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說,我的夫君、楚明庭是在一場刺S中,為太子擋箭而S的。
可我看了他的屍體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中箭而S的,而是中毒而S。
我被侍衛們攔在靈堂外,掙扎著想要進去再看一眼我的夫君。這時,空氣忽地安靜下來,走來一個驕矜貴氣的男子。
一時間,我竟然沒認出來,眼前的人,就是我的阿弟,如今的太子——李持。
我狠狠扇了他一個的耳光,質問他楚明庭到底怎麼S的!
誰知他跪在我的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秦姐姐,你可願做我的側妃?”
1、
我叫秦笙,是中州一名小小的醫者。我與李持第一次相遇,是在五年前的上元節。
那天我從一戶人家看完診出來,
走到一個巷子中的時候,耳邊忽地炸出幾聲巨響,天空中綻放出幾朵耀眼的煙花。
我沒有抬頭,我是在一個孩子的眼中看到的煙花。
一個站在路邊的小乞丐。
明亮的火光映亮了他髒兮兮的小臉,和他淺淡眸子中深深的悲傷。我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脫下身上的大氅,走到那個身穿單衣,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孩子身邊。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孩子,可能是屬狼的。
2、
我走過去的時候,那孩子一邊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戒備地看著我,一邊往後退。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將大氅緩緩放在地上,示意我沒有惡意,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而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上下逡巡,最後落在了我的腰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覺得眼前似乎刮了一陣風,然後腰上一緊,
我一低頭,腰間的玉佩就沒有了。
該S!那是楚明庭送我的定情之物。
我立刻循著那個背影追了過去。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我出了巷口,掠過上元節明亮的花燈和喧鬧的人群,追著那個小崽子一路到了平陽江畔。
小崽子!別再讓我逮到你!否則我就把你扔到平陽江裡喂魚!
這時,前面的巷口突然隆隆駛出一輛馬車。
馬車來不及剎車,直直撞上那抹小小的身影。小孩子的身軀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砰”地一聲,落入了平陽江中。
難道真是我的祈禱顯靈了?
等我匆匆趕到的時候,水面上早已沒有了影子,但我嗅到空氣中隱隱有血腥的味道。
我是醫者,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在心裡默默念著,上元節的神靈,我剛才是開玩笑,那孩子還小,隻是偷了一塊玉佩,罪不至S。
然後,我脫下鞋子,縱身一躍,跳進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3、
我把那孩子背到家中的時候,他胸口隻餘微弱的起伏我的樣子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楚明庭看到我們的時候,臉都嚇白了。但當他看到我從懷中掏出那塊青碧色的玉佩的時候,臉色又黑了下來。
他將我緊緊摟在懷中:“阿笙,你為什麼這麼傻!這玉佩丟了就丟了,也不是什麼重要之物!”
我虛弱地一笑,“怎麼不重要,這是我夫君辛苦做事半年才換來的。”
楚明庭是中州一個小小的文官,與我算是青梅竹馬,那時我二十歲,楚明庭二十三歲。我們剛剛成婚不久。
我原以為會守著這個人,守著這個山上的小小的院子,守著中州這個小小的地盤,過一輩子平靜的日子。
但誰能想到,從我跳進江水中的那一刻起,水面就不會再平靜了。
4、
我把那孩子救回去後,他便開始在我的院子中養傷。
他告訴我,他沒有名字,沒有家,隻知道今年十三歲。我便一直喚作他阿弟。
一開始,他有些孤僻,不願意與我們說話,經常一個人抱著我撿的一隻小狼發愣。
春天到來的時候,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小狼也長大了。他們倆經常在我的院子裡互相追逐,每當這時,那孩子笑得總是很開心。
我總覺得他喜歡動物,勝過喜歡人。
但他倒算聽我的話,似乎是怕我會趕他走。他會用一雙幹淨澄澈的眸子看著我,
喚我“秦姐姐”,會幫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燒飯或者打柴,還會跟我一起上山採藥,像一隻乖乖的小狗。我雖然喜歡他,但我覺得楚明庭說的對,我們不可能永遠收留他,我得讓他走。
夏天來臨的時候,他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我給了他一些錢,又給他做了幾件新衣裳,他穿起來像個漂亮的小公子,然後我和楚明庭一起把他送下了山。
然而回到家中後,我發現自己放在木匣中的那塊玉佩,又不見了。
我們兩人快馬加鞭趕到山下的小鎮,開始一條街一條街地尋人。找到天黑,終於在一個巷角發現了蜷縮在那裡的阿弟。
楚明庭從他的包裹中翻出了那塊青玉佩,然後一拳打在阿弟的臉上。
“你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狼崽子!”
