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救江勉,我喪失了生育能力。


 


可他卻將我貶妻為妾,轉頭把大著肚子的青梅抬成了正妻。


 


我斥他忘恩負義,他不耐反駁:


 


「我是男子,怎可因你絕後?」


 


「況且,我可從來沒有求過你,是你自作主張救的我。」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你,我也未必逃脫不得。」


 


我頷首,提劍刺入青梅小腹,又反手割下他胯間二兩肉。


 


既然不屑被我救,那就統統還給我!


 


血泊中,我被趕來的家丁張弓射成了刺蝟。


 


再睜眼,腳下馬車顛簸,我回到了山匪偷襲之前。


 


1


 


「夫人,夫人,你可是有哪裡不舒服,怎的臉色突然這樣白?」


 


我迷糊回神,映入眼簾的是江勉一張關切的臉。


 


他何時又對我這樣溫柔細語了?


 


自從迎柳茹入府後,他完全卸下了偽裝,對我漠不關心。


 


可眼下……


 


我抬頭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馬車裡。


 


道路顛簸,車輪時不時發出吱呀聲。


 


而我全身完好,並沒有被射成篩子。


 


難道我這是重生了?


 


好像還重生在了山匪劫道之前!


 


我急忙問江勉:


 


「我們這是去哪裡?」


 


江勉一臉莫名,又露出一個寵溺的笑:


 


「睡糊塗了?我們是去祭祖呀!」


 


聽到這個回答,我暗暗放下了心。


 


同時又不動聲色地露出一個微笑。


 


真是老天有眼,給我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回,我一定會成全江勉,

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2


 


掀開車簾,我謹慎地往外看。


 


樹叢中,隱隱約約現出一些暗色的人影。


 


果然,山匪正在集結,打算找準時機將我們一網打盡。


 


上輩子我就勸過江勉。


 


這座山頭時常有山匪出沒。


 


我們出門就輕裝簡行一些,避免成為他們的目標。


 


可江勉不聽。


 


他錦衣玉食慣了,哪怕去祭祖,也要坐最奢華的馬車,半點不肯吃苦。


 


這樣一來,簡直就是給山匪送上門的肥肉。


 


我出身將軍府,雖有功夫在身。


 


卻也無法以一敵眾。


 


最後看江勉即將被一劍刺穿之時,我毫不猶豫閃身過去替他擋了那一劍。


 


利劍入腹,重傷垂危。


 


幸而我命不該絕,

最後以無法再生育為代價,活了下來。


 


想到這裡,我挪了挪身子,離江勉遠了一些。


 


一會兒山匪的箭矢射來,可別連累到我才好。


 


不出我所料,約莫半柱香時間,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直射入了馬車之內,釘在了我與江勉之間。


 


他嚇得臉色蒼白,顫抖著聲音一直喊我的名字:


 


「阿音,阿音,發生什麼事了?」


 


我斜睨他一眼,假裝沒聽到。


 


又立刻飛身出了馬車之外,將他驚恐的呼叫拋之腦後。


 


這批山匪人數雖多,但並不成氣候。


 


打起來更是一盤散沙,其實不難對付。


 


尤其江勉還帶了一隊家丁,應付起來尚有餘力。


 


隻是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兇悍的山匪身上。


 


無人注意江勉因為恐懼已經下了馬車,

還試圖往我的方向湊。


 


山匪頭子見我們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一怒之下正好抓到了從他面前閃過的江勉。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阿音,救我!」,那大胡子山匪一刀刺進了江勉小腹。


 


血濺三尺。


 


江勉看著自己小腹上的窟窿翻了白眼。


 


我這才匆匆趕至他身邊,避開他身上血漬,對著人群怒喝:


 


「怎麼保護侯爺的?快回去找太醫!」


 


3


 


和上輩子的我一樣,御醫施救了一天一夜,才將江勉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傷了根本,他此生難再人道,更無子嗣的可能。


 


聽到這個消息,他氣得砸碎了一屋子的昂貴瓷器。


 


連帶著傷口再次裂開,又吃了一番縫合之苦。


 


我站在門外聽著他痛苦的嘶吼,

心情格外明朗。


 


等他冷靜下來,我端著藥去看他。


 


他見我第一眼,受傷的眸子陰鸷地盯著我:


 


「阿音,你為何不救我?」


 


我微微訝異。


 


我曾救過他的呀!


 


上輩子,我替他擋下那一劍。


 


傷了根本無法再生育的是我。


 


起初他還因為愧疚,對我百般呵護。


 


可不過一年,他就以孤苦無依為由,將青梅柳茹接入了府中。


 


我還親眼撞見柳茹坐在他的腿上,一顆一顆給他喂剝好的葡萄。


 


柳茹見我,非但不心虛,還驕傲地挺了挺微微隆起的小腹:


 


「姐姐何必拿那種眼神看我?誰讓你自己不爭氣,是隻下不了蛋的母雞?女人若是生不了孩子,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給夫君添堵?」


 


這樣難聽的話出口,

江勉竟然也不斥責,隻是向我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這時我才想起,就連府中下人也時常對著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若不是他的默許,誰敢對當家主母不敬?


 


我想請父母為我做主。


 


可母親卻為難地看著我,勸我大度:


 


「你無法為江家誕育子嗣,終歸是我們理虧,凡事就多忍忍吧。」


 


可我不能生育,不是因為救江勉所致嗎?


