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忽然酸溜溜地說：
「我真羨慕你。」
我愣住。
「為什麼？」
嫂子冷笑一聲。
「你一句想吃臘腸，媽一大早出去買新鮮豬肉忙到現在。」
「有好吃的她總給你第一口，我們隻能蹭點光。」
「她的退休金也全歸你管，我和你哥沒有花過一分錢。」
嫂子把玩她精致的美甲，語氣漫不經心。
「婆婆吃我們家住我們家的，到頭來隻補貼女兒。」
嫂子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客廳的哥哥和廚房的媽媽聽見。
哥哥沒有反駁，默許嫂子說這話。
媽媽笑著附和。
「我隻有一個女兒，不疼她疼誰。」
我沒有一點開心，
反而覺得心寒。
剛想要給媽媽轉賬 2000 塊臘腸錢，轉手退出支付頁面。
1
媽媽做臘腸忙活到中午，來不及做午餐。
嫂子方婷婷目光掃過我，再次開口。
「瑤瑤你看媽多疼你。」
「全部心思撲在你愛吃的臘腸上，連我們的飯都顧不上。」
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水果箱上。
那是我帶來的智利 5J 車釐子和丹東草莓，價值大幾百元。
隻因哥哥婚後，我第一次上門做客，全程遭受嫂子的冷臉對待。
我一開始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直到媽媽把我拉到角落訓話。
「你來你哥家做客，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你帶來的蜂蜜看著就是三無產品，我們可不敢亂喝。」
我連忙解釋。
「媽，那可是我同事爸爸在鄉下親手打的土蜂蜜。」
「別人想買還得搶呢，要不是我和同事關系好還輪不到我。」
媽媽無視我的解釋，摸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
「瑤瑤，就算書磊是你哥，但畢竟他結婚了，你上他門來就得好好送禮。」
「送禮要送到主人家心裡頭去。你嫂子吃的穿的用的都得是好貨，你要是送便宜貨會被嫌寒酸的。」
那時候我內心感到一陣不舒服，但又說不清楚。
隻好安慰自己想多了，應下媽媽的要求。
我原本也不想經常叨擾哥哥嫂子。
但隻要我有一段時間沒去哥哥家，媽媽就會打電話跟我嘮嗑。
「瑤瑤呀，媽想你。你抽空到你哥家來一趟唄，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咕嚕肉。」
嫂子每次都話裡有話。
「瑤瑤，媽真疼你。每次你上門，她都忙活一天給你做好吃的。」
但他們怎麼閉口不提媽媽住在他們家，每天都享受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呢？
這次上門，我知道媽媽可能會忙著做臘腸顧不上做飯。
我特地買來哥哥愛吃的大閘蟹和嫂子愛吃的 5A 級和牛。
哥哥嫂子作為主人，隻要簡單操辦就能做出一頓豐盛的午餐。
但嫂子沒有一句道謝，隻是理所當然地把大閘蟹和和牛放進冰箱。
然後悠闲自得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玩手機，根本沒有要用來和我共享午餐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點累，拎起包就要走。
「既然你們沒有給我準備午餐，那我回去自己叫外賣。」
2
媽媽連忙從廚房小跑出來拉著我。
「吃外賣多不好啊。新聞都說了，外賣都髒得很，不健康。」
「都怪我，忙著做臘腸把你們的午飯都忘記了。要不，今天我請客，咱們去吃頓好的。」
嫂子翹著二郎腿，雲淡風輕地睥睨我一眼。
