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凜順著車身,緩緩地滑坐在地上。


 


林薇尖叫著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


 


他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周凜哭。


 


走進民政局大廳,溫暖的空氣讓我冰冷的四肢有了一絲回暖。


 


季宴禮讓我坐下,自己去排隊取號。


 


我看著他的背影,高大,挺拔,讓人安心。


 


胸腔裡的機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警報,恢復了平穩的轉動。


 


我摸了摸小腹。


 


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小生命。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他的心跳,就永遠地失去了他。


 


在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裡,是這個未曾謀面的孩子,給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我要為他討回公道。


 


我要讓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季宴禮很快就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兩張表格。


 


“來,舒舒,我們填表。”


 


他握住我的手,將筆塞進我手裡。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溫暖。


 


我低頭,在配偶欄裡,一筆一劃,寫下了他的名字。


 


季宴禮。


 


從今天起,這是我丈夫的名字。


 


也是我餘生的歸宿。


 


6


 


我和季宴禮領完證的第二天,周凜就收到了季氏法務部發出的律師函。


 


訴訟的理由,是故意傷害和非法剝奪他人生命權。


 


後者,指的是我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我把一切都交給了季宴禮的團隊處理。


 


季宴禮的動作很快,也很狠。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將五年前那場手術的所有細節都挖了出來。


 


包括林薇是如何買通我當時的主治醫生,篡改我的體檢報告,制造出隻有立刻換心才能活命的假象。


 


甚至包括當初承諾給我的那顆“最先進的機械心髒”,實際上隻是一個即將被市場淘汰的實驗性產品,有著極高的故障率和副作用。


 


所有的證據,都被整理成一份厚厚的卷宗,遞交到了法院。


 


周凜的公司,也在這場風暴中搖搖欲墜。


 


“周氏豪門騙取妻子心髒和孩子生命,隻為拯救小三”的醜聞,在網絡上傳播開來。


 


周氏集團的股價一瀉千裡,短短幾天就蒸發了近百億。


 


合作伙伴紛紛解約,

銀行開始催債,公司的資金鏈,隨時都可能斷裂。


 


周凜焦頭爛額。


 


他試圖聯系我,電話,短信,郵件,一天幾百個。


 


內容從一開始的哀求,再到最後的懺悔。


 


【舒舒,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們重新開始,我把我的心給你,好不好?】


 


【我馬上和林薇離婚,我把她那顆心挖出來還給你!】


 


這些信息,我一條都沒看,全部轉發給了我的律師。


 


這些,都是他親口承認罪行的證據。


 


他大概是瘋了。


 


林薇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成了全網唾罵的小三,出門被人扔雞蛋,潑油漆。


 


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成了孽種的代名詞。


 


她幾次三番地鬧到季氏集團樓下,

想見我,都被保安攔了下來。


 


有一次,她衝破了保安的阻攔,跪在我的車前。


 


“舒舒姐!我求求你!你放過阿凜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那張臉看上去憔悴又怨毒。


 


“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


 


“是我求阿凜救我的!你恨我就衝我來!”


 


“你不能毀了他!他那麼愛你!他為你做了那麼多!”


 


我坐在車裡,冷冷地看著她。


 


“他愛我?”


 


“他愛我,就是把我送上手術臺,挖走我的心,SS我的孩子?”


 


“林薇,你肚子裡的那塊肉,

讓你腦子也壞掉了嗎?”


 


她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反復地哭嚎。


 


“可我已經有他的孩子了!”


 


“舒舒姐,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是做過母親的人。”


 


“閉嘴!”我厲聲打斷她。


 


“你不配提我的孩子。”


 


司機小王問我:


 


“夫人,要報警嗎?”


 


“不用。”


 


我搖下車窗,看著跪在地上的林薇。


 


“讓她跪著。”


 


“她喜歡跪,就讓她跪到天黑。”


 


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她和我,早就不是閨蜜了。


 


從她躺上周凜的床,覬覦我心髒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不S不休的仇恨。


 


晚上,季宴禮回來,告訴我一件事。


 


“周凜約我見面。”


 


“你去了?”


 


“嗯。”


 


“他說了什麼?”


 


“他想用周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換你撤訴。”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周氏集團,是他看得比命還重的東西。


 


他竟然願意拿出一半來換我收手。


 


“那你怎麼說?