 


難道這也是我的錯?


 


難道女子在世,唯一的價值就是生兒育女?


 


彼時我心如刀絞,斥江勉忘恩負義。


 


他卻撕開假面,對我惡語相向:


 


「我是個男人,還是永安侯府的侯爺,難道要為了你絕後?


 


「況且,我從未求你救我,是你自作主張替我擋劍的。


 


「再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你不為我擋劍,我也未必不能逃脫!


 


「你一直拿這件事攜恩圖報,讓我很難做。難道就因為你救過我,我就活該一輩子任你擺布?


 


「無法生育的女子不堪為主母,但我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我已知會過你父母,今後你就為妾,好好侍奉我和茹兒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卻也徹底明白,這個我拿命救下的男人,終究是爛掉了。


 


所以我大笑著抽出配劍,連揮兩劍。


 


一劍刺入柳茹腹部,一劍割下了江勉胯下那二兩肉。


 


既然不屑被我救,那就把一切都統統還給我!


 


可再來一回,我終於如了他的願選擇不救他,他怎麼又破防了?


 


4


 


「阿音,為什麼不救我!」


 


這句滿含怨懟和憤慨的話語再次把我從回憶裡拉回。


 


我挑眉回望他,有些不大理解。


 


我救他,他怪我。


 


不救他,他也怪我。


 


男人心,真是海底針啊。


 


我撇了撇嘴,很是委屈。


 


「夫君,我當時離你那麼遠,實在是來不及呀!」


 


「可是你明明應該救我的!那一劍你應該替我擋下,受傷的該是你才對!」


 


我心中一驚,隱隱有個大膽的猜測。


 


他為什麼篤定我會為他擋一劍?


 


該不會也重生了吧?


 


那可太好了。


 


兩輩子一對比,他應該會更痛苦吧?


 


我很想告訴他,我隻是將原本的命運還給了他。


 


但不行,因為我還有事要做。


 


所以隻好假裝抹了把淚,心酸道:


 


「夫君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是侯府之主。我若是替你擋劍,傳出去外人該如何看你?京城人多嘴碎,一定會說你沒本事,還得靠女人救。最要緊的是……你還得背負我這舍命相救的恩情,被世人盯著,永遠無法隨心所欲。我這可都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啊!」


 


江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很顯然無法反駁。


 


我趁他愣神的功夫,趕緊又給他送上一個好消息:


 


「我知夫君這幾日心情不好,所以專門替你把柳小姐納進府裡了。你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相信有她陪你,你一定會好得更快。


 


「另外,我還為你納了五房妾室。」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往他下身瞟了一眼,繼續道:


 


「御醫說的也不可全信。幾個妾室都是我按著柳姨娘的樣子給你納的,應該是你喜歡的類型。隻要多努努力,夫君未必不能重展雄風的。


 


「餘灼音,你……」


 


我拍了拍手,打斷他即將發的飆:


 


「還不快讓柳姨娘進來,好好伺候侯爺!」


 


5


 


「阿勉哥哥,你怎麼樣了?人家好擔心你!」


 


眼前一陣香風掠過。


 


一個粉色人影跌跌撞撞進來,撲倒在江勉床前,抽抽嗒嗒,哭得滿臉淚痕。


 


許是心情不好,江勉沒了上輩子看柳茹時的深情眼神,隻煩躁地低喝:


 


「別哭了,我又沒S!」


 


柳茹愣了愣,似是沒想到江勉會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一時委屈,竟哭得更兇了。


 


「柳姨娘,侯爺的藥還沒喝呢,趕緊喂他服下吧。」


 


我起身讓位,靠在門邊指揮。


 


柳茹一聽,

倔強地抹了把淚,小心翼翼地舀了勺湯藥放在嘴邊一吹,就喂進了江勉嘴裡。


 


隻聽一聲慘叫,江勉一口藥全噴在了被褥上。


 


他反手一甩,打落了柳茹手中的藥碗,恨恨地罵道:


 


「想燙S我嗎?是不是嫌棄我受了傷,不想伺候我?」


 


柳茹白嫩的手被燙得通紅。


 


可她看著暴怒的江勉,什麼都不敢說,隻一個勁地落淚喃喃:


 


「我不是故意的,阿勉哥哥,你不要生氣……」


 


我看著這一片混亂,心情更好了。


 


柳茹不是故意的,但我是呀!


 


是我故意讓人端了剛煮好的湯藥來,不許冷卻再用的。


 


欣賞著柳茹梨花帶雨的臉,我也不由一陣唏噓。


 


上輩子多恩愛的兩人呀。


 


柳茹進府以後,

下人們知道江勉疼她,都拜高踩低,冬日裡連炭火都不肯多撥給我。


 


我實在冷得不行,自行去庫房取。


 


柳茹卻隔天就稱自己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她的侍女在江勉面前嚼舌根,說我仗著夫人的身份奪了她的銀炭,這才導致她著涼受了風寒。


 


江勉怒發衝冠來我院中為她做主。


 


不僅大罵我毫無主母氣度,還徹底斷了我的炭火,說要全部都給懷著孕的柳茹用。


 


當時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你一介無用之身,又生不了孩子,冷一些也影響不了什麼。可茹兒腹中有我的骨肉,就得金尊玉貴地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