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夕,男朋友出車禍S了。


 


黑白無常匆匆趕來道歉,說勾錯了魂。


 


已經將我男朋友送返人間。


 


但弄錯時空,送到了七年前。


 


為了補償,他們也將我送了過去。


 


我十分歡喜地打算去和他相認,卻看見他正在溫柔地哄校花:


 


「你信不信,我是穿越時空,專門來見你的。」


 


1


 


黑白無常大手一揮,我回到了七年前。


 


睜開眼,看見的是藝術節的舞臺發生意外,宋棲雪從道具上墜落下來。


 


現場一片驚呼,我坐在觀眾席的位置,驀然回神,下意識跟隨眾人一起站了起來。


 


下一秒,有人猛地推了我一把,冷聲道:


 


「讓開!」


 


眼前的身影一晃而過,直奔舞臺。


 


我被推得踉跄了半步,

胳膊撞上扶手,一陣鈍痛,輕輕「嘶~」了聲,卻淹沒在嘈雜的喧鬧聲裡。


 


隻有旁邊的同學聽見,替我不平:


 


「這誰啊?撞到人也不道歉!」


 


我蹙眉忍痛看過去,隻來得及看見他撥開人群抱起宋棲雪大步離去的背影,有著少年人獨有的清勁與瘦削。


 


卻也不難認出,是顧添。


 


本該在七年後和我結婚的男朋友。


 


心髒不自覺收縮了一下。


 


胳膊上傳來難耐的痛意。


 


我自小體質特殊,稍微磕磕碰碰就能留下很重的印記,痛覺神經也異於常人的靈敏。


 


匯演並沒有因為這場意外終止。


 


我提前離場去了醫務室。


 


胳膊上果然一片淤青,校醫有些意外:


 


「同學你這是怎麼回事兒啊?這麼嚴重!


 


我扯了扯唇,輕聲說:


 


「不小心被人撞了。」


 


她一邊替我抹藥,一邊嘆氣:


 


「現在的小孩真是毛毛躁躁的,給你撞成這樣,也不送你過來……」


 


冰冰涼涼的藥減輕了些疼痛,我剛松了口氣,就見她順手拉開隔簾,朝另一邊的兩人說:


 


「同學,你的腳沒扭傷,休息好就可以回去了。」


 


我偏頭看過去,猝不及防對上顧添的視線。


 


他正在倒水的手一顫,灑了幾滴。


 


躺在床上的宋棲雪眼睛紅紅的,大概哭過。


 


她疑惑地在我和顧添之間看了一眼,問他:


 


「怎麼了?你們認識嗎?」


 


顧添錯開我的目光,將溫水遞給她,搖頭:


 


「不認識。


 


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我和顧添的確又回到了陌生人的關系。


 


他是在出差回國的路上發生意外的,原本定好的時間,許是想給我驚喜,提前了一天回國。


 


結果遇上暴雨,遭遇連環車禍。


 


我在手術室外守了一天一夜。


 


最後因為過於傷心擔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見到了連捅兩個大婁子的黑白無常。


 


他們匆匆趕來道歉,說勾錯了魂。


 


已經將顧添的魂送返人間。


 


但不小心弄錯時空,送回了七年前。


 


為了補償,也將我送過去。


 


讓顧添保持生命體徵。


 


等他們想到辦法,再將我們接回去。


 


我勉強接受了這個方案,沒有讓他們告知顧添,打算親自來給他一個驚喜。


 


所以他說的沒錯,現在的我們,不認識。


 


但我和宋棲雪是認識的。


 


2


 


學生時代能被全年級認識的人無外乎三種:


 


長得漂亮的。


 


特別有錢的。


 


成績特好的。


 


宋棲雪屬於第一種人。


 


她也是我的同班同學。


 


我記得她之所以從道具上墜落,是因為父母離婚的事心不在焉。


 


但送她來醫務室的人,不應該是顧添。


 


而是顧添的兄弟。


 


七年後我們在參加宋棲雪婚禮的時候,他兄弟還舉杯來感謝:


 