 


季宴禮刮了刮我的鼻子,眼底帶著笑意。


 


“我說,我太太不缺錢。”


 


“她缺的,是公道。”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莫過於此。


 


7


 


法院的傳票,和周氏集團的破產通知書,幾乎是同時送到了周凜手上。


 


他徹底敗了。


 


敗得一無所有。


 


開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著被告席上的周凜。


 


短短半個月,他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大半,身形佝偻,眼神渾濁,再也沒有了往日一絲一毫的意氣風發。


 


林薇坐在旁聽席,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她看著周凜,眼神復雜,有心疼,有怨恨,更多的,是恐懼。


 


庭審的過程,很順利。


證據確鑿,周凜的律師幾乎沒有辯駁的餘地。


 


在最後陳述的環節,周凜放棄了辯護。


 


他隻是看著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三個字。


 


“對不起。”


 


法官宣判。


 


周凜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同時,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民事賠償請求。


 


周氏集團破產清算後的所有資產,都將用來賠償我的精神和身體損失。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林薇在旁聽席上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


 


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仿佛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陽光下對我微笑,

寶寶,媽媽為你討回公道了。


 


我走出法院,外面陽光正好。


 


季宴禮在門口等我,他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


 


“都結束了,舒舒。”


 


“嗯,都結束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周凜入獄後,林薇的生活,陷入了絕境。


 


她沒有了周太太的光環,沒有了經濟來源,還背負著一身的罵名。


 


她想把孩子打掉,卻被醫生告知,因為她移植過心髒,長期服用抗排異藥物,身體狀況很差,如果強行引產,很可能會S在手術臺上。


 


她隻能把孩子生下來。


 


那是個男孩,長得很像周凜。


 


可林薇,卻像是看著仇人一樣看著他。


 


她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到了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她開始酗酒,賭博,整日渾渾噩噩。


 


沒錢了,就去監獄門口找周凜的父母要。


 


那對曾經對我百般挑剔,視林薇為驕傲的公婆,如今也對她厭惡至極。


 


他們拒絕再給她一分錢。


 


林薇被逼得走投無路,最後,她想到了一個最惡毒,也最愚蠢的辦法。


 


她抱著孩子,找到了季宴禮的公司。


 


她對媒體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季宴禮的。


 


她說,是我和季宴禮聯手,陷害了周凜,奪走了周家的一切。


 


這場鬧劇,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季宴禮的聲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我看著電視上,林薇那張哭得梨花帶雨,卻掩不住瘋狂的臉,

隻覺得一陣反胃。


 


季宴禮卻很平靜。


 


他關掉電視,握住我的手。


 


“別怕,交給我。”


 


第二天,季宴禮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面對著全城的媒體,他隻做了一件事。


 


他公布了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顯示,林薇的孩子,和季宴禮,不存在任何血緣關系。


 


同時,他還公布了另一份關於林薇孩子和周凜的DNA鑑定報告


 


鑑定結果,同樣是,不存在血緣關系。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薇的孩子,不是周凜的。


 


那會是誰的?


 


季宴禮沒有給記者提問的機會。


 


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太太的心髒,

還在那個女人的胸膛裡跳動。”


 


“我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我隻知道,那顆心,我要拿回來。”


 


“不惜,一切代價。”


 


8


 


季宴禮的話,引爆了整個輿論場。


 


所有人都瘋了。


 


“拿回心髒”,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要林薇的命。


 


一個商業帝國的總裁,在公開場合,向一個弱女子,發出了S亡威脅。


 


這太瘋狂了。


 


但更瘋狂的,還在後面。


 


季宴禮說到做到。


 


他組建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和律師團隊。


 


醫療團隊的任務,

是研究如何在保證我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將那顆屬於我的心髒,重新移植回我的身體。


 


而律師團隊的任務,隻有一個。


 


讓這一切,合法化。


 


他們從五年前那場不合法的手術入手,指出林薇是通過欺詐和脅迫的手段,非法佔有了我的器官。


 


根據法律,非法所得,應當予以返還。


 


這個所得,就是我的心髒。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訴訟。


 


它挑戰的,是法律的邊界,是倫理的底線。


 


所有人都覺得季宴禮瘋了,覺得他不可能成功。


 


可他,卻一步一步,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他利用強大的財力和影響力,推動了相關法律條款的修訂。


 


他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和背叛。


 


他讓所有人都相信,

拿回我的心髒,是天經地義的。


 


而林薇,在這場席卷一切的風暴中,徹底崩潰了。


 


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被媒體挖了出來。


 


是周凜的一個遠房表弟。


 


一個遊手好闲,欠了一屁股賭債的混混。


 


當初,是林薇主動勾引的他。


 


她以為自己算計好了一切,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用這個孩子,徹底綁住周凜。


 


卻沒想到,最後,作繭自縛。


 


