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是,小嬌妻是我那比鋼鐵還直的竹馬。
而我,看著鏡子中穿著管家服裝的自己陷入沉思。
不出意外的話是出意外了。
救命!!
1
壞消息,我穿書了。
好消息,我是穿書文十級愛好者。
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在我耳邊響起。
“歡迎來到《一胎八十八寶,夫人她知錯了》,您的任務是讓總裁愛上你……”
“我懂。”我自信地打斷了系統的話。
不就是穿書的攻略任務嗎?
我淡定地環顧四周,平淡得仿佛是在一個平常的日子裡視察我自己的家。
“我叫什麼名字?”
“哦,我是說,這本書女主的名字是什麼?”
“……林清清。”
系統好像也沒見過這麼淡定的穿書者,沉默片刻後,系統回答道。
我頷首,表示已經聽到了系統的話,然後我摸著腦袋,慢悠悠地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天是暑假的最後一天,我正坐在馬桶上悠哉悠哉地看著穿書小說。
誰知我那傻子竹馬陸遠山衝到了我家。
他甚至連招呼也沒打一聲就摸出藏在門外的鑰匙打開了我家的門。
然後他就站在了廁所門口,催命一般地用三長一短的國際求救信號大力地敲著廁所的門。
他大喊救命,
說再不讓他上廁所他就要上西天了。
我將指尖含進嘴裡沾了一點口水,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頁書,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
我優雅地端坐在馬桶上,欣賞門外這人像是村頭栓不住的大黃,在門口狂吠的樂章。
“林月,你長痔瘡了嗎?再不出來需不需要我叫叔叔阿姨幫你把戶口遷進去?”
“求你了,讓我上個廁所吧。”
在聽見這人求饒後,我在心中默默數了三下。
果然,剛數到三,門外那人再也按捺不住,瘋狂搗鼓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把手。
“林月,我開門了啊!”
老舊的金屬把手“咯吱”一聲響,終於束手就擒。
而我在這前一刻飛快地提起了褲子。
我在陸遠山的頭出現在廁所的那一秒將手中的書朝著他的腦門扔了過去。
那本書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後,完美地降落在陸遠山的頭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可惜本該在一邊看好戲的罪魁禍首我本人,也因為不慎腳滑摔倒在地上。
然後,我就穿書了。
回憶完這一切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這都怪陸遠山。
自己家沒廁所嗎?非要蹿到我家來上。
可就算要新仇舊恨一起算,我也得先從這書裡出去。
我在心裡盤算著,雖然我是個智商已經退化了的大學生,但我至少也讀了上百本穿書小說,深諳霸總文中的套路。
正所謂,霸總進我退;霸總退我進,主打一個極限拉扯。
就是女主和男主的經典橋段和女主的臺詞我都能背出來。
說起穿書,我不僅不害怕我還期待呢!
想好這一切,我更加淡定,我捏起嗓子,想努力地夾出一個甜美的嗓音。
可下一刻,我理想中的小嬌妻夾子音卻從別墅的另一端響起。
“你不要過來啊!”伴隨著女生的尖叫。
隱隱約約還有低沉磁性的男聲:“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個女人從二樓跑下來,她拎著裙子,跑得跌跌撞撞,甚至近乎屁滾尿流,一張嬌俏的小臉猙獰地皺成一團,組成驚恐的表情。
有一個男人跟在那女人身後追,追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住了,他矜貴地將手交叉環抱在身前,看著穿著高跟鞋下樓梯,跑得像剛和自己四肢認識的女人擰起了眉。
他開口,語氣裡盡是不悅:“林清清,
你到底在鬧什麼?”
等等。
林清清?!
她是林清清,那我是誰啊?
我慌了神,抬腳向一身西裝革履一看就是男主霸總的男人跑去。
老公,老公你說句話啊!
