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幹脆地拎起樸素的帆布包，借口離開。
「我還有事，先走了。」
媽媽低頭捂臉，發出抽泣的聲音。
「瑤瑤你怎麼變成這樣子？」
嫂子氣得朝我破口大罵。
「你敢現在就走，我們以後都不歡迎你！」
我停下腳步，衝他們回眸一笑。
「媽，謝謝你第一次請客。」
「哥哥嫂子，也謝謝你們第一次請我吃這麼好的東西。」
6
我走出酒店不遠，家庭群就被嫂子的信息轟炸。
嫂子發來一張照片。
是媽媽掩面哭泣時我揚長而去的背影。
【真的服了，怎麼會有這樣的白眼狼】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頓飯，
@瑤瑤弄哭媽媽不說，轉頭就走，幾個意思】
不明所以的親戚們把矛頭轉向我，瘋狂艾特我質問。
【@瑤瑤到底怎麼回事？】
【@瑤瑤你媽平時這麼疼你，你怎麼忍心你媽哭成這樣都不回頭看一眼的？】
哥哥的語音聽上去像是為我說話而指責嫂子。
「沒事，瑤瑤就是發小孩子脾氣，我們沒生氣。」
「是婷婷小題大做，非要發上群來讓大家看笑話，我回頭說說她。」
媽媽的語音聲音沙啞，明顯剛痛哭一場。
「不關瑤瑤事。是我的錯。」
「我做的臘腸上不了排面，瑤瑤嫌廉價送同事送不出手。我辛苦一天做的臘腸都不知道怎麼辦。」
嫂子冷哼。
「就是你們太縱容瑤瑤，搞得她動不動就耍脾氣。
」
媽媽哭著問我。
「瑤瑤，你回來吧。媽媽向你認錯好不好。」
他們的一唱一和讓大家義憤填膺，艾特我的責罵聲如浪潮般湧入。
「彩霞做的臘腸真材實料人盡皆知，之前入冬我想請她做她都拒絕了，現在她親自給瑤瑤做臘腸，瑤瑤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波我站婷婷，小孩子錯了要好好教，溺愛隻會讓她得寸進尺！」
【@瑤瑤你媽和你哥到現在都這麼維護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瑤瑤你現在趕緊回去跟你媽道歉】
在一片訓斥聲中，嫂子給我私聊發來信息。
【你也不想眾叛親離吧？識相的話就趕緊回來結賬】
看著嫂子的信息，我可以想象她此時覺得拿捏我的嘴臉。
我內心冷呵，轉身邁進剛離開的酒店裡。
既然你們搶著當中自取其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7
我回到酒店餐廳，隻見媽媽坐在原地苦巴巴地哭訴。
「都怪我，我從小都把好的都給瑤瑤。」
「不過覺得土蜂蜜有點土，沒有想到她早早記恨上我。」
哥哥和嫂子在一旁安撫。
「媽，不是你的錯。是瑤瑤太任性了。」
嫂子甚至還開著手機在家庭群裡視頻通話直播。
「大家都評評理啊。」
「媽唯一的收入來源退休金都直接給瑤瑤，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瑤瑤還狠心要老人家結賬。」
「老太婆平時吃住都靠我們家，我們有說過一句怨言嗎？」
「我真的好羨慕瑤瑤，媽會給她燉補品，做她愛吃的菜。村裡平時給老人發點什麼好處，
媽二話不說就給瑤瑤。」
「瑤瑤對他哥和我不體貼就算了，看到媽哭成這樣子都不安慰一下。」
在嫂子的聲情並茂下，剛才還維護我的圍觀客人都忍不住對我進行控訴。
「沒有想到那個小姑娘居然是這種人。」
「肯定是知道你們家有錢，使勁薅你們家羊毛呢。」
他們遠遠看見我回來，鄙夷地看著我。
「喲，白眼狼終於舍得回來了。」
我淡定地走到他們跟前，環視四周一圈覺得好笑。
「對，我回來了。」
「這都過去半個小時了，你們怎麼還不結賬？」
「你們做這麼一場戲，就是為了強迫我付錢？」
嫂子憤怒地指責我。
「我們就是平時對你太好，才讓你目無尊長。」
