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頭發垂著,單手攏了一下。
注意到我,把手機揣兜裡就出去了。
還挺有脾氣。
嘖嘖,這種生氣都有一種美感的男人,簡直不要太爽。
回來的時候,他丟給我一個小面包,還扔給我一個發圈。
我叼著面包:「段常昱,你給我扎。」
他頓了一下,攏起了我的頭發,指尖擦過我的後頸。
他有些抖。
段常昱給我扎了個側麻花。
我歪斜著身體,手支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盯著我。
「好看嗎?」
他吞了下喉結,啞啞地:「好看。」
「卷發也好看?」
「好看。」
他耳尖紅了,移開視線,然後又挪回來。
「很可愛,像洋娃娃。」
「幼稚,
我不喜歡玩洋娃娃的。」
段常昱抿了下嘴:「我喜歡。」
我揪了揪馬尾辮上的發卡:「那好吧,頭發我就不拉直了。」
「不用,你哪樣都好看,我希望你做自己,我喜歡你的任何一面,從前的樣子我會記得,今後的改變我也會覺得驚喜。」
「小嘴還挺甜。」
上課,段常昱摸出了物理大題寫得不亦樂乎。
不對,我不是說不理他的嗎?
我氣呼呼的。
不一會兒,手機振了一下。
段常昱:【所以,你剛剛說不拉直是因為我喜歡?】
【*\(^o^)/*】
放屁。
裝什麼可愛。
14
晚上回寢。
段常昱把我送回去。
往常他都喜歡拉著我的手膩歪一會兒,
今晚他好像格外急。
這家伙不會背著我有人了吧?
我等他走後跟蹤他。
七拐八拐地,他跑到了北門的小樹林。
小樹林的某一角一閃一閃的。
好像有個人拿著一個發光的玩具。
段常昱走近,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那人欣喜地扭過來:「陳同學,你終於來了!」
我:「……」
段常昱蹙眉,「嘖」了一聲。
「同學,認錯人了吧。」
那人直接彈跳開,定睛一看:「你是,段……常昱?」
段常昱毫無感情地誇獎:「眼神挺好。」
男生狐疑:「你來這幹嗎?」
「路過。」
「哦,
我等人。」
男生又淡定坐到石凳子上。
段常昱捏了捏指骨:「別等了,她不會來。」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她,你不過就是她的同桌。」
「不止。」
「什麼不止?你該不會覺得自己和她很配吧。」
「不然呢。」段常昱涼涼地說。
男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陳夏年怎麼可能喜歡你?別搞笑了。」
段常昱折好了校服袖子,也不再廢話,直接揪起他的領子。
「她喜歡我喜歡得很,我警告你,再往她桌兜裡塞情書騷擾她,我弄S你。」
情書?
怪不得自從和段常昱做同桌,我就很少收到表白信了。
我還以為自己的魅力下降了呢。
「情書都被你扔了?不對啊,雖然今天主任收了我的表白信,
但我又寫了一封,放的時候你根本不在!」
話說完,男生就感覺身後有人。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發光的魔仙棒。
男生立馬激動地抱住:「陳同學,我就知道你看到了我的信。」
「我不是你的陳同學,我是你的張主任,我來送你滾回家反省。」
「……」
主任禿禿的腦殼在黑暗中格外亮,猶如指路的明燈。
「陳夏年一個小姑娘,你大半夜把人家約到這幹嗎?!
「人都沒認清就直接抱,她要是來了你還打算做什麼?」
禿頭脾氣一下子爆了。
「我、我沒想做什麼,我就是喜歡她。」
「喜歡?喜歡就是這樣做的?!」
「我以為她會喜歡我的,畢竟我們都一樣……」
「一樣?
