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他,這偌大侯府,難道連兩房的銀碳都撥不出?


他蹙眉,理所應當地告訴我:


 


「茹兒是氣你高她一頭,但我卻不能讓她委屈。你既無法為侯府傳宗接代,就犧牲一下自己,讓她高興高興又如何?」


 


他知道,打壓我能讓他的茹兒高興。


 


他就拼命折辱我討她歡心!


 


所以這輩子才剛開始,我折磨折磨他們來讓我自己高興,又有何不可!


 


6


 


江勉受傷後,脾氣變得暴躁又古怪。


 


其他幾房妾室都不願上趕著找罪受。


 


隻有柳茹盡心伺候他,卻討不到半點好。


 


我幾乎日日能看到她以淚洗面,一副用情至深的樣子。


 


她的侍女勸她多保重自己,她卻點著對方額頭翻白眼:


 


「眼皮子淺的東西。勉哥哥現在正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

那餘灼音看都不去看他,府中隻有我還在關心他。將來他若好轉,隻會記得我的好,到時候就連那餘灼音都休想越了我去!」


 


侍女一邊替她抹藥膏,一邊討好:


 


「還是小姐深謀遠慮。」


 


柳茹想得挺美。


 


可她卻忽略了一個問題:若江勉好轉不了呢?


 


屆時她隻會受更多的搓磨。


 


都說無根之人比常人陰毒。


 


他們身體的缺陷致使心裡極度扭曲,很多一旦得了勢,都會以折磨人為樂。


 


以我對江勉的觀察,他恐怕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出我所料,待傷口痊愈之後,他就開始試圖重振雄風。


 


無人肯接近他,他也拉不下面子去找姨娘們。


 


此時,一直表現得對他不離不棄的柳茹,就變成了最好的人選。


 


江勉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法子,

夜夜變著法兒地搓磨柳茹。


 


我與江勉住得近,隱忍的哭聲總是斷斷續續傳出來,夜半聽得人直發毛。


 


春桃一邊為我捏肩,一邊繪聲繪色講述打探來的消息。


 


「侯爺近來常去春風樓,裡頭姑娘花樣多,但好像還是沒法徹底舉起來。不過他跟三皇子混得很熟,據說三皇子還特意為他去請教了宮裡的大太監,教授了一些刺激之法,妄圖長此以往,身體能起男子的反應。」


 


說著,春桃縮了縮脖子,還「嘖嘖」兩聲:


 


「可那些閹人能有什麼好法子?無非是摧殘女子的路數。這柳姨娘呀,還有苦頭吃呢。」


 


三皇子素來紈绔之名在外,混跡青樓倒也正常。


 


但一個男人能把自己最丟人的秘密與另一個男人分享,便說明這兩人關系屬實不正常!


 


而上輩子,三皇子蕭齊昇表面浪蕩,

後來卻S出重圍,差點坐上太子之位。


 


他根本就不像表面那麼草包。


 


那重生歸來的江勉會故意與他混在一處,還不惜奉上自己最難以啟齒的秘密,其目的可想而知!


 


7


 


說來也奇怪,自從江勉傷愈之後,鮮少來找我麻煩。


 


我自然也樂得清靜。


 


不過他和柳茹之間,我還得替他們添一把火才行。


 


還沒靠近江勉的院子,他那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瓷器碎裂之聲就又響起,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又來看我笑話?」


 


「我這麼折磨你,你還往我跟前湊,是不是賤?」


 


「這藥有什麼用,天天喝,我還不是動不了你!」


 


「這麼想獻身給我,那就進來。我學了個新玩法,正想試試呢……」


 


我跨進院子時,

一隻青花瓷瓶堪堪碎在腳邊。


 


而柳茹跌坐在一地狼藉之中,身邊灑滿了漆黑的藥汁。


 


正掩面嚶嚶地哭,好不可憐。


 


江勉見我進來,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居然偏過了頭:


 


「你來做什麼?」


 


我越過地上的柳茹,遠遠地在他面前站定:


 


「我當然是來幫夫君的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夫君是侯府獨苗,這個傷勢我實在揪心。所以這幾個月來到處奔走,終於在一位西域商人那裡買到了一種皇室密藥。


 


「西域皇室也曾有過類似的隱秘之症。他們的大祭司用巫藥秘術制成了一種神藥,能令男子重振雄風。」


 


我回頭朝春桃招了招手,她端著藥碗恭敬上前。


 


