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理所當然,“再說了,你媽都S了,她知道什麼?”


 


聽到這句話,跪在墳前的林芳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她像是不認識一樣SS盯著自己的弟弟。


 


林喆這才注意到姐姐,連忙上前想扶她起來:“姐,你哭什麼呀?這是蘇晴她媽的葬禮,你剛下飛機是不是暈頭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喆臉上。


 


林芳站起來,渾身發抖,指著那座土墳,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林喆!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裡面躺的是誰?!這是咱媽!是生你養你的親媽!!你給你親媽辦這種葬禮?!你讓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媽墳前跳這種舞?

!你還穿紅戴綠?!你……你這個畜生!!”


 


林喆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起指印。


 


他捂著臉,眼神從錯愕到茫然。


 


他猛地扭頭看向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質問什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剛剛到來的我父母面前,側過身,平靜地指向那片荒唐的景象,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爸,媽,你們來了。這葬禮,是林喆特意給他媽媽安排的。”


 


5.


 


林喆像一隻瘋狗。


 


他猛地撲上來,雙手攥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皮肉裡,聲音嘶啞:“不可能!這不是我媽!蘇晴!你他媽搞什麼鬼?!你把我媽弄哪兒去了?!”


 


劇烈的疼痛從胳膊傳來。


 


我用盡全力甩開他的手,踉跄後退一步,然後從隨身的包裡,將早已準備好的證件用力摔在他胸前。


 


“你自己看!”


 


“看清楚!林淑華,這是半個月前中心醫院的體檢報告,高血壓三級,嚴重動脈硬化,醫生建議立刻住院復查。我是不是當時就告訴你,讓你帶她去?你說,‘老太太就是愛疑神疑鬼,浪費那錢幹嘛’”


 


林喆的呼吸驟然粗重,他SS盯著地上那張身份證,又猛地抓起病歷。


 


白紙黑字,“林淑華”的名字和診斷結論觸目驚心。


 


“我以為……我以為是你媽,怎麼會是我媽,我媽身體那麼好……”


 


我往前一步,

盯著他驟然失血的臉:“前天晚上,醫院下病危通知,必須立刻手術,二十萬備用金。我打電話求你,你說什麼?你說錢給雪球過聖誕訂場地、買金項圈、買終身B險、請客喝酒花光了!林喆,是你親口說的,你媽那情況,手術也是白花錢,說不定S了還是解脫!”


 


林喆臉上的兇狠、質疑、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片空茫茫的S灰。


 


“媽!媽啊!”他雙手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頭,又想去抓面前的黃土,涕淚橫流,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我錯了!媽!我不是人!我混蛋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此刻聽在我耳中,隻覺得諷刺。


 


郭夢莉早在林芳尖叫出聲時就變了臉色,

抱著狗悄然後退,試圖趁著混亂溜走。


 


可林芳早已盯S了她,見狀一個箭步衝上去,SS揪住了她的紅大衣。


 


“想跑?!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林芳的眼睛赤紅。


 


憤怒的巴掌狠狠扇在郭夢莉臉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哄著他把錢都花在你那群畜生身上!我媽怎麼會沒錢做手術?!我媽就是被你和你這條晦氣的狗害S的!”


 


郭夢莉尖叫著捂臉,懷裡的雪球受驚狂吠。


 


林喆也被這尖叫聲驚動,他抬起糊滿眼淚鼻涕的臉,目光落到郭夢莉身上,那裡面殘留的悲痛瞬間被一種瘋狂的遷怒點燃。


 


他嘶吼著爬起來,像頭發瘋的牛一樣撞向郭夢莉:“是你!都是你!還我媽的命來!”


 


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咒罵、尖叫、狗吠、林芳的哭喊、圍觀村民的驚呼……靈堂前最後一點虛偽的秩序徹底崩壞,淪為一場醜陋不堪的鬧劇。


 


鬧劇中,骨灰盒被碰撒裡面的黃土從裡面撒了出來。


 


骨灰,早就讓林喆拿錢讓人掃走了。


 


我靜靜地看著,如同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荒誕劇。


 


我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出來,隻帶走了屬於自己的寥寥幾件物品,在外租了一間幹淨的小公寓。


 


搬出來一周後,門被砰砰砸響。


 


門外是林明宇,頭發凌亂,校服皺巴巴,臉上帶著煩躁和一種理所應當的怒氣。


 


門一開,他就衝我吼:“媽!你鬧夠了沒有?!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家?!家裡現在亂成一鍋粥,爸天天喝酒,家裡髒得沒地方下腳!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就這麼狠心不管我們了?

!”


 


我扶著門框,打量著他。


 


這個我曾傾注了全部心血養育的兒子,此刻眼裡隻有對他不便生活的抱怨,對他父親可笑境遇的一絲憐憫,唯獨沒有對沒有對母親處境的理解。


 


等他吼完,空氣安靜下來。


 


“林明宇,當你以為S的是我媽媽,而忙著為滑雪和紅包興奮的時候;當你穿著紅衣服,看著豔舞,覺得那葬禮‘挺喜慶’的時候;當你指責我在‘靈堂’找事,說別人比我更疼你的時候”


 


我微微傾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那時候的你,夠不夠狠心?”