我焦急的腳步在路過樓梯扶手的時候霎時頓住。
霸總家別墅的裝修就講究一個金碧輝煌,就連樓梯扶手上都得貼上層能反光的黃銅片。
黃銅被保姆擦得锃亮,映出我上身黑色的西裝馬甲和我胡子拉碴的臉。
“啊啊啊啊!!!!”
我穿成了管理82年紅酒,出生於82年的中年管家!!
那倉皇逃跑的林清清聽見我尖叫,也愣住了,她順著我的目光發現了能倒映人影的扶手。
在下一刻,
她也發出了尖銳的悲鳴。
我們對視一眼。
我竟然從她嬌俏的臉上讀到了屬於我那傻子竹馬的猥瑣表情。
“啊啊啊!!!”
停頓一秒後,我們同時發出一聲尖叫,一聲更比一聲高。
屬引悽異,空谷傳響。
2
不出意外的話,是出意外了。
晚飯前,我沉默地坐在陸遠山的身邊。
遠處的鏡子裡可見中年管家並攏雙腿正襟危坐,而一邊穿著短裙的小嬌妻岔開兩腿,腳尖向外形成八字。
我抬手斂起並不存在的耳邊碎發。
此時場景的詭異程度大概已經超過哥斯拉入侵地球。
“所以,你也聽見系統的任務了吧?”我率先打破沉默。
陸遠山沒看過穿書小說,
他一臉疑惑,然後他大概是將那機械的電流聲與系統聯系了起來。
半晌後,他點頭。
“我覺得不公平,憑什麼你是女主,我是管家。這任務難度完全不一樣啊。”
陸遠山悲傷地合上雙眼:“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我毫無骨氣地表示這福氣我要,換來對面那人一個白眼。
“陸遠山,別以為這樣我就贏不了你。”我端著盤子起身,身旁那人趕緊拽住我的衣角。
“你幹什麼去?”
陸遠山的聲音嬌滴滴的,與他露出的猙獰的表情仿佛是來自地球兩端。
看著小嬌妻陸遠山的表情和拽著我衣角的動作,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不好的聯想。
怎麼覺得像是管家和小嬌妻背著霸總在偷情啊?
“老奴得給少夫人和少爺上菜啊。”
我端著盤子推開了廚房的門,留給陸遠山一個決絕的背影。
說起來,陸遠山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自從陸遠山小時候出現在我的世界,我媽就一直說,你看看隔壁那小孩,奧數拿了獎啦。
你看看人家陸遠山,他不僅學習好,鋼琴都過了十級啦。
月月啊,你要努力,多和人家陸遠山學習。
我媽隻要提起陸遠山,就好像是提起她那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
而我隻配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當天晚飯後,我就對我媽表示了我黑化了。
然後我定了一個十二點的鬧鍾,在半夜坐到了鋼琴前。
喜歡鋼琴十級是吧?我練還不行嗎?!
當我媽和我的鄰居們一起被吵醒的時候,
我還一邊在鋼琴上亂砸一邊向我媽表示:“你若折我翅膀,我必毀你天堂。”
那天,我挨了平生第一頓打。
在對抗別人家的孩子陸遠山的路上,我一直如此屢戰屢敗。
可是這次,可是在我擅長的穿書領域。
等著吧,陸遠山,我一定會比你先完成任務,我悄悄腹誹。
這一次,我要把屬於我的都拿回來!
餐廳裡,霸總和小嬌妻坐在足足有50米長的長桌兩端。
小嬌妻陸遠山垂著頭,狠狠地拿刀叉戳桌板。
可惜小嬌妻的長相太過嬌豔,就是陸遠山做出這副要把總裁大卸八塊的表情也顯得像是美人無傷大雅的小脾氣。
這表情被霸總看在眼裡,更添了幾分嬌嗔。
於是霸總的眼中浮現出三分薄涼三分興趣四分漫不經心。
我猜霸總心裡該念到那句臺詞了:“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深感自己不應該在車裡而應該在車底。
可是打工人有什麼辦法呢?