「說起來還真多虧了顧添你啊,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有機會和棲雪在一起。」


 


因為藝術節這天,顧添本該翻牆出去打遊戲,逼著兄弟來替他籤到。


 


間接促成兩人的緣分,事故演變成故事。


 


而顧添屬於第二種人。


 


家境優渥的小少爺,長相帥氣,但不學無術。


 


經常逃課打架,課上睡覺,是每周一全校早會上的常駐嘉賓。


 


沒有人不認識他。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沒有去打遊戲。


 


思來想去,隻能歸因於穿越帶來的改變。


 


我決定找個機會和他單獨見面,告訴他這個秘密。


 


可我們的教室,分布在長廊的兩端,很難產生交集。


 


每次過去,也都不見人影。


 


直到胳膊上的淤青徹底消失那天,我在晚自習結束後,看見顧添往校園湖的方向走去。


 


也快步跟了上去。


 


然後繞過幾棵香樟,看見了坐在木凳上的宋棲雪。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兩人在一起的身影,

自從那天舞臺事故後,經常遇見他們走在一起。


 


有時是上學的路上,有時是放學的路上。


 


因意外而結識為朋友,我並沒有在意。


 


但此刻,顧添單膝跪在她面前,溫聲輕哄:


 


「別哭了,這個送你。」


 


他從懷裡拿出戴著粉色帽子的莉娜熊,擋在臉前面,模仿小熊的聲音說:


 


「不哭哦,宋棲雪同學,他們都不要你,我會永遠陪著你噠。」


 


宋棲雪破涕為笑,抱住莉娜熊,哽咽道: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它?」


 


顧添勾唇坐在她旁邊,仰起臉看月亮,笑著說:


 


「因為我聽未來的宋棲雪說起過。」


 


她笑出聲,剛要說什麼,顧添偏頭看向她:


 


「你信不信,我是穿越時空,專門來見你的。」


 


我站在香樟樹的陰影裡,

突然覺得有一把木錘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髒上。


 


又疼又暈。


 


宋棲雪以為他在開玩笑,也將莉娜熊擋在臉蛋前面,模仿道:


 


「那未來的顧添同學,請問你是怎麼穿越時空過來見我的?」


 


顧添看著她,輕笑了聲,回憶道:


 


「想給你過生日,就提前了一天回國,結果遇上暴雨,路面打滑出了車禍,再醒來就穿越了……」


 


「車禍穿越,真的很有想法哦,顧添同學。」


 


遠處傳來零星的汽車鳴笛。


 


我驟然回神。


 


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校外。


 


腦袋一片空白,雙腳像踩在了棉花上。


 


整個人好像在不斷下墜,卻墜不到底。


 


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在看見校門屏幕上的電子日期時,猛然怔住。


 


今天,本該是我和顧添初見的時間。


 


3


 


宋棲雪會哭是因為離婚的父母都不願意要她。


 


在原本的軌跡裡,晚自習結束後我看見她哭著跑出教室,有點擔心地追了上去。


 


然後陪她哭了許久,看著她上公交才放心。


 


結果導致時間太晚,我不得不抄近路回家。


 


沒想到半路會遇見醉漢。


 


手臂被抓上時,我驚慌失措地踹了他一腳,不知踹在哪裡,他突然松開手,大罵一句「臭婊子」,就要追上來。


 


情急之下,我跑向了距離最近的遊戲廳。


 


雙腿發軟,直接撲進了正要出來的顧添懷裡。


 


同一時間,身後的酒瓶飛過來,砸在了身旁的門框上。


 


「砰——」的一聲,

碎片劃過顧添的額角。


 


留下一道血痕。


 


耳邊空寂了一秒,醉漢伸手就要來抓我,卻被人截在半空。


 


他怒氣衝衝地剛說一個「你……」字,驟然發出一聲慘叫。


 


顧添滿眼戾氣地掰折他的手腕,一腳踹向他的胸口。


 


醉漢在地上痛呼許久,才起身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跌跌撞撞地跑走。


 