「你必須在大家面前向媽道歉認錯，
把媽給你做的臘腸錢付了，還有這頓飯錢。」
「一年到頭你在我們家白吃這麼久，年底請我們一次怎麼了？」
媽媽一隻手擦眼淚，一隻手拉著我示弱。
「瑤瑤，媽偏愛你這麼久，也挺對不起你哥你嫂子。」
「聽話，把錢付了。回頭買點禮物向哥哥嫂子道歉。」
手機傳來二舅的罵聲。
「不孝女！還不趕緊認錯！按你媽媽說的去做！」
我冷笑著扯起嘴角，掙開媽媽的手雙手交叉抱胸。
「如果我拒絕呢？要和我斷親嗎？」
二舅的聲音在發抖。
「畜生！彩霞真是白疼你這麼多年！」
看著他們露出驚恐的眼神，我轉頭看向服務生。
「既然他們都不願意付賬，那就是要跑單。你可以報警了。
」
8
服務員尷尬地看看媽媽又看看哥哥嫂子，明顯不知所措。
嫂子一把衝上來要推搡我，嘴上罵著。
「你瘋啦！不就是幾千塊的飯錢，你還要一家子去警局？」
「林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子孫！」
媽媽再次掩面哭泣。
「瑤瑤，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視頻通話裡的親戚和圍觀的客人再也坐不住，氣憤地嚷嚷。
「斷親！」
「讓她知道離開家人的偏愛，什麼都不是！」
「快過年了，就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抱著自己過年，看別人一家團聚吧！」
媽媽頓時慌了。
「不可以！」
二舅恨鐵不成鋼地說。
「彩霞，瑤瑤都要把你們送進監獄，
你還護著她！」
「慈母多敗兒你知不知道！」
媽媽趕緊要拉著我的手哭訴，我往後退一步的動作讓她撲了個空。
她的手懸在半空良久，尷尬地縮回來，抖動肩膀低泣。
「畢竟瑤瑤是我身上長出來的一塊肉，我怎麼舍得看她孤零零。」
「瑤瑤，聽話。你把錢付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嫂子撇著嘴。
「瑤瑤，你就是看準媽舍不得你，才放話斷親威脅媽吧。」
「你真的好狠的心吶。」
我睥睨她一眼。
「要我付錢可以。前提是把之前的賬目算清楚。」
果不其然，提到算賬，心知肚明的媽媽當場面露難色。
「瑤瑤，不用吧。一家人算什麼賬呢。」
「再說了，這麼多年，
我吃住都在你哥家，肯定是筆不少的錢。」
「你拿著我的退休金這麼久，算起來你會吃虧。」
事到如今媽媽還硬著頭皮幫哥哥說話。
我算是徹底看清楚媽媽的心，更加堅定要算賬。
「隻要把賬算清楚，我就願意付錢。」
哥哥開始退讓，畏畏縮縮地看了眼嫂子。
「要不還是我來付款……」
二舅大聲喝止。
「彩霞，書磊，怕什麼，算賬！」
「就讓這白眼狼看看自己平時佔了多大便宜！」
嫂子也不樂意哥哥付錢。
「慌什麼，是你妹妹自尋苦吃，我們就成全她。」
盛情難卻，我拉起椅子直接坐在嫂子手機的攝像頭面前，打開媽媽的退休金賬戶餘額。
隻見上面大大地顯示餘額為 0。
視頻裡的親戚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裡面一分錢都沒有？」
9
嫂子搶先倒打一耙。
「媽的退休金可是一個月一萬不到，她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花這麼快。」
「肯定是退休金一到賬，她就第一時間轉到自己賬戶上，所以才一分沒有。」
二舅止不住點頭。
「對頭。」
「瑤瑤，大家都知道彩霞的退休金全給了你。真算起賬來，你可白白從她身上拿到大十幾萬。」
「現在一頓飯錢都舍不得給，真是世風日下。」
看著嫂子得意的嘴臉，我不慌不忙地詢問。
「二舅，你的退休金多少？三舅媽，你的退休金又有多少？」
他們無所謂語氣。