我看了已經停止哭泣的柳茹一眼,真心勸道:


 


「夫君,柳姨娘對你用情至深,

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就喝了這藥,再給她一個機會吧!」


 


江勉的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冰冷厭世轉變成了狂喜。


 


他盯著藥碗,有些魔怔:


 


「此話當真?這藥真的可以……」


 


我給他一個嗔怪的眼神:


 


「夫君若不信我,試試不就知道了?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尋到這藥的?早知你會如此痛苦,當初就算拼著被你責怪的代價,我也應該為你擋上那一劍的!」


 


大抵是我眼中的後悔感動了他。


 


他放柔了語調,向我遞來一道贊許且愧疚的目光:


 


「夫人有心了。此藥若是有效,為夫必定也會給你個孩子傍身,讓他承襲爵位,成為這偌大侯府未來的主人!」


 


8


 


我表面笑眯眯地退去,心下早就翻江倒海,

一片惡心。


 


給我一個孩子,他也配?


 


這藥的確是我專門為他苦尋而來的,卻是暗娼館裡的虎狼之藥。


 


那些又髒又窮的老男人,黃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卻還想著風流快活。


 


就找來這種藥,不折騰個夠本不肯罷休。


 


它雖然功效顯著,能令八十老翁重振雄風,卻是透支生命,拿餘下的壽命來快活。


 


江勉今日肯定能成事。


 


而一旦他嘗過甜頭,就會對此藥產生依賴,用他的小命換雄風罷了。


 


況且,快活不過隻是假象。


 


誠如御醫所說,他傷了根本,是絕無再有子嗣可能的!


 


果不其然,當晚江勉和柳茹相當快活。


 


靡靡之音直到天明才散去。


 


江勉喜出望外,特意來找我取更多的藥。


 


似乎再次恢復了從前的自信,

整個人都紅光滿面的。


 


我捏著藥一臉為難:


 


「是藥三分毒,夫君偶爾服用便好,還是莫要日日使用,我擔心傷身。」


 


江勉露出連日來難得的一絲笑意,柔聲道:


 


「我知夫人為我好,但即便為了你,我也得多練練,等到可以徹底拋棄此藥之時,便是我們夫妻重新開始之日。」


 


自我知他重生以來,有件事一直疑惑不得解。


 


明明上輩子他恩將仇報,最後還被我斬了命根子。


 


他原該恨我入骨才對。


 


怎的這次我沒救他,他竟反而從不為難我?


 


這個答案,恐怕是要等到挑明一切那日才可能知曉了。


 


9


 


最近柳茹很是得意。


 


自從用了那虎狼藥,江勉夜夜宿於她房中,可謂是寵冠全府。


 


這日她扭著腰弱柳扶風來給我請安,

言語之間難掩勝利者姿態。


 


「侯爺天天來找我,也不知道膩,再這麼下去,人家真是要受不住了。」


 


「還是要多謝姐姐替侯爺尋來神藥,我也勸他偶爾去去你那,莫要冷落了你,可他總是不肯……」


 


「姐姐也勸勸侯爺,府中還有那麼多位妾室,獨寵我一人總歸是不好的。」


 


我斜睨著她眼下的烏青和頸間的齒痕,還有即便刻意遮掩,卻依舊時不時露出的手腕上的青紫,不由咂舌:


 


「沒想到侯爺重振了雄風,也沒落下那些癖好呀。實在是辛苦你了,柳姨娘。」


 


我話中有話,柳茹自然一下就聽明白了,臉色刷地變白。


 


所謂由奢入儉難,江勉已經習慣了將她當成泄欲的玩物,自然變本加厲,玩得特別花。


 


個中苦楚,恐怕隻有柳茹自己才懂了。


 


她被我點破,開始變得坐立難安起來。


 


我起身拍拍她的肩,湊近耳邊給她出主意:


 


「柳姨娘受寵的確是人盡皆知,也一直盡心伺候,侯爺心裡肯定是憐惜你的。隻不過,侯爺受了那樣的傷,如今需得靠藥物過日子。你有沒有想過,眼下這藥物還有效,可萬一到哪天侯爺身子習慣了藥物,不再起效了怎麼辦?」


 


柳茹倏然抓緊帕子,下意識地在手邊絞,低聲問:


 


「那……那怎麼辦?」


 