 


他臉上憤怒的表情驟然僵住,迅速褪去,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我那是不知情!都是爸他……”他試圖辯解,語氣卻虛弱下去。


 


我沒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從門邊的櫃子上拿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文件袋,遞到他面前。


 


“這裡面是離婚協議。我已經籤好字了。”我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帶回去,給你爸。讓他盡快籤了。不然,我們就法庭見。”


 


6.


 


當我接到中介電話向我確認“您和您先生共同委託出售的房產”時,心還是像被冰錐刺了一下。


 


那套老房子,有我父母半生的積蓄,有我們婚後共同還貸的每一分辛苦,更是我曾以為的“家”的實體象徵。


 


我的律師反應極快。


 


證據確鑿,財產保全申請迅速提交。


 


凍結裁定的那天下午,我的公寓門被砸得山響。


 


門外是林喆扭曲的臉和失控的咒罵,他嘶吼著我“歹毒”“絕情”“要把他逼上絕路”。


 


我安靜地報了警。


 


我委託律師,調取了他所有賬戶近五年的流水。


 


打印出來的紙張厚厚一摞,拿在手裡,沉甸甸都是荒唐。


 


一筆筆,清晰指向郭夢莉:三萬八,“雪球周歲慶”;


 


五萬,“莉寶購車助”;


 


兩萬,“旅行開心”;


 


甚至還有幾千的“心情不好,

買點甜的”……林林總總,累計超過五十萬。


 


我將所有轉賬記錄、消費憑證、連同之前葬禮的視頻、他親口承認挪用備用金的錄音,以及他要求辦“喜慶”葬禮的通話記錄,一絲不苟地整理好,交給了律師。


 


起訴狀上,我的訴求明確:離婚;因其惡意轉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在分割時應對其少分;並索賠精神損害賠償。


 


庭審那日,法官詢問他是否承認擅自挪用家庭備用金及長期向郭夢莉轉賬的事實時,他立刻挺直了背,語氣“誠懇”地辯解:


 


“法官,我與郭夢莉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純友誼。”


 


“那些轉賬有些是應急借款,有些是人情往來,給狗過生日,

更是特殊情況,不能代表什麼。”


 


我的律師沒有急著反駁,他首先投影了幾張銀行轉賬截圖,上面的備注赫然是:“給莉寶買糖,不用還”“夢莉開心就好”“雪球是家人,值得最好的”。


 


法庭上一片寂靜。


 


林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法官看向被傳喚出庭、坐在旁聽席後位的林明宇:“林明宇,你是否知曉你父親這些轉賬行為?以及你奶奶病重時備用金缺失的情況?”


 


我兒子深深地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良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我不知道錢具體去哪了……爸爸說……是正事。


 


“審判長,”我的律師再次起身,聲音沉穩有力,“上述證據充分證明,被告長期、頻繁地將夫妻共同財產贈予婚外異性,數額巨大,遠超正常人情往來範疇,且其備注及聊天內容表明,這並非借貸,而是帶有特殊情感意味的無償贈予。這嚴重損害了夫妻共同財產制,也違背了夫妻忠誠義務。”


 


林喆的臉色隨著律師的話一點點灰白下去,額角滲出冷汗


 


在環環相扣的證據面前,他那些“純友誼”“特殊情況”的辯詞顯得蒼白又可笑。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忽然雙手掩面,發出了嗚咽聲。


 


“我……我隻是太重情義……我沒想到……”他抬起淚眼。


 


望向法官,又望向我,語氣驟然變得哀求,“法官,我知錯了,我真的糊塗!晴晴,你看在明宇還小的份上,看在我們這麼多年夫妻,沒有愛情也有親情,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想離婚,我們好好過,行嗎?”


 


他的哭求在鐵證如山的法庭裡,顯得格外突兀而無力。


 


我的律師沒有再給他表演的餘地,當庭提交了完整的證據目錄和說明,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最終,離婚被準予。


 


而林喆轉移至郭夢莉處的款項共計五十一萬三千元,被判返還。


 


7.


 


沒過多長時間,不知怎麼的林喆在我婆婆葬禮上的那段視頻被曝光了。


 


起初隻是小範圍傳播,直到有人將前因後果整理成長文。


 


一夜之間,山呼海嘯。


 


#男子為狗花20萬致母親喪命#這個熱搜一夜之間迅速攀上熱搜榜首。


 


點進去,是網友們鋪天蓋地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畜生都不如!那是你親媽!”


 


“給狗買金項圈辦派對?你媽躺在醫院等待救命的時候你在幹嘛?陪你的狗兄弟猜拳?”


 


“看得我拳頭硬了,這已經不是不孝,是反人類了吧?”