「我們可是普通工人出身，退休金就一千多。」
「我交的年限多一點，比你三舅媽多幾百。」
我覺得好笑。
「我媽和你們差不多條件，你們說的我媽十幾萬的退休金，從何而來？」
他們紛紛啞口無言。
我當著他們的面打開轉賬記錄。
「看好了，媽媽每個月的退休金的確不到一萬，1540 塊。」
嫂子嘴硬。
「那又怎樣，積少成多。加起來都有大幾萬。不全都進你口袋嗎？」
他們紛紛附和。
「就是，你隻進不出，還嫌棄錢少了？」
我在他們的注視下打開我自己的付款記錄，一筆一筆地讀出來。
「冬天冷，我給媽買了一件羽絨服，999，快一個月退休金沒有了。
」
「年底我還要續交媽媽的B險費用，幾千塊又沒了。」
「媽媽上個月摔跤去醫院，都是我忙前忙後照顧，醫藥費也全部我出。哥哥嫂子那時候在外頭旅遊。」
「平時逢年過節我都沒少給紅包。媽媽生日聚餐，也是我偷偷付的款。」
「你們看看，這些錢全進誰的口袋？」
我掏出媽媽的退休今賬號卡塞到嫂子手上。
「你不是很羨慕媽媽把退休金都給我嗎，那這份福氣我給你。」
說完我當眾把不久前給媽媽買的B險費申請退保。
「別忘了，你還要給媽媽的B險續保。」
媽媽顫抖著手，嘴上嘟囔。
「瑤瑤，別這樣。」
嫂子此時卻覺得媽媽的退休卡是個燙手山芋，一個彈跳把卡甩到地上。
意識到自己失態，
嫂子不服氣地反駁我。
「媽平時這麼疼你，你作為女兒連這點賬都要算清楚嗎？」
「我們書磊平時車貸房貸，還要供媽吃住。和我們比起來，你這點付出算什麼。」
這下大家才反應過來，順著嫂子的意思指著我好一頓罵。
「婷婷說得對，子女養育父母是應該的，你幹嘛這樣斤斤計較。」
「彩霞原本還沒有義務把退休金給你呢，她就是疼你才給你錢。」
「看看你哥負擔多重，你連這次請客都不舍得。」
我把鏡頭面向光鮮亮麗的嫂子。
「看看嫂子，燙著時髦的頭發，擺著最新款大牌包包，連手上的手镯也是結婚的時候媽媽給的，現在金價飛漲，價值都翻了好幾翻。」
「你們都說哥哥還房貸車貸負擔重，那這份負擔給我吧。我很樂意有人給我付完首付，
由我自己為自己的房子車子還款。」
我看向哥哥，因為內心苦澀笑得有點難看。
「哥，嫂子。你們總說媽媽偏愛我，那我們換換好不好？」
「我把媽媽的退休金給你，把媽媽做的臘腸給你。你負責媽媽的大額支出。」
「媽送嫂子的首飾我也不要了，房子車子轉到我名下，我負責負責還款，媽跟我住好不好？」
嫂子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一派胡言！」
「女孩子家家的，要什麼車子房子！」
眼看眾人面面相覷，全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服務生。
「我媽我哥付款，或者報警，我都沒有關系，頂多隻會判我要 AA，我也認。」
「一直以來，是他們不認而已。」
我起身要離開，
忽然想起什麼事，對著攝像頭說道。
「對了，哥哥嫂子家有我買來的車釐子草莓、大閘蟹還有和牛。」
「我每次上門都買不少好東西給他們，但我一次都沒有享受過。」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上他們家確認。一直以來被佔便宜的人隻有我。」
「不過記得，上了門就是客人，要給主人買價值不菲的登門禮物哦。」
10
我離開酒店後，嫂子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酒店結賬單的拍照，配文。
【難忘的一餐。不是有多珍貴，而是看見人性有多醜陋】
在家庭群通話視頻知道前因後果的親戚沒有怎麼點贊評論。
反倒是一些不明情況的人，有的感嘆哥哥嫂子去消費五星級酒店，有的好奇地詢問。
【有瓜，
求八】
嫂子發去無奈的表情。