一樣什麼?一樣搗蛋?她搗蛋考年級第二,你搗蛋鑽小樹林?我給你說,你這不是搗蛋,是扯淡。」
霧草,這禿頭說話挺讓人感動的。
我聽得入迷了,一個趔趄踩到了樹枝上。
「誰?」
我默默地舉手:「是我。」
「主任你看,陳夏年真的來了。」
我指了指段常昱:「我是來找他的。」
段常昱有些錯愕。
「诶對了,常昱我還沒問你,你來這幹什麼?」
「呃。」段常昱摸了摸鼻尖。
「保護同桌,我有責。」
「不愧是我看好的學生,學習好,人品也好,常昱,你送陳夏年回寢室吧,我在這教育一下這個兔崽子。」
「啊?好。」
段常昱走過來,躲避了我的視線。
我偷偷勾了他的手指。
「主任,他倆偷偷搞對象!」
一嗓子嚇得我一抖。
「閉嘴!他倆不可能,一個S正經,一個玩抽象,少轉移我注意力!」
段常昱頓了一下,在主任身後光明正大地捉住了我的手。
15
我以為主任變得好說話了。
原來他是收拾完別人才來找我的。
我頂著才做了三天的頭發。
「我麼?」
「不然呢,拉直。」
「我不要,我扎起來還不行嗎主任,你最好了,我保證這次你要是準了,我以後就不闖禍了。」
「少油嘴滑舌,必須搞直。」
主任嘆了一口氣:「過幾天你媽媽要來,你聽話一點,早見早結束。」
我的臉色立馬差了起來:「我不見!
」
「聽話,哪有孩子拒絕見父母的,你裝得乖一點,你媽舒心,你也好受一點。」
「我憑什麼要讓她舒心?我巴不得讓她更氣一點。」
「那你開心嗎?」
「我的開心不重要!」
「夏年,」禿頭嘆了口氣,「你別倔,再堅持堅持就該高考了。」
「就倔!」
氣呼呼地從禿頭的辦公室出來後,我想也沒想就翻牆出去了。
Tony 問我想要什麼發型時,我才反應過來。
想到禿頭曾經指著我的頭發嫌棄:「你這頭發,招黃毛。」
我一拍椅子:「剪短!微分碎蓋,染黃!」
「啊?啊?」
Tony 連啊了兩下:「你要當黃毛嗎?」
「不行嗎?」
「當然可以。
」
從理發店出來時,我感覺自己神清氣爽的。
我又買了幾套男 T 換上。
一照鏡子,怪不得黃毛那麼自信,我都要愛上自己了。
照例翻牆進去,路上遇到了許多女生。
「臥槽,這帥哥是誰?新轉來的嗎?之前怎麼從來沒見過。」
「雙眼皮粉唇帥哥,眼睛好大,桃花眼迷S誰?痞帥風啊,和段常昱性冷淡風有的一拼,他看過來了啊啊啊。」
我彎了彎唇,衝她們吹了個口哨。
「美女,你腿好細。」
「這聲音咋這熟悉?!」
……
趴到位置上睡覺時,段常昱回來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沒什麼表情。
「同學,這是我女朋友的位置。
」
「哈?」我抬起頭,「你看看我像不像你男朋友?」
「抱歉,我不是……年年?」
段常昱艱難地開口:「你怎麼……?」
我用筆挑起他的下巴:「怎麼?我不帥嗎?」
「帥……」
段常昱竭力尋找著形容詞:「就是有點……」
他修長的手指推開我抵著他下巴的筆:「有點強勢……」
段常昱脖頸有點紅,輕抿了一下唇角,水光漣漪。
「嘖,寶寶,你看起來好誘人。」
16
我被叫到辦公室時,見到了我媽。
一身精心打扮,
女士白襯衣工整地塞到休闲褲裡,臂彎挎著昂貴的包包。
「張主任,陳夏年怎麼還沒過來?」
「找我什麼事?」
我岔腿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禿頭的茶。
很讓人期待的,我媽的震驚幾乎維持不住體面。
「陳夏年,你就是這樣上學的?!」
「怎麼了?」
我捋了把頭發:「我又沒有被黃毛騙走,你那麼激動幹什麼?」
「頭發,衣服,這都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
「立馬把頭發搞回來,簡直有損門面。」
「你的門面就是這些外在的東西呀,那你放縱家庭教師對我辱罵好像也挺掉面的,真搞笑嘻嘻。」
「陳夏年,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子,