周凜在獄中得知了這件事。


 


據說,他一夜之間,滿頭白發,徹底成了一個行屍走肉的廢人。


 


林薇成了過街老鼠。


 


她抱著孩子,東躲高原地。


 


她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人願意幫她。


 


她的身體,也因為停止服用抗排異藥物,開始出現嚴重的排異反應。


 


她整日整夜地咳嗽,發燒,心悸。


 


那顆曾讓她引以為傲的心髒,如今,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終於,在法院下達強制執行通知書的前一天,她主動聯系了季宴禮。


 


“我同意手術。”


 


電話裡,她的聲音很虛弱。


 


“我隻有一個條件。”


 


“你說。”


 


“手術後,無論我S活。”


 


“幫我把這個孩子,送到孤兒院。”


 


“我不想再看到他。”


 


季宴禮答應了。


 


手術定在了一周後。


 


還是在那家醫院,還是那個手術室。


 


我和林薇,躺在相鄰的兩張手術床上。


 


隔著薄薄的簾子,我能聽到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聲。


 


麻醉師給我戴上呼吸面罩。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我仿佛又聽到了我胸腔裡,那顆機械心髒的轉動聲。


 


嗡.....嗡.....嗡.....


 


這一次,我不再覺得它冰冷。


 


我是在向它告別。


 


再見了,陪伴我走過五年黑暗歲月的老朋友。


 


謝謝你,讓我活了下來。


 


讓我,等到了我的光。


 


9


 


我再次醒來時,是在一間灑滿陽光的病房裡。


 


季宴禮坐在我床邊,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睜開眼,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舒舒,你醒了。”


 


他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臉,卻發現,自己沒什麼力氣。


 


“別動。”


 


他按住我的手。


 


“手術很成功,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到了。


 


一下,又一下。


 


沉穩,有力,溫暖。


 


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胸腔裡那臺冰冷的機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鮮活的,跳動的心髒。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季宴禮.....”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我在。


 


“我回來了。”


 


“嗯,你回來了。”


 


他握著我的手,放在他唇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


 


“歡迎回家,我的女孩。”


 


我在醫院休養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季宴禮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親自給我喂飯,擦身,讀故事。


 


把我寵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我的身體,在他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起來。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季宴禮抱著我,走出了醫院大門。


 


我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記者。


 


他們沒有瘋狂地圍上來,隻是遠遠地站著,按動著快門。


 


他們的眼神裡,

沒有了獵奇和窺探,隻有祝福。


 


我看到了陳航,我的助理。


 


他抱著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夫人,歡迎您回來!”


 


我看到了很多人。


 


那些曾受過“舒心”基金幫助的患者和家屬。


 


他們舉著橫幅,上面寫著:


 


【祝季先生季太太,百年好合,一生平安。】


 


我靠在季宴禮懷裡,看著眼前的一切,笑著笑著,又哭了。


 


季宴禮低頭,吻去我的眼淚。


 


“傻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許哭。”


 


“嗯。”我用力點頭。


 


車子啟動,穿過人群,向著我們的家駛去。


 


路上,我問季宴禮:


 


“林薇呢?”


 


他沉默了一下。


 


“她S了。”


 


“手術後第三天,多器官衰竭,沒救回來。”


 


我“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這個結局,我並不意外。


 


“那個孩子呢?”


 


“已經按照她的遺願,送去了本市最好的福利院。”


 


“我以基金會的名義,為他設立了一筆成長基金。”


 


“足夠他無憂無慮地活到成年。”


 


“季宴禮,你真好。”


 


“我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我隻是,不想讓你心裡,再有任何負擔。”


 


“舒舒,過去的,就讓它都過去吧。”


 


“以後,你的世界裡,隻能有陽光,有我,有我們的未來。”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周凜,林薇,那些痛苦,那些仇恨。


 


都像一場應該被遺忘的噩夢。


 


而我,終於回到了陽光下。


 


回到家,季宴禮把我抱進臥室。


 


夕陽的餘暉,從落地窗灑進來,給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把我放在柔軟的大床上,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他單膝跪地,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


 


“宋舒舒女士。”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深情和鄭重。


 


“五年前,我錯過了你的過去。”


 


“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想參與。”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把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的男人。


 


我伸出手,眼淚滑過臉頰,滴落在他手中的戒指上。


 


“我願意。”


 


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聽見我的心,在胸腔裡,為他而熱烈地跳動著。


 


撲通,撲通,撲通。


 


一聲,又一聲。


 


原來,我不是失去了愛的能力,隻是在等那個能讓它重新為之跳動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