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秦姑娘你聽沒聽過一個傳聞。”


 


“什麼傳聞?”


 


“傳聞說,太子洗馬之S,是因為他發現了太子的一個秘密。”


 


“秘密?什麼秘密?”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隻是傳聞而已。我也隻是提醒秦姑娘,不要被我那好兄長蒙蔽了雙眼。畢竟我那個兄長,表面上最是溫潤如玉,殊不知他最擅長的,其實是……”


 


李揚的目光一點點變得凜然,然後緩緩吐出幾個字,“S人誅心。”


 


19、


 


從假山中渾渾噩噩走出,冷風一吹,腦中就傳來針刺一般的疼痛。


 


S人誅心?


 


……不會的,李持是我們的阿弟,我們救過他、養過他,於他有恩,他不會S了楚明庭的。


 


難道……楚明庭真的發現了他的什麼秘密?


 


一瞬間,我突然想到了那些畫像——厚厚的一疊,我的畫像。


 


如果楚明庭發現了那些畫像,發現了李持對我藏的是什麼心思,他會不會去找李持對峙,所以會不會被……


 


越想,頭越疼,我不得不停下腳步,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


 


這時,不料後面有什麼人冷不防撞了一下我的左肩,我本來就站得不穩,一個踉跄便向右栽去。


 


右邊是一片冰冷的湖水。


 


20、


 


水從四面八方襲來,

窒息感一瞬間將我包圍。


 


我才想起,自從那年在江水中救了阿弟之後,我便得了寒症,再沒下過水。


 


恐懼的本能從脊背開始向上蔓延,一點點爬向全身,似乎要抽走所有的力氣。我開始毫無章法地掙扎。


 


這時腰背突然覆上一雙手,將我穩穩託住,隻一眨眼,就將我帶到水面。


 


我低頭一看,湖水隻到我的肩膀。是我自己嚇到自己了……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握著那人的手臂抬頭,就看到三皇子李揚那張明豔的臉。他的身後,是一張側翻在地的輪椅。


 


“咳咳……謝、謝……”我冷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怕水?”


 


我搖搖頭,

我怎麼會怕水,我曾經最喜歡去平陽江裡抓魚抓蝦了。不過,那是好遙遠以前的事情了。


 


李揚攬著我出了湖水,剛到岸上,我就被一股大力拽開,跌進一個懷抱。


 


身上迅速被裹上一件裘皮大氅,李持低低的聲音傳來:“三弟,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可是不要碰她。”


 


我抬起頭,第一次看到李持發怒的樣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著刀鋒一般凜冽的寒光,讓我想起多年前的那隻小狼,在看到其他人類時,也是這個樣子。


 


然而李揚隻是燦然一笑,“兄長,你誤會我了。我沒有要害她,而是在救她。”


 


21、


 


那天晚上,我回到東宮自己的寢室,坐在案桌旁,又拿出了那兩幅畫像。


 


畫中的人身著水色的長裙,挽著簡單的十字發髻,

言笑晏晏地看著我,是我剛成婚時候的樣子。


 


原來那麼早,他就對我……


 


胸中像被壓上了一塊沉沉的大石頭,我艱難喘了口氣,將畫像扣在桌上。


 


這時,在明亮的燭光下,我忽然看到,畫像的背面,竟然寫了字。


 


而且是楚明庭的筆跡。


 


22、


 


筆跡很淺淡,顯然是被什麼人試圖溶解過了,但在燭光的照映下,依稀可以看出一個個小而清晰的字。


 


寫的是很多的名字,應該是一個“花名冊”。


 


這些人是誰?楚明庭為何要在畫像的背面寫下他們的名字?又是誰想要將這些字跡抹掉呢?


 


忽然想到三皇子李揚白天裡說的那個傳聞。


 


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想明白。但我冥冥中感覺,

楚明庭的S或許與這個名冊有關。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隻能睜著眼生生挨到了天亮。用了早飯後,我決定還是先去問問謝冰消。


 


我取出一張新的紙,誊寫了其中的一些名字,然後將它拿給了謝冰消看。


 


謝冰消看了臉色一沉,“秦姐姐,這紙是從哪裡來的?”