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如今侯爺隻寵幸你,便是個機會。所以不得不提醒你,可得牢牢把握住,爭取替侯爺誕下子嗣。如果事成,這也許會是今後侯府唯一的孩子。我們還得仰仗著這個孩子鼻息過日子。至於柳姨娘你,日後榮華富貴可就不可限量了。


 


經我這麼一提點,柳茹絞著手帕,似乎很是心動:


 


「你……你為何幫我?」


 


我嘆了口氣,嗓音無奈:


 


「我並非幫你,也不過為了我自己而已。如果侯府絕後,我又哪裡能獨善其身?」


 


柳茹怔了怔,不知想到了什麼,陡然站起身,神思不屬地走向門外,差點絆了一跤。


 


想來,應當是在思考如何為江勉懷上孩子了。


 


我勾勾手指,湊近春桃:


 


「去,替柳姨娘挑個模樣俊俏溫柔的家丁來……」


 


10


 


在柳姨娘為懷上子嗣而努力的空檔裡,我用心習武,把上輩子丟得差不多的身手練回來。


 


皇家秋狝日,幾位皇子會設下毒計暗害昭華公主蕭漪蘭。


 


本朝共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


 


皇子們資質平平,唯有昭華公主驚才絕豔,卻因女子之身止步朝堂。


 


皇帝恨鐵不成鋼,常常以公主的才華對比皇子們的平庸,本意原是鞭策他們更加上進。


 


可他們卻因此懷恨在心,將自己不得志的怨氣全數撒在了公主身上。


 


上輩子,他們趁著秋狝合作,布下天羅地網隻為殘害蕭漪蘭。


 


雖然最後她保住了性命,卻終身落下病根,再也成不了威脅。


 


而這輩子,我要扭轉局勢,為自己和她,掙一個光明的前程!


 


秋狝前一晚,我以結交公主為由,拜入了蕭漪蘭的營帳。


 


對於我的到來,她頗為驚訝。


 


我雖是將軍府嫡女,上頭卻還有兩個哥哥。


 


幼時母親隨著父親遠赴邊關,

將我獨自留在府中由祖母撫養。


 


祖母年輕時在邊關長大,習得一身本領。


 


她愛我護我,對我傾囊相授,我的武藝便是這麼來的。


 


祖母曾有個上陣S敵的夢,可惜直到離開人世,都沒能再踏上那片土地。


 


隻因她是女子之身。


 


因為不常相處,我與父母哥哥都不算親厚。


 


所以縱使我滿身本事,不輸哥哥們,也隻有嫁入侯府相夫教子的命。


 


我從來都是京城裡的透明人,與各家貴女交情不深。


 


更枉論攀附公主此類行徑。


 


可事態緊急,為了取信公主,我將自己重生一事和盤託出,並將上輩子皇子們如何害她一一道明。


 


蕭漪蘭蹙眉,半晌隻輕輕問我一句,目光犀利:


 


「你不怕我治你個胡言亂語、挑撥皇室的罪名?


 


我以頭點地,不卑不亢:


 


「我隻盼這次能給公主和自己一個可能!」


 


她盯了我許久,最後親自扶起我:


 


「那本宮便與你一起實現這個可能!」


 


11


 


秋狝第二日,皇子們果然如上一世那樣布下了天羅地網,隻為取蕭漪蘭的性命。


 


彼時,她已經獵得足夠獵物。


 


回程路上卻遇上了暴走的狼群。


 


那些野狼們似乎發了瘋,成群結隊,見人就咬。


 


一時間,林中哀嚎聲遍起,宛如煉獄。


 


蕭漪蘭在撤離途中被三隻野狼圍攻,躲避不及,斷了一條腿。


 


人被救回來時,全身血淋淋的。


 


但總歸好在保住了性命。


 


說來也奇怪。


 


不知這山中的野獸們究竟發了什麼瘋,

不僅狼群,其他諸如黑熊、山君這樣的猛獸也到處攻擊生人,仿若著了魔。


 


大皇子和五皇子就沒那麼好命了。


 


他們打獵的區域被好幾隻黑熊圍攻,找到人時身體都被啃得隻剩了一半。


 


好一些的如七、九皇子,一個毀了容,一個斷了胳膊,唯有三皇子運氣好,全身而退,一下子成了皇室中唯一一位全須全尾的男丁。


 


秋狝出了這樣大的事,自然是辦不下去了。


 


人群浩浩蕩蕩連夜下山。


 


聖上龍顏大怒,下旨徹查,京中一時間人人自危。


 


而此時,柳茹的肚子也終於爭氣地揣上了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