我這個管家隻能在50米長的桌子兩端折返跑為兩個人上菜。
不要問我為什麼不讓總裁家的五百個佣人幫忙。
要是有佣人幫忙,那我還怎麼勾搭總裁啊?
在總裁面前,我輕輕地揭開蓋子,在菜裡的熱氣蒸騰而上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地搭上總裁的胳膊,在上面來回摩挲。
“總裁,這道菜的名字是,我對你的戀愛腦。”
順便給總裁拋了一個媚眼後,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欲拒還迎地轉身就跑。
下一秒,我把菜丟到陸遠山面前,
皮笑肉不笑:“燒烤豬腦,多吃點,補補。”
“總裁,這是油麥的我你愛不愛。”
“嗆炒油麥菜。”
“總裁,這是勇敢的愛無關性別。”
“兩隻公鴿子燴飯。”
上了三道菜已經累得我氣喘籲籲,我抬起酸痛的手顫抖著給總裁添上了一杯紅酒。
“這是你最愛的82年紅酒。”
“順便告訴你,總裁,人家也是82年出生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愛屋及烏?”
50米長桌另一端的陸遠山忍無可忍,一口紅酒像他鬱卒在心裡的淤血噴射而出。
我不滿地瞥一眼陸遠山:“人家和紅酒一樣,
越老越純,配上02年的霸總不可以嗎?”
總裁面色陰沉,多年矜貴的生活習慣讓他找不到話來罵我,隻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幾一個字。
“滾。”
我看懂他的臉色,見好就收,當即表示告辭了。
可關上餐廳門的時候,我還是有點不甘心。
我扒掉自己管家的西裝外套,露出裡面從小嬌妻衣櫃裡精心挑選,可惜實在不和尺碼的小短裙。
我擠出一抹純良的微笑:“總裁哥哥,不愛制服款可以試試清新款的我噢。”
霸總文裡的總裁不就喜歡這幾款的嗎?
可為什麼這位總裁咬著牙表示,如果我再這樣說話他一定把我綁在飛碟上送出地球。
我灰溜溜地拔腿就跑。
沒關系,
這種事情,我相信總裁多多習慣一定會麻木的。
既然已經穿成管家天坑開局了,沒有比這更差的了。
我計劃的第一步就是給總裁脫敏,並且讓他意識到我這個默默無聞的管家的存在。
3
可惜事情發展的不太順利,當天晚上給總裁送牛奶的時候,我趴在房門上聽見總裁給他的醫生好兄弟打電話吐槽。
他說他家裡有一個很騷的管家。
即使知道他說的人是我,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畢竟我這也是第一次勾搭總裁,還是用中年管家的身份。
一扭頭,陸遠山就站在我身後。
他顯然也聽見了總裁的吐槽,可他垂著頭,面色鐵青。
我樂得龇著牙花子問他:“不好笑嗎?你怎麼不笑?”
陸遠山咬牙切齒:“我生性就不愛笑。
”
這時我才發現,陸遠山穿著一席紅色的吊帶睡裙。
小嬌妻被設定得前凸後翹,在貼身的吊帶睡裙的襯託下,她像一朵含苞待放,渾圓可愛的鬱金香。
就算隻是站在那裡,也會叫人忍不住猜測,美女姐姐的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可惜這美麗皮囊下面是一個鋼鐵直男。
“你這是,要舍身去侍寢?”
