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部分是各種各樣的雞、豬、牛、羊等等。
而我今天聞到的肉味,腦海中浮現的,是我同學周馳的照片。
1
我 10 歲的時候,覺醒了「聞什麼肉味就能看到這塊肉生前的照片」的超能力。
平時最大的用途就是讓我分清哪些店家是真材實料,哪些店家渾水摸魚。
有一次我竟然還在店裡聞出了老鼠肉做出的假「牛肉」,把我惡心得直接在店裡吐出來,當然直接就是一個舉報,把店家送進去了,這件事還上了當時的熱點新聞。
《一女高中生吃火鍋時當場嘔吐,原因竟是「老鼠肉」》
自此後我在同學圈裡就火了,不過大多數都是覺得我的鼻子比較靈敏。
同學周馳曾經問過我,
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聞出好壞,我很誠實地說道:
「隻有肉可以,蔬菜啊,大米啊都不行,不太擅長。」
周馳家是開早餐店的,經常會幫我帶早餐,當然是付錢的那種。
我很喜歡吃他們家的包子,用的都是新鮮的豬肉,糯米雞也很好吃。
我是走讀的,經常是踩點到校,所以會委託他幫忙帶點早餐給我。
一來二去,我們倆也混得很熟了,同學偶爾看到我們兩個走在一起,還會吹個口哨開玩笑,起哄我們兩個是一對。
天地可鑑,我們倆真的是純純同學情。
周馳這個人,表面上文質彬彬溫潤如玉,對人都是客客氣氣的,成績也很好,很受老師喜歡,實際我知道他背地裡並不喜歡跟人接觸,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我跟他在一起一般就是待在一起刷題,畢竟高三了,
考試要緊,周末也會一起約去圖書館或者自習室刷題學習,一待就是一整天。
隻不過這個星期,周馳請了假,我已經兩天沒見到他了,聽老師說他有點感冒。
發過信息給他,但是並沒有回,我猜有可能手機被家長沒收了吧,這也正常,高三很多家長都會把孩子手機收了。
今天周三,周馳還是沒來上學,不過另一個同班同學給我帶來了周馳家的早餐。
他說他去買早餐的時候,周馳媽媽叫住了他,說是周馳給我準備的早餐,讓他幫忙帶到學校。
周馳可真夠義氣啊,都生病了還想著我呢。
我正準備喜滋滋地咬開還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剛聞了一下,我就愣在了原地。
出現了跟往常一樣的豬的照片,但除此之外——
還有周馳的照片。
2
我又吐了,吐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腦子一片混沌,把老師都驚動了。
班主任看見我在教室裡臉色蒼白,吐了一地彩虹的樣子,還以為我突發惡疾。
有機靈的同學猜出我是不是吃到什麼不好的肉了,顫顫巍巍跟老師報告:
「老師,徐淵是吃了周馳家裡的包子才這樣的……是不是他們家的包子用料不好啊。」
老師皺了皺眉頭,剛想問,我便白著一張臉打斷了他們:
「不關早餐的事,我都還沒吃呢,是我肚子不太好,我想請個假去看看醫生。」
也許是我的臉色看起來確實很像是病了,老師幹脆地給我批了假,通知我媽來接我。
我走的時候,把那個肉包子也帶走了,藏在我的書包裡。
回去的時候,我問我媽能不能再買個包子給我,我沒吃早餐,餓到胃痛了。
我媽知道我跟周馳的關系好,平常也一直照顧他們家生意,便直接去他家買了幾個包子。
我阻止了我媽想要吃包子的動作,在我媽質疑的目光中,強忍著惡心,把所有包子都掰開聞了一遍。
一切正常,都是普通的豬肉。
我差點以為是我能力出錯了。
到家的時候,我把早上那顆肉包從書包裡拿出來,又咬了一口。
不是錯覺,就隻有那個包子不對勁。
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為什麼周馳家的包子會出現這種問題,為什麼隻有給我的那一份不一樣。
不,也有可能是批次。
不管哪個設想都很可怕。
以前確實有想過,
萬一哪一天跟恐怖片裡一樣聞到人肉豈不是一秒鎖定受害者?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種事情現實居然真的有發生,受害者還是我同學!
甚至兇手極有可能是他家裡人!
想到這裡,我感覺胃部一陣抽痛。
我看著手裡的包子,像在看周馳的屍體,而真正的他此時說不定已經身首異處。
我能做什麼呢?
我拿著手裡的包子,毅然決然地選擇了——
報警。
3
啊不然呢?