 


我面色淡然,說出提前就準備好的說辭:“是冬青在打掃庫房時候,在地上撿到的,她怕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便拿與我看,可我也不認得,就叫你瞧瞧。”


 


“原來是這樣。”謝冰消稍稍松了口氣,“既是在庫房中發現的,許幹活的工匠、小工什麼的落下的。”


 


說著,她起身擎過一盞蠟燭,然後將那紙放在燭火上一點,

那張薄薄的紙瞬間就變成了灰燼。


 


她聲音冷得似寒冬的冰雪,“那些見識淺的丫鬟們,最是喜歡小題大做,亂嚼舌根。姐姐不必在意。”看著那些灰燼在空中緩緩飄落,我心中沒來由地一痛,仿佛眼前化為灰燼的,不是什麼紙,而是我的夫君楚明庭。


 


23、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的時候,事情忽然陷入了僵局。


 


本以為謝冰消可以幫我,可是直到現在才發現,丞相的千金,本就不應與我是同一路人。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不得不放棄的時候,忽然傳來一個震驚的消息:冬青S了。


 


那個跟了我一年多的小丫頭,那個每晚都會精心幫我準備好浴桶和草藥,幫我沐浴驅寒的小丫頭,那天說去打水,卻遲遲沒回來。


 


等宮人們在井下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水裡泡了一天一夜。


 


宮人們告訴我,她是打水時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淹S的。


 


我擺了擺手,淡淡說了聲知道了,讓他們都下去了。然後一個人去了浴室,穿著單衣躲進了空空的浴桶。


 


如果知道,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說辭,會害一個小丫頭丟了性命,我寧願當初不進這個東宮,不去查什麼楚明庭S亡的真相!


 


那孩子,比我當初撿到李持的時候還小啊!


 


我真的想要放棄了。


 


24、


 


李持找到我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浴桶裡待了多久了。


 


剛開始感覺很冷,到後來,我漸漸麻木了,感覺不到冷了,但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我被李持緊緊摟在懷中,聽見他的聲音帶了哭腔,“秦姐姐,你不要嚇我,冬青之S是意外,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怪罪自己……”


 


意外?

我的心口仿佛被一條毒蛇咬了似的,陡然升起一陣疼痛。


 


李持,你還要在我的面前演多久啊,我是你姐姐啊!我救你、醫你、養你,你卻騙我、欺我、傷我……


 


那一刻,我忽然就厭倦了。厭倦了他用那樣無辜的眼神看我、喚我“秦姐姐”,厭倦了他一邊說要照顧我一邊卻S了我最愛的人,厭倦了他在我把他當弟弟疼的那些年,對我藏著的,卻是那樣見不得人的心思。


 


楚明庭之S,我不想猜了,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


 


第二日,我把畫像背面的那些名字一一誊寫了下來,然後寄給了三皇子李揚。


 


我要讓李持拼命掩蓋的那些真相,大白於天下。


 


25、


 


過了幾日,宮中就傳來消息,太子李持以結黨營私之罪被人彈劾。

一份太子黨的花名冊被遞到了皇帝的面前,人數之眾、範圍之廣令人驚嘆。皇帝當場大怒,命大理寺卿進行徹查,將太子禁足於東宮。


 


至此,我終於知道了那些名字意味著什麼。


 


但我沒想到的是,隨著大理寺調查的深入,又傳來了另一個驚人的消息,太子涉嫌勾結南越國的勢力,出賣朝廷,接受南越國賄賂,大理寺以通敵叛國之罪,向皇帝提出舉劾。


 


東宮之大廈,頹然將傾。


 


謝冰消急得四處奔走,而李持隻是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書房,三天三夜。


 


三天後的晚上,他眼底帶著淤青來到了我的寢室,步步緊逼最後將我抵在牆上,聲音冷厲逼人:“為什麼?”


 


我凜然看著他,平靜地問出了曾經問過他的那個問題:“楚明庭到底是怎麼S的?”


 


我看到李持那雙雙淺淡的眸子,

慢慢像著了火一樣變得通紅,似乎想要將我焚燒殆盡。可片刻後,他忽然眉心一蹙,痛苦地喘了一口氣,然後按著胸口頹然地倒在我的肩膀,我聽見他的呼吸粗重,“秦姐姐,你不要這樣對我……我告訴你,我全都告訴你……”


 


26、


 


李持閉眼深吸一口氣,在案桌邊坐下,從懷中緩緩掏出一疊畫紙鋪在桌上,低低開口道,“秦姐姐,這些畫像,想必你已經看過。楚哥哥的確是因為發現了這些畫像,才、才……”


 


“才被你滅口的麼?”


