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公開、不回應、不解釋。
我曾以為是他不那麼愛我。
直到一個在外面貶低我的人,被帶到他面前。
我在書房外,第一次偷見他發火的樣子。
紅底皮鞋碾過那人的臉,居高臨下的男人冷冷道:
「我的妻子,明明聰明又可愛。你不知道嗎?」
地上的人痛得抽搐,連連點頭:
「知道,現在知道了!」
「知道?」祁斯年輕咂了一聲,鞋底緩緩用力,「那你更該S了。」
1
最近我找了份新工作。
閨蜜笑我,「喲,闊太出來掙電費了。」
我瞪了她一眼,她趕緊捂嘴改口:「不對不對,你家那棟大別墅,電費哪夠 5000。
應該是闊太出來掙水費了。」
她說得其實沒錯。
我現在月薪 5000,但家裡的阿姨們,月薪都至少有 8000。
晚餐時,我有點恹恹地戳著碗裡的飯。
祁斯年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怎麼了?今天沒有買到喜歡的包包嗎?」
這幾天我天天早出晚歸,都跟祁斯年說出去買包。
但一個包也沒有買回來。
遲早瞞不過祁斯年。
我不如主動交代。
「其實……我找了份工作,」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已經上班好幾天了。」
祁斯年給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哪家公司?」他語氣如常,「需不需要我去打聲招呼?」
我趕忙拒絕,「不用不用。
」
「是家小公司,他們也不知道我和你的關系,這樣挺好的。」
「會比較……自在。」
我一直知道祁斯年對外不願意公開我和他的關系。
以前被媒體拍到過幾次我的側臉。
祁斯年很快動用關系把所有照片都撤下了。
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認為,在外面隱藏好我和他的關系更好。
男人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就說你是我的朋友,」他溫聲道,「這樣至少沒人敢欺負你。」
「不會有人欺負我的啦。我們老板很年輕,不是你們那個圈子裡的人。」
我的本意是想說——
老板是我大學同學,剛創業,應該在祁斯年那個圈子裡還排不上號。
誰知對面坐著的人少有地倉皇了一下。
湯匙「哐當」一聲掉進碗裡。
祈斯年咬肌緊了緊,「很年輕?有多年輕?」
「啊……」我咬著筷子回憶了一下,「就跟我剛剛認識你時的你差不多吧。」
2
我和祁斯年是在我大學時認識的。
那年他 25,我 20。
他年少有為,我清澈懵懂。
後來我們在一起。
他事業蒸蒸日上,我清澈懵懂。
再到結婚。
他已經是業界大佬,我依舊清澈懵懂。
現在他 30 歲。
已然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每天清晨我為他系領帶,仰望著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總會忍不住想:
老天到底給他關上了哪扇窗?
為什麼我的 25 歲。
依舊清澈到愚蠢。
3
人果然需要事業!
這份新工作意外地讓我快樂。
老板周赫是我大學同學,他剛剛從國外回來,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因為是初創公司,團隊氛圍特別好。
周赫也沒有架子,隻有一起頭腦風暴、一起點奶茶咖啡的日常。
這種通過團隊努力,最終完成方案的感覺太好了。
回到家吃飯時,我還忍不住跟祁斯年分享:
「你知道嗎?離我們確認最終方案隻剩 48 小時的時候,大家一致決定推翻重來。」
「然後我們整個團隊這兩天都吃住在會議室,大家都蓬頭垢面得快不像人了。」
這幾天祁斯年也在外面出差,所以他不知道我加班兩天兩夜的事。
聞言他微微抬眸,「你這兩天吃住在會議室?」
「是啊,周赫給所有人買了洗漱用品。」
「哦對了,他還在隔壁酒店開了間房,讓大家輪流去洗澡。」
我越說越興奮,「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這樣在外面通宵過诶!」
「周赫最後一個去的,他說自己洗澡的時候差點睡著,你說好不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祁斯年臉上的笑容怎麼冷冷的?
是不好笑嗎?