讓我一個高中生去犯人(疑似)家裡探險嗎?
送人頭還得一個一個送是吧?
當然是找專業人士做專業的事情啊!
所以我現在正坐在警局裡面,等待官方的鑑定結果。
而我面前正坐著一個看起來就像是領導的警察,
葉瑾。
他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我,搞得我十分坐立不安,不敢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看起來十分可疑。
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個高三女生拿著個包子報警說從裡面聞到了奇怪的味道,要求鑑定,聽上去像是個神經病。
但雖然離譜,還是立案了。
並且他們火速將包子內的肉拿去檢驗了。
我本來想好了一百種理由請他們重視我的報案內容而不是把我趕出去,但實際上我在匯報完異常跟提交包子後,就被安排到一間房間坐著等消息了,一位小姐姐還給我倒了杯茶。
這讓我想好的一百種理由毫無用武之地。
葉瑾大概是在我等待了十五分鍾後來的,一進門就上下打量了我好幾次,我不得不挺直腰板,雙手不安地整理了下衣服。
但他其實並沒有說什麼重話,
隻是問了下我的姓名跟事情經過,並做了下自我介紹。
雖然他的自我介紹隻有一個名字,但看他這個氣勢,我覺得高低得是個隊長之類的。
很快,檢驗結果出來了,證明包子內確實含有部分人體組織,雖然隻有少量。
當然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該吐也吐過了,現在隻是通過科學的方式證明了這一點。
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正打算功成身退地回家,畢竟我也沒辦法再做太多了,察覺出肉不對選擇報警這個還好解釋,肉是屬於誰的這個沒辦法說明,但我相信憑借科學的手段是可以破案的。
但我還沒開口,葉瑾拿著檢驗報告頭也不抬:
「你跟周馳是什麼關系?」
我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
「同學關系,額,比一般同學關系要好一點的朋友吧。
」
大概是聽出我言語中有些緊張,葉瑾微微笑了笑:
「別緊張,我隻是了解下。」
我不太清楚他要了解什麼,畢竟我來的時候已經做過筆錄了,我是在同學周馳家拿到的包子。
我皺了下眉頭,沒接茬。
葉瑾卻自顧自地看著報告說了下去:
「經查明,包子內的人體組織與周馳的 DNA 匹配。」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感覺有些耳鳴。
這麼快就已經查到肉是周馳的了嗎?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很多。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葉瑾噌地站了起來,帶著椅子在地上劃拉出尖銳的聲音「呲——」。
我打了個激靈。
抬頭卻發現葉瑾又在盯著自己,我也不自覺地站起來,並且立正,
甚至有點想敬個禮。
他似乎有點無語,對著我說道:
「我們準備去周馳家裡調查一下,麻煩你帶個路。」
我條件反射地應了聲「好的」後才回過神來,為什麼要我帶路?
我不相信警察連查一個地址的能力都沒有。
葉瑾點了點頭,抬頭走出了房間,並示意著我跟上。
4
去周馳家裡的一路上,都很沉默。
我的腦子亂得像有人往裡面倒了個火鍋,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我瘋狂在裡面撈肉。
我直覺覺得事情有些不同尋常,我以前沒經歷過什麼刑事案件,我對警察的了解來源於電視劇、小說,跟新聞報道。
雖說我了解到的肯定跟現實有出入,但就今天,從我報警到現在去周馳家這個過程,這流程肯定不對的吧?
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報了個假警。
很快就到了周馳家的早餐店。
周馳家就在早餐店樓上,跟店鋪是連著的,此時早餐店已經收攤了,沒有開門。
葉瑾抬腿走到早餐店門前,左右打量了一下,回頭問我:
「你經常來這裡買早餐,跟周圍其他店老板熟嗎?」
我已經發現了,我完全跟不上葉瑾的思維,於是我就隻是老實回答:
「不怎麼熟,實際上我自己來這裡買早餐的次數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周馳幫我帶的。」
葉瑾問道:
「那今天的包子呢?也是他幫忙帶的嗎?」
我搖了搖頭:
「不是的,周馳已經請了兩天的假,今天是第三天了,這是他託我們班另一個同學幫我帶的。」
葉瑾聽聞後,向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就有人來問我具體是哪個同學幫忙帶的早餐,
有沒有聯系方式。
我一一回答,說實話,我並不認為今天那個同學會跟這件事扯上關系,不過這可能也是警察的辦事邏輯,不能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葉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衝我招了招手,讓我走上前去:
「小同學,交給你一個任務,去跟旁邊的店鋪老板們嘮嘮嗑。然後隨便找個地方等我們,我們要上去調查一下。」
不是?他有沒有考慮過我隻是一名熱心群眾,而不是他手底下的兵啊?