 


“葬禮跳豔舞穿紅衣?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求人肉!這種垃圾不該有立足之地!”


 


林喆的全名、之前的工作單位,甚至模糊的職位信息都被扒了出來。他公司的公開電話和郵箱被憤怒的網友打爆、塞滿,要求嚴懲這種“道德淪喪、損害社會風氣”的員工。


 


幾乎同時,郭夢莉也被卷進了風暴眼。


 


她的真實姓名、工作、常出沒的場所,甚至她之前一些炫耀“閨蜜”慷慨的微博小號都被翻了出來。


 


她瞬間從“被寵愛的閨蜜”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幫兇”“撈女典範”。


 


曾經和她姐妹相稱的人忙不迭刪合照、撇清關系。


 


房東頂著壓力,硬是以“租客行為嚴重影響小區和諧與安寧”為由,單方面要求她立刻搬離。


 


走投無路之下,他居然又想起了我。


 


新的號碼,嘶啞的聲音,帶著走投無路的哀求甚至一絲隱約的威脅:“蘇晴……蘇晴你幫幫我!

現在隻有你能幫我說話了!你去網上說,說那些都是誤會,說我媽的事是意外,說我們感情其實很好……不然我真的完了!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S吧?!”


 


“林喆,”我平靜地打斷他,“你媽S的時候,你看在母子情分上,睜眼看過她嗎?”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我掛斷,拉黑,將這個號碼連同他之前所有已知的聯系方式拖入黑名單。


 


我眼睜睜看著林明宇的人生急轉直下。


 


那件事傳開後,同學的指指點點、刻意疏遠,甚至課桌裡莫名其妙出現的垃圾,都成了壓垮他的稻草。


 


他沒撐多久,攥著退學申請回家的那天,看林哲的眼神裡,淬滿了化不開的怨毒。


 


曾經飯桌上的歡聲笑語徹底消失了。


 


林哲被這變故擊垮了,日日靠酒精麻痺自己,酒杯空了又滿,臉色一天比一天蠟黃。


 


直到他被查出肝硬化,躺進醫院的那天,我看著林明宇被迫放下所有怨懟,守在病床前喂飯擦身。


 


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被生活磋磨得滿眼疲憊,連脊背都塌了幾分。


 


8.


 


我把“蘇晴美術工作室”的木牌掛上門頭時,手指觸到粗糙的木紋,忽然松了口氣。


 


現在,我隻是教阿姨們畫畫的蘇晴。


 


第一堂課來了七個學員,最大的張阿姨戴著老花鏡,握畫筆的手都在抖:“蘇老師,我這輩子就沒拿過這東西,畫砸了您可別笑。”


 


我把調好的顏料推到她面前,指了指窗外的玉蘭花:“咱們不畫標準像,您覺得花是什麼顏色,

就塗什麼顏色。”


 


這話是我重拾畫筆時悟出來的。


 


李阿姨總帶著自制的南瓜餅來,說我瘦得脫了形;


 


王阿姨教我織圍巾,說冬天畫室靠窗的位置涼。


 


她們的畫裡全是生活:孫輩的笑臉、老伴種的月季、老家的青磚房。有次張阿姨畫完老伴的遺像,抹著眼淚說:“蘇老師,你看,他還在我筆底下活著。”


 


我遞過紙巾,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上次回家,發現父親的老花鏡度數又漲了,母親做飯開始記備忘錄。


 


我開始規律生活。


 


清晨去公園練瑜伽,教練說我初來的時候肩頸硬得像塊石頭,現在能輕松下犬式。


 


每周三晚上去上專業繪畫課,和一群二十歲的年輕人擠在畫室裡,聞著松節油的味道,像回到十八歲。


 


周末要麼陪父母去爬山,

父親走不動時,我就像小時候他扶我那樣攙著他;


 


要麼泡在書店,看到喜歡的畫冊就買下來,慢慢填滿畫室的書架。


 


變化是悄無聲息的。


 


有天李阿姨盯著我看:“蘇老師,你眼角的紋好像淡了。”


 


我對著畫室的鏡子笑,發現那笑是從心裡透出來的。


 


三年後的一個下午,快遞員送來一個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林明宇站在大學門口,穿著白襯衫,比以前高了些,眼神裡少了少年的戾氣。


 


信紙上的字很工整:“媽,我憑借自己的努力自學考上大學了。”


 


我沒哭,隻是把照片夾在畫冊裡。


 


第二天,我挑了一套素描工具寄給他,附了張卡片:“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那天下午的陽光特別好,透過畫室的玻璃窗,落在阿姨們的畫紙上。張阿姨舉著剛畫完的向日葵問我:“蘇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走過去,輕輕幫她調整畫筆的角度:“特別好,這顏色亮堂。”


 


我不再恨林明宇,也不再執著於做“完美媽媽”。


 


就像阿姨們的畫,不必追求形似,活出自己的色彩就好。


 


畫室裡的光暖融融的,照在畫上,也照在我心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