「你剛才三句話裡提了兩次『周赫』,」他放下筷子,「他是?」
「我們老板呀。」
「哦,想起來了。那個『很年輕的老板』。」
「嗯嗯!」
我開心地給他夾了塊糖醋小排,「這個好吃,你嘗嘗。」
祁斯年微笑著送進嘴裡,
若無其事地繼續問道:
「連軸加班 48 小時,你們老板這不是壓榨員工嗎?」
「沒有沒有,他人很好的!之後給我們雙倍補休呢。」
「而且他每天都會給大家買下午茶,加班的話還有宵夜。」
「就連我喝的奶茶要三分糖熱飲,茶底換錫蘭紅茶,他都記得哎。」
「別人妻子的口味記得這麼清楚,」祁斯年輕笑,「真是難為他了。」
「他是我大學同學嘛,說不定你還有印象呢。」
祁斯年愣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出聲。
「原來是這個周赫。」
這人笑點真奇怪,怎麼現在才笑。
反射弧這麼長的嗎?
4
助理小高跟了祁斯年七年。
幾乎沒什麼事能讓他這位老板真正失態。
除了夫人。
他這位老板當年追求人的手段可不光彩。
夫人當時身邊有一位異性好友。
雖然夫人鈍感力強得沒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
就差臨門一腳一句告白的事兒了。
結果咱這位老板使手段,讓人爸爸把人弄德國讀書去了。
嘖嘖,這不是橫刀奪愛是什麼?
現在老板臉黑成這樣。
其實不過是當年的回旋鏢,如今扎自己腦門上了。
——夫人跑去人家公司上班了。
祁斯年揉著眉心,沉默良久。
「查一下,」他終於開口,「夫人現在在做什麼?」
老板吩咐,小高匆匆聯系眼線。
「祁總,
夫人現在在……公司聚餐。」
小高不敢說。
其實夫人不但聚餐,還在喝酒。
不但喝酒,身上還披著昔日舊人的外套。
祁斯年起身,撈起羊絨大衣就往外走。
「走,去接夫人。」
哦豁,小高興奮,修羅場來了。
5
祁斯年站在街對面。
他的妻子正在那家日料店裡跟同事們聚餐。
他好久沒看到她笑得那麼高興了。
昂貴的高定,限量的包包,拍賣會上的珠寶……
這些都越來越難取悅他的妻子。
可現在,她身旁的那個男人,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日料店的那一道落地玻璃,隔出兩個世界:
一邊是他們同齡人的鮮活熱鬧。
另一邊,是他一個人的寂靜黑白。
五歲的差距,說大不大,卻隔著一整個青春。
他讀大學時,她才上小學。
……真的是因為自己老了嗎?
「老板,下雪了,小心著涼。」
小高撐開黑傘,替自己老板撐上。
祁斯年一記冷眼掃過去:「滾。」
小高:「……」
我真沒有說老板老的意思啊,冤枉啊!
小高委屈,但小高不說。
6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地喝酒了。
跟同事們熬夜做的案子大獲全勝。
每個人都拿到了比工資更高的獎金。
雖然那些錢,連祁斯年給我的零頭都比不上。
但這是我通過努力得來的,這份成就感受無可替代的。
和同事們說說笑笑著出門。
周赫一一幫大家打了回家的車。
輪到我了,周赫說:「我叫了代駕,坐我的車回家吧。」
我剛想說「我也打車就好」。
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站到了我身旁。
祁斯年脫下他的羊絨大衣裹住我,順手將我之前披著的那件外套丟回給周赫。
「啊,差點忘記還你外套了。」我醉醺醺地對周赫說。
「沒關系,」周赫笑盈盈地,「反正明天還要見面。」
祁斯年將我攬到自己懷裡,朝小高招招手。
「先送夫人到車上。」
7
兩個男人微笑著朝女孩揮手。
一直到她上了車。
兩道笑容雙雙冷了下來。
周赫率先開口:「好久不見啊,老東西。」
祁斯年臉上笑容不減:「你好啊,小廢物。」
周赫看著祁斯年身上隻剩一件單薄的襯衫,不禁失笑:
「很冷吧?」
「年紀上來,都該有老寒腿了吧?」
「那就不要耍帥,把自己的大衣給熙寧穿啊。我還年輕,我可不怕冷。」
祁斯年咬了咬牙,冷笑道:「在德國的五年還愉快嗎?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周赫也開始咬牙。
德國的五年,其中的辛酸苦辣隻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裡啃硬面包的時候,他就在想,隻要努力畢業,就能回去見到趙熙寧了。
然而在德國的第三年,他就收到了趙熙寧結婚的消息。
「不——!