「媽，怎麼能讓你又出力又出錢呢。」
「再說了，如果不是你給瑤瑤做臘腸，哪會午餐都來不及做。幹脆讓瑤瑤請客好了。」
媽媽腼腆地笑，沒有要幫我拒絕的意思。
「那多不好意思。」
嫂子接話。
「怎麼會不好意思呢，你的退休金都在你的寶貝女兒手上。她偶爾拿點錢出來請我們吃飯很應該。」
哥哥也笑著試圖說服我。
「對啊，瑤瑤。平時媽吃住都在咱們家，你也沒怎麼負擔過媽的生活費。」
「這一頓你跑不了啦。
就去最近新開的五星級酒店吃頓好的怎麼樣？」
我不禁覺得好笑。
哥哥真會獅子大開口。
媽媽的退休金全歸我不假。
當初媽媽把全部積蓄都給哥哥結婚的房子作為首付，還有她積攢多年的金銀首飾也全送給嫂子。
她怕我覺得心裡有虧欠，才在哥哥嫂子面前把她的養老賬號卡親自交給我。
「媽媽的退休金全部給你，以後我吃住都在你哥家就行。」
哥哥還在一旁打趣。
「瑤瑤，媽媽的退休金一個月快一萬了。媽可真疼你。」
嫂子眼睛SS盯著養老卡，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一方面是覺得自己有好好被愛著，一方面是覺得媽媽也不容易。
當場發誓以後會加倍對媽媽好。
退休金第一次到賬後，我才知道原來哥哥說的快一萬，原來隻是才一千出頭。
我上哥哥家門一趟送禮物，花的錢都不止這個數。
何況平時媽媽B險費、體檢醫藥費這些都由我負責。
他們這就眼紅媽媽的退休金了？
我沒好氣地看著哥哥。
「那我把媽媽的退休金給你，以後你負責媽媽的B險費和醫藥費。」
「這次你請我去你說的五星級大酒店吃飯慶祝慶祝怎麼樣？」
嫂子一聽，眼睛都瞪直了。
哥哥的笑容顯得略有尷尬。
媽媽連忙輕拍我的手打圓場。
「傻孩子說什麼呢。媽媽的錢隻能是你的，誰都不能動。」
媽媽轉過頭去，斥責哥哥。
「你是哥哥，怎麼好意思要妹妹請客呢。
」
「我說我請就我請，誰都不許反駁。」
嫂子在一旁小聲嘟囔。
「你的錢都給女兒了，你請客還不是書磊請客。」
聽到媽媽請客，哥哥如釋重負，開懷地對我說。
「瑤瑤你看，媽多疼你。我哪好意思佔據媽對你的一番心意。」
「大家都餓了，趕緊去吃飯吧。」
哥哥親密地攬著嫂子的肩膀走出門。
我默默緊隨其後。
媽媽卻一把把我拉到牆角，拿出手機明知故問。
「瑤瑤，媽不太懂這些電子支付這些玩意。」
「你不是說花 2000 塊買我的臘腸嗎？怎麼我的手機沒有收到賬。」
「媽沒有催你給錢的意思哈，就是擔心你轉了賬我沒有收到錢，被銀行給騙了。」
3
我看著媽媽餘額顯示為 0 的頁面，
沒有質問她我前幾天才轉給她的 3000 塊紅包去哪兒了。
而是若無其事地自說自話。
「媽，我覺得嫂子說得對。」
「你給我做臘腸忙碌了一上午，現在還要請我們吃飯，我簡直覺得給 2000 塊不合適。」
「我好好算算賬，錢我晚點再轉你。」
媽媽舒了一口氣，收起手機假惺惺地說。
「你沒被銀行吞錢就行，這個錢給不給沒關系。」
我語氣堅決。
「這哪行，你一番心思，肯定要給。」
媽媽笑得燦爛，不一會兒她又有新要求。
「還有一件事。你哥每個月房貸車貸不少，媽害怕你哥負擔重好面子，才說我請客。」
「可是媽的錢都給了你……」
她故意頓了頓，
看我的反應。
我識時務地反握她的手。
「放心，媽。我知道的。以前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嘛。」
媽媽眉笑顏開。
「媽知道沒白疼你。」
媽媽就是用這招，讓我心甘情願承擔起她所有的費用，回頭還讓哥哥落得好名聲。
表面上她把所有的偏愛給我。
實際上她從我身上掏的每一分錢，都落到了哥哥的口袋。
回頭我還要被嫂子陰陽怪氣。
媽媽和哥哥什麼都不知道，卻從來都不幫我解釋。
以後，我不想當這個冤大頭了。
一到酒店，媽媽就拉著我的手問意見。
「瑤瑤，你想坐哪裡？大廳，還是包間？」