【一肚子苦水，真的不要嫁婆婆偏愛女兒的家庭】
眼看嫂子賣慘賣得這麼可憐，我順勢點贊拱火，在底下評論。
【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私聊我，我拉你們進去回顧現場】
很快我的手機信息響個不停，全是私聊我求拉進群吃瓜的。
嫂子很快刪掉朋友圈，打電話罵我。
「林依瑤你有完沒完？」
我聳聳肩。
「事情從我離開酒店那一刻就結束了。」
「是你們S活要我交代，我真交代了你又不樂意。」
嫂子咒罵我兩句，氣衝衝地掛掉電話。
媽媽後來提著曬好的臘腸上門。
「瑤瑤，你不是最愛媽媽做的臘腸嗎。這次媽不收錢，你收回我的退休卡好不好？
」
我沒有接卡和臘腸，饒有興致地打量兩手空空的哥哥。
「媽，你不是上門都是客人,送便宜貨會被嫌棄寒酸嗎？」
「怎麼哥哥上門就沒有這個規矩，哦不對,哥哥沒有送東西,自然就沒有送便宜貨，還是哥哥聰明。」
哥哥按捺內心不滿的情緒，低頭認錯。
「瑤瑤，對不起。我在家已經教訓婷婷，讓她別亂說話。」
「我知道你這些年也為照顧媽媽付出不少。這張卡你拿回去，畢竟是媽媽的心意。」
我站在門口，不肯開門迎客。
「哥,這一千多塊錢還要承擔媽媽成千上萬的費用,還有給你家補貼，我可受不起。」
「臘腸我也沒有胃口吃。家裡的親戚不是都愛媽媽做的臘腸嗎,還是給他們好了。」
「哦我忘記了，
親戚再愛吃，也不會花 2000 塊買一斤臘腸吧？」
哥哥眉目一挑，忍不住訓斥的語氣教訓我。
「林依瑤！你真是冥頑不靈。」
「那件事有網友拍下來放上網，我們被一群人追著罵，我和婷婷差點弄丟工作。」
「現在我們低聲下⽓跟你道歉,你還想怎樣？」
媽媽顫顫巍巍地要下跪。
「我跟你跪下,你原諒媽好不好？」
哥哥裝模作樣地扶起媽媽。
「媽,別跪這個不孝⼥。」
路過的鄰居看見這翻情景，忍不住插嘴。
「林依瑤，老⼈家腿腳不好，你怎麼舍得你媽媽跪你？」
哥哥附和。
「要媽媽跪⾃己⼥兒，你不怕天打雷劈折壽嗎？」
我可不吃這一套，興衝衝地拿出⼿機走向鄰居。
「你知道我媽為什麼跪我嗎，我跟你說……」
哥哥臉⾊鐵⻘，松開媽媽,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夠了,這些事你還要說多少回才樂意。」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你血濃於水的家⼈！」
我搶回手機,神情冷漠。
「我們在五星級酒店那次就已經斷親了。」
「你們道德綁架我也沒有⽤，我會不厭其煩地跟所有⼈說你們的所作所為。」
「你們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他們又氣⼜惱,看我意志堅定,嘆著⽓搖著頭灰溜溜地離開。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大喊。
「哥，記得幫媽媽買B險和保健品。」
「這就是你們羨慕的媽媽的偏愛,你要好好珍惜！」
後來親戚聚餐的時候，
不⻅媽媽一家的身影。
二舅嘆⽓說。
「我喊了他們，他們覺得丟臉不好意思來。」
三舅媽插嘴。
「我看哪,沒有瑤瑤的幫襯，你哥一家的生活質量真的可見地降低。」
「頭發都沒有好好打理，⼤牌包包和⾸飾都不戴了。」
「唉,最可憐的啊，是一家團聚的時候他們不肯來,看著多孤零零啊。」
三舅媽試探我的想法。
「瑤瑤,你正打算⼀輩⼦不原諒他們嗎？」
「等他們把賬⽬算清楚，我再看情況原諒他們。」我笑著舉起酒杯,「不說這些不開⼼的事了，為我們歡聚的這一刻幹杯！」
現場瞬間恢復熱鬧，大家歡快地喊出同一句話。
「幹杯！闔家歡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