陸遠山視S如歸地直視遠方:“浴室外面,隻有這套衣服。”
陸遠山的手悄悄舉起,冷不丁地攥住我的雙手,再看眼前那人已經雙目含淚。
“你能明白嗎?霸總文給霸總設定的力量簡直反人類。我女子之身毫無還手之力。”
我甩開他的手,插著腰補刀:“今晚之後你就可以了解一下,
霸總文裡的霸總不僅力量設定反人類咯。”
面前那人的表情告訴我,我再多說一句他就會鬱鬱而終。
“好妹妹,我承認,在過去的二十多年的時間裡,我對你說話的聲音是有點大。”
“不過如果你今晚聽見隔壁房間裡有不可描述的聲音,記得一定要來救我。”
我原本就想答應的。
因為我自詡是完整接受九年義務教育出來的根正苗紅的公民,我深刻理解,每個公民在發現他人違背婦女的意願進行性行為的時候,都應該立即伸以援手。
但陸遠山看起來好像不太相信我。
也許是我當時的表情時而像是流口水的派大星或者痴痴呆呆的Jerry鼠,時而像賊眉鼠眼的Tom貓,叫人覺得很難委以重任。
隻想好脾氣地對我說一聲:“沒事,你去玩吧。”
所以在打開門的前一刻,陸遠山還回過頭對我說:“林月,咱是嬛嬛和眉莊對吧?”
嬛嬛和眉莊?
這話說來話長。
有段時間,我十分沉迷於某部古裝宮鬥電視劇。
那是個悶熱的盛夏,知了在窗外一刻不停歇地長鳴,穿堂風吹過推開的玻璃窗帶起白色的窗簾,最後含著熱氣吹到我的臉上。
電視裡在循環播放那部劇。
陸遠山拿了藏在鞋墊下的鑰匙開門進來,扔給我一支雪糕。
但可惜雪糕還是不如陸遠山那張刀子嘴叫人透心涼。
“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明天開學。”
“什麼?
不是後天嗎?我作業一點沒動呢!”
我一躍而起,慌張地尋找早就不知被我丟到何處去的書包。
“救命!好哥哥,求求你,幫我一起補吧。”
我做小伏低,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去扯陸遠山的衣角。
陸遠山從小就吃軟不吃硬,隻要我多糾纏一會,就沒有他不答應的事。
果然,那天半夜,陸遠山翻窗而來,幫我趕作業。
昏黃燈光下,陸遠山一面奮筆疾書一面幽幽道:“不知道我欠了你什麼,每次都要我幫你。”
“咱倆可是嬛嬛和眉莊,青梅竹馬诶!全劇最真摯不帶背叛的感情!”
我這樣哄騙他。
好吧,我承認,陸遠山也不是一直那麼討厭。
於是我撿起了丟失多時的良心,我拍拍胸脯,鄭重其事道:“你放心。”
4
陸遠山就這樣對我感恩戴德地進了房間。
入夜,我堅守諾言,趴在牆邊聽牆角。
可隔壁房間隻有窸窸窣窣的人聲,並沒有什麼異常。
眼看牆上的時鍾就要指到十二點,我喝了一口牛奶養精蓄銳。
這是那杯因為聽牆角沒能送出去給總裁的牛奶。
我拿著這紫水晶做的水杯感嘆,萬惡的資本家!
沉甸甸的,看起來就值我五十年薪水的樣子。
正在感嘆之際,隔壁房間傳來微妙的聲響。
我奪門而出,連水杯都在慌亂之中被我隨手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
我正欲闖入總裁房中大喊一聲“胯下留人!
”
一聲嬌滴滴的喘息聲從門的那端傳來。
房內裡的聲音有些不對勁,不可名狀的聲音中還夾雜著意亂情迷的低吟。
我怎麼覺得,陸遠山挺享受的呢?
尊重祝福。
我原地轉身,悄悄溜回了房間美美睡去。
沒想到,第二天清晨一睜眼,我像被浸在水中,無法呼吸。我仿佛置身海底,被沉重的水壓裹挾。
我嚇得尖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
“林月,是你嗎?”
熟悉的聲音從隔壁房間響起。
聽見這個聲音,我內心八卦的意識熊熊燃燒,就連自己身處的險境都拋之腦後了。
我來不及思考就脫口而出:“陸遠山,昨晚你真的和總裁上……床了嗎?”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漸漸變小。
陸遠山冷哼一聲,聲音悶悶的。
“我一晚上都沒上床,因為我就是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