 


“不是的!”李持猛然提高聲音,“楚哥哥對我有恩,我從未想過要傷他。


 


他偏過頭看著遠方,仿佛是陷入了回憶,“那天,他在我的書房中看到這些畫像,問我對你藏得到底是什麼心思。我知道沒法再瞞他,於是說我確實對秦姐姐你有愛慕之情,但請他相信,我永遠不會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李持收回視線,頓了一頓,“可楚哥哥不信,他說要我、要我親自燒了這些畫像他才肯信。”


 


“不可能,”我冷冷打斷他,走上前注視他的眼睛,想要找到他說謊的蛛絲馬跡,“楚明庭就算有再大膽子,也不敢威脅太子!”


 


“他確實沒敢繼續威脅我,”李持嗤笑一聲,眼中是一片坦然,“楚哥哥後來跟我道了歉,說那天他隻是一時衝動。但我知道從那天起,

他便對我起了異心,於是我派人跟在了他身邊。”


 


我心中湧上萬般滋味,身體慢慢滑落在椅子上,聽李持繼續說道:“兩個月後,我的人在一個酒樓裡,發現太子洗馬竟然秘密會見了三弟的人,他們把楚哥哥押了回來,在他的身上,搜到了那些畫像,背面寫滿了名字的畫像。我問楚哥哥為什麼,他隻是淡然一笑,說他想賭一把。”


 


我心中的一涼,“賭什麼?”


 


“他說,他知道我已經在懷疑他了,所以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留在東宮了。於是偷了那些畫像,然後在紙的背面寫下了太子黨的名冊——以這兩樣東宮最重要的機密,向三弟投誠。太子黨的名冊自不必說,是扳倒東宮的關鍵證據,而那些畫像,則是我最不為人知的軟肋……”


 


李持的嘴角牽起一抹哂笑,

“他賭上了一切,甚至不惜將你置於險境,以為就算事情敗露,我也會親手燒毀這些足以置我於S地的證據,最終還會是他贏了。可是、我告訴他,他錯了,我不會燒了那些畫像。”


 


“最終,”李持蹙著眉,長長嘆了口氣,“楚哥哥說他願賭服輸,然後便服毒自盡了……”


 


“服毒自盡……”我心中劇痛,驀然起身,“你說的可是真話?!”


 


李持按著胸口跪在我的面前,表情痛苦,“秦姐姐,我說的千真萬確,不要再疑我。”


 


“原來、”我悲從中來,茫然望向空中,

仿佛看到了楚明庭臨終前的那份深深的不甘。“楚明庭竟是用這種方式,逼你燒了那些畫像……”


 


我低下頭目光緩緩聚攏,啞然一笑,“可你為何不燒它們?為何要留著它們?如果你燒了,就不會給任何人發現它的機會,我也就不會……”


 


李持抬頭看著我,淺淡的眸子中忽然盛滿深深的悲傷,一如我初次遇見他時那樣。


 


“秦姐姐,你讓我如何燒?我心悅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心悅你。如果楚哥哥不發現那些畫像,我也許永遠不會將它宣之於口。但是,我寧願失去一切、寧願粉身碎骨、也不願忘記你,也不願抹去對你感情。”


 


他緩緩起身,扶上我的雙肩:“秦姐姐、對不起。

我知道自己不該對你動心,但你出現在我生命的第一天,我就動心了,我控制不了!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也什麼都不想要了。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算父皇明日就斬了我,我也不曾後悔。”


 


他小心翼翼將我摟在懷裡,身體微微地顫抖,“秦姐姐,我S之前,可以喚你一聲阿笙麼?”


 


27、


 


灼熱的淚順著我的脖頸,一路滑入後脊,仿佛要燙傷我的靈魂。他喚著我“阿笙”,將我的後腦捧在手中,吻住我的所有氣息。


 


我渾渾噩噩地任他吻著,腦海中隻有一句話,“就算父皇明日斬了我,我也不曾後悔。”


 


那一刻,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怕李持說的所有的就是真相,怕他真的從沒想過傷害楚明庭,

更怕他真的會S。


 


我用混沌的大腦回想著李持剛才的話,終於想起一個關鍵的環節,他還沒有解釋,“冬青、你為什麼S了冬青?”


 


李持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臉色冰冷鐵青:“我沒有S她,是謝冰消S了她。阿笙,我說了不要再疑我!”


 


他將我按在榻上,不容置疑地解開我的衣裳,一雙大手撫上我的心口,“阿笙,其實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28、


 


那一天,他將我困在床榻上,從天黑做到天明,仿佛是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瘋狂。直到我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實在堅持不住,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