你來有什麼事,趕緊說完,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媽這才想到正事。
她從包中拿出申請表:「我打算讓你出國,你看看這三所學校,你心儀哪個?」
我的臉一下黑了:「我不可能出國的。」
「由不得你。」
我將申請表撕成整整齊齊的碎片:
「你休想控制我。」
「事情都說完了,我不同意,你可以走了。」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扯了個笑:「那要不你把包放好,好好給我講講出國的理由。」
我躺在沙發上,悠闲地聽著她絮叨。
許久,我才出聲:「飛機等急了吧,趕緊走吧,日理萬機的許女士。」
我媽焦急地看了眼腕表,才沉著臉,踩著高跟離開了。
……
把這件事告訴段常昱時,
我正把他逼到角落強吻。
晚自習結束的教室昏暗安靜。
他坐在凳子上,偏頭喘了口氣,脖頸一片紅色起伏。
「你要反啊?」
我捏住他的下巴:「好大的臉,你當自己是皇帝啊,老子才是皇帝,你這個男人隻能當一當寵妃。」
他摸了把我的頭發:「寵妃也行。」
「那愛妃幫我想一想,皇額娘讓朕出國怎麼辦?」
「出國?」
段常昱手頓住。
「嗯,但是我不想出。」
「為什麼?」
我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國內高校我都能隨便上,出國幹嗎?再說了,我憑什麼聽她擺布。」
「嗯,那就不出。」
段常昱抱住我,聲音有些許失落。
「當然了,
男朋友還在這裡嘛。」
黑暗中,段常昱偷偷勾起了唇角。
17
在學校的一個月很快,我們放了小假。
臨近高考,我決定單方面和段常昱休戰。
下午,我和他在微信卷進度。
【八十分鍾一套數學卷。】
【英語卷 148。】
【三十分鍾搞定物理大題。】
……
正玩得不亦樂乎,我媽回來了。
她不是遠在 A 國嗎?
「陳夏年,我決定把你送去國外,不管你同意與否。」
我滿不在乎地說:「那我就一頭撞S。」
「這段時間你不用去學校了,準備資料就行。」
我媽從身後抽走我的手機,我正要起身去奪。
她快步走出門,反手將門鎖住了。
「這段時間我會在家辦公,你安心休息。」
我媽的聲音經過一門之隔傳過來,仍顯得無比刻薄。
我將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到門上。
「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要高考了?!」
「反正要去國外,考不考無所謂。」
我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沒有手機,我誰都聯系不上。
隻能像瘋子般,摔壞屋內的所有東西。
……
是夜,我翻出自己房間的逃生繩,從窗戶翻了出去。
由於太過激動,落地時我差點崴腳。
身後驀然頂住一個胸膛。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
「別喊,是我。」
「段常昱?
你怎麼在這!」
他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頭發上沾了些露珠。
「正和你發著消息,你卻突然不見了。我知道你晚上有打遊戲的習慣,可你一直沒上號,我問顧澤新要來你家地址,就想來看看。」
「萬一我隻是今天不想玩遊戲呢,或者說我是故意不理你呢?」
「不會,因為我給你發的那條消息,你肯定不會不回。」
「什麼消息?」
「不告訴你。」
沒空和他兜圈子。
坐在他摩託車後座時,我才有了一種逃離的感覺。
我抱著他的細腰,將臉貼上他的脊背。
我的聲音悶悶的:「萬一我沒有跳窗,你是不是就打算站我家門口一夜?」
「沒想過這個問題,倒是你翻窗下來時,我竟然沒有很意外。」
「為什麼?
