
「不是我。」
他自然不會相信!
他一把將我扯倒在地,而後又將那糕點盒扔到我面前。
「我明明才告訴你阿滿吃不得慄子酥,下午它便出現在了給阿滿準備的食盒裡。」
「盛音洛,你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級了!」
我抬頭望著他,眼尾泛紅。
「我沒做過。」
「除了你還能有誰?難不成是阿滿要自己害自己嗎?」
「盛音洛,你不要自欺欺人!」
說著,他衝到我面前,將整盤的慄子酥全部塞進我的嘴裡。
眼見掙扎無果,我徑直取下發間的金釵,朝他刺去。
吃痛的他立馬將我松開。
而我趁此機會起身,將金釵抵上了魏阿滿的脖頸。
「段淵,我沒做過的事情,我斷不會認下。」
「隻是今日你便做個決斷吧!」
「我和魏阿滿你選誰?」
段淵看向我,滿臉失望。
「盛音洛,你別傷害阿滿,阿滿是無辜的。」
「在你進門之前,阿滿都還在同我求情,說你也可憐,隻是一時衝動,起了歹心。」「若是我真把你趕走,你恐怕活下去都成問題。」
「可如今我不想了,哪怕妾室之位,你也不必再妄想!」
說著他將一張紙重重地扔到我的臉上。
看著醒目的「退婚書」三字,我心頭一動。
可開口卻依舊有些哽咽。
「阿淵,你不要任性,伯母是不會同意你和魏阿滿成婚的。
」
他眼神堅定。
「沒用了。」
「這會兒我和阿滿的婚書,已經送到縣衙了。」
「如今阿滿已是我的正妻。」
6
聞言,我手中的金釵應聲而落。
魏阿滿順勢鑽進段淵的懷中。
段淵緊緊抱著魏阿滿,像是在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見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段淵俯身看著我。
「盛音洛,我真後悔,當初就不該答應母親替你父親畫像。」
「否則,我和阿滿早已成婚。」
魏阿滿聽了,顫顫巍巍走了過來。
「阿淵,別這樣,別責怪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