我松開抱頭的胳膊,走到顧添面前,看著他額角流出的血,小心翼翼道歉:


 


「不好意思,你的額頭——」


 


「S不了。」他打斷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莫名有些孤寂。


 


那之後我擔心醉漢報復他,開始經常關注他的動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習慣性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聽見他的名字,也會下意識抬頭。


 


命運的轉折總是來得莫名其妙。


 


喜歡也是。


 


老師批評顧添時能說出他一百個缺點。


 


我就能說出他一百零一個優點。


 


我不屬於最漂亮、最有錢、最聰明中的任何一種,但我想我應該是最幸運的。


 


和顧添在一起,就像是中了人生頭獎。


 


可我現在才知道。


 


這次宋棲雪不需要我安慰。


 


我不需要抄近道。


 


按原路回家,也不會再遇見醉漢。


 


但我沒想到,這一天的長角巷,會因為電線短路,路燈突然滅了一大片。


 


沉默的黑暗壓得人心髒酸痛。


 


我有輕微夜盲症,沒有路燈的情況下,幾乎難以看清路。


 


就在我站在原地不知怎麼辦時,

面前橫過一隻小臂,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害怕的話,扶著我的胳膊走。」


 


我低頭看著眼前藍白色的衣袖,輕輕將手搭上去。


 


任由他帶著我,一步一步走出黑暗。


 


走到了光亮下。


 


松開勁瘦有力的小臂,我剛要道謝,又見他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哭了,其實黑暗也沒什麼好怕的,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見光。」


 


微一晃神,我才後知後覺臉上一片冰涼。


 


早已淚流滿面。


 


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我啞聲說了句:


 


「謝謝。」


 


他大概以為我是被嚇哭了,微微俯身看了眼我胸前的校牌,輕輕念出上面的名字:


 


「祝歡。」


 


然後試圖轉移話題,從口袋裡掏出他的校牌,

攤開在手心,自我介紹:


 


「高二 A 班,江驀聞。」


 


4


 


江驀聞。


 


他屬於第三種人。


 


自入學以來就從未掉下過第一的學神,是每周一全校早會上的另一名常駐嘉賓。


 


聽了無數遍學生代表發言。


 


我記得他的聲音。


 


印象裡我和他的交集不算多,距離最近的也是七年後的兩次。


 


一次是雨天,我被困在路邊,顧添忘了來接我。


 


江驀聞恰好路過,讓助理遞給了我一把傘。


 


一次是雪天,我去接參加酒局的顧添。


 


把圍巾摘下來墊腳圍在顧添脖子上時,不期然看見他身後,從同一場酒局出來的江驀聞。


 


大雪紛紛揚揚,對視點到即止。


 


我睜開眼,對著天花板放空三秒,

發現又做夢了。


 


眼角的淚痕依舊明顯。


 


自從穿越回來,我就經常夢見七年後的事。


 


偶爾希望醒來已經回到七年後。


 


沒有車禍,沒有穿越,我和顧添正在準備婚禮。


 


可每次睜眼,都大失所望。


 


沒有如期而至的婚禮,顧添喜歡的人也不是我。


 


學校突然開始傳聞不學無術的顧添轉了性,不逃課不打遊戲,反而好好聽課學習了。


 


聽見這些談論時,我正坐在座位上捏著校牌發呆,餘光卻看見跨越整條走廊出現在 B 班窗邊的顧添。


 


他正拿著本習題冊在問宋棲雪。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這種場景。


 


輔導功課是一種很好的拉近距離的方式。


 


教室裡鬧哄哄的,聊天的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

直到有人興奮地說起:


 


「下周的聯校籃球賽又可以看見江驀聞和顧添打球了,還記得去年的球賽上,對方學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校牌突然從掌心滑落。


 


我俯身撿起來,想起一件事。


 


籃球賽期間,因為外校學生進入,學校人員混亂,江驀聞被一隻從四樓拋下的玻璃杯砸傷了腦袋。


 


直接錯過了月底的考試,全科零分。


 


我那時的注意力都在顧添身上,並不清楚具體情況,隻記得後來流傳著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