!!」
那時的他,跪倒在公寓地板上。
音響裡恰如其分地響起了「雪花飄飄」的 BGM。
「呵,」周赫收回思緒,嘴角扯出一抹譏笑。
「如果沒有你橫插一腳,我和熙寧早在一起了。」
「你現在還有臉問我在德國好不好?」
「要點臉吧,祁斯年,你才是小三!」
「你們當時在一起了嗎?沒有吧。」祁斯年語氣平靜,「既然沒在一起,哪來的小三?」
「周少,倒是該提醒你,現在我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周赫再次咬牙,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冷嗤一聲:
「說不定馬上就是合法前夫了。」
祁斯年淡淡回敬:
「周少看來真是喝多了,站著都開始做夢了。」
8
我靠在車裡等祁斯年。
困意漸漸湧上,幾乎要睡過去。
一睜眼,發現小高正坐在駕駛座上,舉著手機,鏡頭貼著車窗,放大了望向街對面。
他看得津津有味,一臉樂呵呵的表情。
我揉了揉眼,祁斯年好像正在和周赫聊天。
「他們在聊什麼呢?聊這麼久。」
小高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機。
轉身遞給我一個保溫杯。
「這是先生給您煮的醒酒茶,蘋果梨口味的,沒有您討厭的姜。」
「您先喝著,我這就去叫老板。」
小高一溜煙地跑了。
沒過多久,祁斯年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呀?」
他伸手替我把滑落的大衣重新披好,語氣平常:
「沒什麼,
敘敘舊。」
敘舊?
他倆有那麼多舊可敘嗎?
以前有這麼熟?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腦袋愈發昏沉,越想越不清楚。
我低頭喝了兩口清甜的醒酒茶。
意識漸漸模糊,我不自覺歪過頭,靠在祁斯年的肩上。
他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你還年輕,外面的世界有太多誘惑,我能理解。」
「作為丈夫,心胸總該寬廣一些……所以我當然願意包容你。」
祁斯年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清了。
他的視線投向窗外。
今年的第一場雪正洋洋灑灑地落下。
那人毀了他和他妻子今年的初雪。
祁斯年用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
「……但我不會包容他。」
9
第二天一早,我渾身舒爽地醒來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祁斯年幫我洗了澡,換上幹爽的睡衣,又喂我吃了緩解宿醉不適的藥片。
劉嫂端著香菇雞茸粥走進臥室。
「先生一早起來熬的。」
「他不放心我們動手,說隻有他做的雞粥才一點姜味都沒有。別人做的,怕夫人不肯喝。」
我接過碗嘗了一口。
鮮香溫熱,還是那個熟悉的好味道。
有時候我覺得,祁斯年就像一個情緒穩定的完美機器。
他幾乎做到了一個好丈夫該做的一切。
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我說不上來。
到了公司,周赫提著拿鐵來我們辦公室分。
他湊到我跟前,悄聲問:
「昨晚你們回去……吵架了嗎?」
我面露疑惑,「為什麼會吵架?」
「沒有嗎?」周赫撇撇嘴,好像還有點失望的樣子。
「我還想問你呢,你跟祁斯年早就認識嗎?昨晚看你們聊了好久。」
周赫眼裡閃過一絲輕蔑的笑。
「沒什麼,敘敘舊罷了。」
一個兩個的,都說敘舊。
倒是告訴我敘什麼舊啊!
周赫遞過來一份新方案,朝我挑眉:
「戰友,新戰場來咯。」
我拍拍胸口,「開團秒跟。」
剛剛打過勝仗的團隊士氣特別足。
大家都全身心撲在新項目上,
我自然也不能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