我怒不可遏地……怒了一下,然後去找旁邊的文具店老板嘮嗑了。
我恨我這沒出息的性子。
葉瑾他們並沒有穿警服,所以周圍的店家雖然覺得人有點多,但也沒怎麼想。
文具店的老板是我為數不多比較熟的老板,因為我經常來他店裡買文具,
特別是各種好看的筆。
他一見到我就笑眯眯地問道:
「這不是徐淵嗎?又來買筆了?」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隻當我是不好意思,便將最近新到的筆從櫃子裡拿出來給我:
「喏,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
我低頭裝模作樣地挑了兩下,便開始執行葉警官給我布置的任務。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那麼認真幹嗎?這明明不關我事,也沒人盯著我。
我裝作苦惱的樣子,說道:
「唉,最近周馳沒來學校,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買點什麼慰問下他呢……」
文具店老板聽聞後「咦」了一聲:
「周馳是隔壁早餐店老板的兒子吧,我記得他挺喜歡看書的。
」
我點了點頭:
「對啊,周馳興趣愛好可能就是學習吧,您最近有見過他嗎?」
老板思考了一下,不太確定道:
「好像昨天,我看到他從店裡出門了,好像是去買菜了吧,我看他回來的時候提了很多肉回來,有一大袋呢,不過好像不是從隔壁市場王家肉檔那邊回來的?可能是找了新的合作商?」
昨天?所以昨天還是正常的?
我連忙追問:
「那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老板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連忙補充道:
「他怎麼有空出門都不回我消息,等他回學校我一定要給他好看!」
我揮了揮拳頭。
也許是我義憤填膺的樣子把老板逗樂了,他也沒細想:
「哈哈哈哈,大概就是昨天早上十點吧,
別著急,有可能他沒看到呢?我看他紅光滿面的,應該很快就能回學校了。」
我也跟著笑了一下,也是,說不定周馳自己切到手了呢。
5
葉瑾他們還沒出來,我就四處隨便晃悠。
街頭有個賣烤紅薯的阿婆,我上去要了一個。
阿婆眼神看起來不太好,一直眯著眼睛。
給我包紅薯的時候還差點掉了。
還好我眼疾手快託了一把,紅薯才沒掉下去。
不過我手還是被熱騰騰的烤紅薯燙到了,我像個猴似的蹦跶了兩下,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阿婆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問我沒事吧,還想把收的紅薯錢退給我。
我連忙擺手:
「這哪能啊,不過就是被燙了一下,皮糙肉厚的,隻是阿婆你眼睛不要緊嗎?」
阿婆淡淡嘆了口氣:
「唉,
年紀大了,眼神就不太好了,周一晚上收攤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人了,人家手都碰到鍋邊了,還好人家沒追究,本來想著出來給家裡補貼點,現在看起來反而是給人添了麻煩,明天我就不來啦,回家休息啦。」
各人有各人的苦,我作為外人也不好說什麼,隻能大力稱贊烤紅薯的美味,阿婆聽著也開心了點。
「烤紅薯?也給我來一個?」
葉瑾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自然地付錢拿了個紅薯。
我眨巴了下眼睛,還沒開口詢問,葉瑾仿佛就看穿我想說什麼,用眼神往旁邊示意了下,拿著烤紅薯走開了。
到角落裡,我忙迫不及待地問道:
「怎麼樣?周馳他沒事吧。」
葉瑾一邊吃著紅薯,一邊回道:
「周馳失蹤了。」
我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葉瑾倒並不是想知道我對周馳失蹤一事有什麼回應,與其說他在回應我,不如說他是在復盤,他自顧自地說道:
「我們去的時候,周馳家裡就隻有他媽媽吳薇在家,我們到的時候她正在用手機打牌,她想把手機往下蓋住的時候我看到了,並不是市面上大眾的鬥地主等軟件,更像是德州撲克。」
我遲疑了一下問道:
「是那種具有賭博性質的嗎?」
葉瑾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對。吳薇說,昨天晚上周馳說要去同學家裡玩,到現在也還沒回來,給你留的那份是周馳特意做的,多放了香菇的。你喜歡吃香菇?」
我一邊聽一邊思考,猝不及防的口味問題讓我「啊」了一聲。
葉瑾似乎微微笑了下,隨即輕咳了兩聲恢復了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