嫂子撇了一下嘴。
「瑤瑤，我真的很羨慕你。」
「明明是我家書磊付的錢，
可全家人都得看你的臉色。」
媽媽堆起笑容，並沒有否認嫂子的話。
「畢竟沒有瑤瑤，我也舍不得請大家來這麼高端的地方消費。」
我期待等下發生的場景很有趣，不讓大家圍觀太可惜了，於是果斷選擇前者。
「大廳吧，包間有最低消費和服務費，不劃算。」
等我們入座，媽媽第一時間把餐牌放在我面前，溫聲細語地問我想吃什麼。
「放心點，這頓媽媽請客。」
我故意在服務員面前問。
「媽，要是我點太貴，你付不起怎麼辦？該不會是哥哥負責兜底吧？」
媽媽愣了一下。
反倒是嫂子先坐不住了。
「林依瑤，你別得寸進尺，逮著我們家書磊薅……」
旁邊的顧客紛紛被嫂子的動靜吸引過來。
哥哥連忙拉住嫂子，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神奇的是，剛才還生氣的嫂子怒氣一下子全消，笑眯眯地看著我。
「對，瑤瑤。你哥會兜底，你點你喜歡吃的就好。」
我的眼睛跟著眯起來。
我要的就是你們這句話。
4
媽媽自顧自替我下單。
「瑤瑤你吃清淡點吧。上湯豆苗，夠清爽。你還有點咳嗽，來點南北杏燉雪梨。還有咕嚕肉，酸甜可口好下飯。」
媽媽把餐單翻到海鮮頁，反手遞給對面的哥哥嫂子。
「我哪記得你們愛吃什麼，自己隨便點。」
嫂子噙著笑意，看我的眼神變得挑釁。
「也對，畢竟媽眼裡隻有瑤瑤。哪有我和書磊的份兒。」
我默不作聲，聽著他們對著菜單不要錢似的報菜名。
「澳洲龍蝦、紅燒鮑魚……瑤瑤有燉雪梨了，那雪蛤燉燕窩我們來 3 份吧。」
我假裝皺眉。
「會不會點太貴了？」
嫂子白我一眼。
「媽請客，書磊兜底，你怕什麼。」
媽媽說了一句。
「大家高興就好。」
於是我不再出聲，看他們接下來的表現。
菜陸續上齊，嫂子把滿滿當當的餐桌拍下來發到家庭群炫耀。
很快迎來大家的贊嘆。
【這頓飯看著就很貴】
【婷婷真會帶長輩享福】
嫂子在群裡回復。
【哪裡哪裡，真正享福的可是瑤瑤】
【瑤瑤一句想吃臘腸，媽就忙活到現在】
【我和書磊不忍心媽還要辛苦做飯，
就帶她來新開的酒店】
媽還沒來得及入座呢，就心急地詢問瑤瑤愛吃什麼，我們兩夫妻從來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親戚紛紛發來大拇指表情包，跟著感慨。
「瑤瑤可是我們公認的好命，明眼人都看出彩霞對她的偏愛。」
「@瑤瑤你媽媽和哥哥嫂子對你這麼好，以後可要好好報答他們。」
我禮貌性地回復一個臉紅微笑的表情。
「一定，他們怎麼對我，我都會加倍奉還。」
我放下手機去夾菜。
嫂子眼疾手快地轉走我面前的貴價菜，把上湯豆苗轉到我面前，眼神滿是得意。
「瑤瑤，這個是媽特地給你點的，你趕緊吃。」
「肥膩難消化的給我和你哥吃就好，不然媽會怪責我們的。」
哥哥大快朵頤，不忘抬頭看我。
「瑤瑤，我有時候也羨慕你。」
「媽偏愛你偏得人盡皆知。你以後可得多多孝順媽媽。」
媽媽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粗糙的手掌拂過我的手，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用餐尾聲，嫂子打著飽嗝要求再來幾個甜品外賣，對我明知故問。
「瑤瑤，嫂子胃口有點大，你不會介意吧？」
我微笑點頭。
「反正是媽請客，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媽媽和以往一樣拉著我的手。
「瑤瑤，陪媽媽去個廁所。」
我知道她實際上是想帶我去偷偷埋單，出來後笑著跟大家解釋是她付的錢。
但這次，我不想讓他們如願了。
我揮手叫來服務員。
「還是先結賬吧。」
服務員畢恭畢敬地走來呈上賬單。