」
「當然是因為我足夠了解你呀,不屈服,不認命的陳夏年。」
18
我和段常昱逃走後,哪裡都沒去,直接翻牆回了宿舍。
小假結束時,我媽在外面幾乎找瘋了我。
聽聞我一直躲在學校,她沒法抓我。
「罷了,你樂意考就去考,鬧到最後還是要回來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把通知書的地址填到了禿頭家。
高考那天,我和段常昱靜靜地擁抱。
禿頭樂呵呵的:「看看,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互勉,真有愛。」
考試時,青春所有的畫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我逃學,我違紀,我早戀。
我反抗,我學習,我競爭。
锃亮的光頭,矮牆上重疊的腳印,數錢般翻找試卷的急切……
桌兜裡嗡嗡作響的手機,
一聲聲震出綿長叛逆,囂張卻鳴響的悸動青澀。
藍白校服翻飛,少年少女迎風破浪。
19
再聽到禿頭的罵聲,是在等成績那幾天。
「一大早,招生辦就有人來,我困得要S,好不容易送走你們了,讓我休息休息怎麼了?」
我聽著罵聲,飛快地收拾行李。
段常昱從被子中探出頭,頭發翹起一根。
「年年,你要去哪?」
我把人拽起來。
「不旅遊了。」
「啊?」怎麼這麼呆。
「招生辦來人了,估計你家也有人,趕緊回去籤合同!」
我回去的時候,禿頭還要罵我。
但他嘴角都咧在了耳朵後。
A 大是全國最好的學校,招生辦的老師非常熱情。
籤了合同,
我才徹底放心下來。
這下,我媽就算想讓我出國,我也出不了了。
那個胖胖的女老師在打電話:「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已經把人給籤下了,哈哈哈哈。」
掛了電話,她向我解釋。
「同事去另一個苗子家,我本以為你身為市狀元,會比較難搞,誰知道這麼輕松。」
沒錯,我是市狀元,成績 717。
我估摸著:「你同事去的那家,不會叫段常昱吧。」
「你怎麼知道?」
禿頭插進來:「人倆是同桌,也是競爭對手,成績差不多的。」
女老師看著我微妙的表情:「隻是同桌?」
「他考了多少分。」
「714。」
禿頭一拍大腿:「誰說女生學不好理科的?!」
20
黃毛長長些時,
我們全班舉行了畢業聚會。
彼時大家都說著恭喜,聚會結束大家都要各奔東西,所以好多人都喝得有點多。
顧澤新摟住我的肩膀:「我是真把夏夏當妹子了,有的狗東西,說是把人當妹妹看,結果那心思壞得很。」
「夏夏……」
他的視線在段常昱身上飄了飄:「你可算遇到好人了,我特麼真後悔之前慫恿你。」
段常昱把人從我肩上扯下來,放在凳子上。
他勾了勾我的手:「出去透透氣?」
昏暗的走廊上,段常昱摟著我的腰親。
手指淺淺地插進我的頭發中,無意識收攏,讓我頭皮一陣發麻。
我貪戀那點湿熱的溫度,雙手攀至他的腦後。
「段常昱,你吻技有點廢。」
「沒辦法,上學的時候不敢太放肆,要不狀元教教我。」
「互勉啊,第二名。」
……
顧澤新放水回到包廂後,整張臉都是通紅的。
他大著舌頭:「你們猜我剛才看到什麼勁爆的畫面,倆男的在親嘴!高的感覺長得很帥,賊特麼矜貴有氣質,矮的頂著一頭黃毛,一股地痞流氓的氣質,但那高的看起來很寵……」
禿頭本來喝得也有點高,聽著描述越聽越熟悉。
踉踉跄跄跑出包廂,就看到自己的寶貝疙瘩在親那個隨機炸彈。
「段常昱,陳夏年,你們在幹什麼?!」
段常昱抬起頭,將面前的小女黃毛按進懷裡。
眼睛帶著痞裡痞氣的笑意。
「主任,您抓早戀有點失職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