楚明庭說著,
在他的小腹上狠狠踹了一腳,阿弟的嘴角瞬間就現了一線血絲。我心裡一驚,想上前看看,但還是被楚明庭拉著走開了。
當天夜裡,落了大雨。
我與楚明庭睡在小鎮的客棧裡,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腦海中全都是阿弟蜷縮在牆角,嘴角還流著血的樣子。
他畢竟是我拼了半條命救回來的人。
我悄悄起身,拿了一把雨傘就往外走,這時身上忽然覆上了一件披肩,我轉身一看,楚明庭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默默地看著我沒說話,隻是深深嘆了口氣。
我轉身給了楚明庭一個擁抱,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後悔了。我想接他回家。
5、
片刻後,我終於趕到了那條巷子。可隻看了阿弟一眼,心就是一揪。
他如一隻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牆角,
雙頰泛出不正常的潮紅,雙眼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
我急步上前,背起他瘦弱的身軀,連忙往鎮上最近的醫館趕。
雨點噼裡啪啦地落在傘上,這時我聽到身後的人在耳邊模糊呢喃,“秦姐姐,是你嗎?我好冷。不要趕我走。”
我的心中陡然一酸,而後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趕你走,不會趕你走了……是姐姐不好,阿弟你堅持一下,馬上到醫館了!”
後來我總是在想,如果那天我知道,身後的那孩子,對我懷得是怎樣的心思,是否還會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背著他穿過黑暗,抵達黎明呢?
是否還會在那時固執地決定讓他留在我生命裡的春夏秋冬呢?
6、
我給阿弟收拾了一間小屋,
又幫他做了春夏秋冬的衣裳。就這樣,他正式成了我的“弟弟”,也成了我的“小跟班”。
他會跟我一起採藥、配藥、看診,雖然話不多,但所有的事都做得井井有條。明明長了張粉雕玉琢似的娃娃臉,做事卻成熟的讓人心疼。我常常在想,這孩子從前到底經歷了什麼呢?
親人離世?無家可歸?流離失所?還好,那些都過去了。如今,他有了我們,也算有了個家。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可沒想到兩年後,竟然有人來接他了。那人身著一襲青衣,鶴發童顏,像從話本裡走出的仙人一樣,我從沒在中州這個小地方見過那樣的人物。
他說他名叫謝懷南,是當朝的丞相。
阿弟跟我告別的那天告訴我,他的名字叫李持,是當朝的二皇子。他的母親是先皇後,
在他十歲的時候被人迫害而S,他也被人追S,流落到中州。
如今,他的母親沉冤昭雪,皇帝為了補償他,封他做了太子。
太子?
我呼吸一頓,覺得天旋地轉,連身旁的聲音都聽不太真切了。
我竟然在街上,撿到了流落民間的太子?
話本中的故事,竟真真地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原地,還沒消化完這個驚天的消息,就聽阿弟又轉向我身邊的人,“楚哥哥,你願意隨我一起來京城麼?”
楚明庭臉色也是一變,“京城?”
“楚哥哥不是池中之物,不可能永遠在中州做一個小小的文官,你願意隨我去京城,施展你的才華麼?”
“如果我順利登基的話,
我定然會讓楚哥哥,成為一代名臣。”
7、
楚明庭決定去京城,當太子洗馬。
他說太子洗馬,不是真的給太子洗馬的,而是為太子管理文書和檔案,是東宮最大的文官。
他說在京城穩好了腳,就回來接我。
然後給我在京城開一家醫館。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腰間的那塊玉佩取下,剪掉了穗子,串上一條紅繩,做成了一條玉墜子。
青色的玉墜子,圓形的表面上雕著繩紋,上面畫了九隻鳳鳥。
我坐在楚明庭懷中,將玉墜子戴到楚明庭的胸前,緊貼著他的心口,“夫君,我不想要什麼醫館,隻想要你平平安安的。這玉佩跟了我幾年了,裡面也許真的住著神靈。等你接我去京城的那天,一定要把它完完整整地還給我。”
楚明庭點了點頭,
然後吻住了我的雙唇。
我在他的眼裡第一次看見了如此明顯的欲火。可我不知道那欲火,究竟是因我而起,還是因為他夢想中的那個前程而起。
8、
再次見到那個玉墜子的時候,是兩年以後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來到京城,隻是沒想到是來參加楚明庭的葬禮。
他們說,太子洗馬是在一場刺S中,為太子擋箭而S的。但他們隻讓我遠遠地看了一眼他的屍體,就合上了棺椁,將我拖出靈堂。
可我看了那屍體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中箭而S的,而是中毒而S。
我被侍衛們攔在靈堂外,掙扎著想要進去再看一眼我的夫君。這時,空氣忽地安靜下來,侍衛們放開了我。
我轉身望去,一時間我竟沒認出來,那個長身玉立、渾身都是驕矜貴氣的人,就是我的阿弟,
如今的太子,李持。
李持走過來,顫抖的手拉過我,跪在我面前,眼尾通紅,“秦姐姐,對不起。”
我咬著牙,冷著臉,伸手啪地一聲打在他的臉上。
“李持,是你把楚明庭帶到了京城,為什麼要把他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究竟是怎麼S的?!”
9、
李持將我拉到一個房間,為我倒了水,又跪在我的面前,“有人想刺S我,楚哥哥是幫我擋了一箭,重傷不治而亡。”
“那箭上是否有毒?”
他忽然頓了一下,眉心微蹙,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然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隻看一眼他的那個眼神,
我就知道他說謊了。
我太了解他了,他說謊的時候,不會像別人一樣眼神逃避,而是會像一隻小獸一樣,露出無辜的神情。
“他S之前,可有什麼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