我吃的幾個家常小菜才幾百塊，哥哥嫂子點的菜式佔了 7000 多大頭。
哥哥和嫂子慵懶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絲毫沒有要付錢的意思。
媽媽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明顯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給她兜底。
我看向媽媽，天真地笑起來。
「媽，剛才你不是說你請客。超支的部分哥哥兜底嗎？」
「趕緊付錢，家裡的臘腸還要去曬呢。」
5
所有人的臉色變了。
媽媽艱難地擠出笑容，很快又放下去，附在我耳邊低聲說話。
「瑤瑤，你知道媽的錢全給你了，哪有什麼錢付款。」
我故作驚訝地捂嘴。
「媽，原來你沒有錢請客嗎？」
「沒關系，哥哥說他兜底。」我指著對面的哥哥，
笑著對服務員說，「我媽沒錢，你找我哥好了。」
服務員點頭，轉身面向哥哥嫂子。
「您好，8789 元，請問要怎麼支付？」
嫂子精致的妝容因為生氣變得扭曲起來。
「林依瑤，媽是因為你才來這裡吃飯的，怎麼變成我們付錢？」
我無辜地眨眨眼睛。
「嫂子，剛才大家都聽到了。」
「是媽媽說要請客，要是她的錢不夠就由哥哥兜底。」
「我看你們這麼隨意地點最貴的菜，難道不是因為自己付錢才敢這麼點嗎？」
我繼續驚呼。
「難道你們以為是我付錢所以才專挑貴的點嗎？」
「不會吧，我哥哥嫂子和媽媽一直對我這麼好，怎麼會這樣無恥地算計我的錢。」
我的聲音不大，
但足以讓附近幾桌的客人聽見我的驚呼。
他們好奇地探過頭來，發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小姑娘說得沒錯啊。我剛才也聽到是媽媽請客哥哥兜底。怎麼現在看上去像是要小姑娘埋單的樣子？」
「我都看見了，小姑娘吃的都是普通的菜式。貴價菜都是哥哥嫂子吃的。」
「擺明是知道不用自己付錢，專挑貴的點坑小姑娘呢。」
嫂子氣得朝他們大吼。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瞎說什麼。」
「女兒平時佔盡媽媽的便宜，偶爾請客一頓天經地義好嘛。」
客人不屑地笑出聲來。
「嘖，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們不聾不瞎啊。」
「一開始你們說得媽媽請客哥哥兜底，大伙兒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你身上穿的用的，
還有包包都要幾萬塊，怎麼看都是不缺錢的主。」
「再看看人家妹妹，就打扮得很樸素，像被宰的羔羊似的。」
嫂子啞口無言，惡狠狠地剜我一眼。
「現在大家都站在你那邊，你滿意啦？」
「不管是媽，還是不知情的路人都無條件偏愛你，你真幸福。」
媽媽在桌底下拉我的手。
「瑤瑤，大家都看著呢。別任性。就當看在媽的份上，把賬結了。」
「頂多媽不收你的臘腸錢。」
我緩緩抽出媽媽握住我的手。
「媽，我想過了。臘腸我原本打算送給同事，感謝她上次幫我買她爸打的土蜂蜜。」
「可是你們都嫌棄土蜂蜜是三無產品，我也沒有必要感謝同事。」
「哥哥嫂子不是都說羨慕你給我做臘腸嗎，
那臘腸都給他們好了。」
媽媽驚訝地瞪大眼睛。
「瑤瑤，你什麼意思？你哥哥嫂子哪看得上……」
她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改口。
「我辛苦給你做臘腸，現在還請你吃飯，你就這樣辜負我對你的偏愛？」
我看向服務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