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顧言深初次相遇是在一個商業酒會上。


我那時候皮膚還是黢黑的巧克力色。


 


他端著酒杯過來,說他喜歡我的自由和灑脫。


 


追求我的時候,他陪我去沙漠看星星,陪我去海邊衝浪,說他就喜歡我這股不受束縛的勁兒。


 


可是我卻隻是禮貌地笑了笑,對他的喜歡表示感謝。


 


這些年被我吸引的人很多,追求我的人也很多。


 


顧深言或許是其中條件最好的幾個之一,但是那對於我而言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真正打動我的,是有一次我爬山遇到山體滑坡,被困在半山腰。


 


他跟著救援隊找了我三天三夜,找到我時,他渾身是泥,嗓子啞得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抱著我。


 


我從小沒有父親,他是第一個為我奮不顧身的男人,我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


 


可結婚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嫌棄我太野,說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


 


他不讓我再去登山,扔掉了我的裝備,說那些都是不務正業。


 


我為了愛他,一點點收斂鋒芒,學著做他眼裡的賢妻良母。


 


直到我懷孕,他拿著墮胎藥走進房間,說顧遙心情不好,我的孩子會讓她難過。


 


那時我才知道,他和顧遙根本不是單純的兄妹情,他們早就互生情愫,隻是礙於養兄妹的身份無法在一起。


 


他喜歡我,不過是因為我身上有顧遙的影子,他能從我這裡找到慰藉。


 


就連山體滑坡那次,也是因為顧遙曾經遇到過同樣的事情,而那一次他沒有及時趕到。


 


我活在巨大的謊言裡。


 


我為了這份虛假的愛奮不顧身。


 


不僅如此,

可時間久了,他又開始嫌棄我和顧遙太像,他總覺得我是在故意模仿。


 


“原來是這樣。”琳達遞給我一張紙巾,“都過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接過紙巾,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擦幹眼淚,抬頭看向遠處。


 


此時太陽已經躍出地平線,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山上,美得讓人窒息。


 


心裡最後一絲對過去的留戀徹底消散,我知道,我終於放下了。


 


第8章


 


後來為了散心,也為了躲開顧言深,我在國外待了兩年,一邊旅行一邊工作,日子過得充實而自由。


 


直到有個合作項目需要我親自回來對接,我才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讓我沒想到的是,這次合作的甲方竟然是顧家可。


 


而顧家的項目負責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成了顧言深。


 


在項目對接會上見到顧言深時,我並沒有太大的觸動。


 


曾經的痛苦對我而言恍如隔世。


 


顧言深看到我時,眼神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會議結束後,他攔住了我:“初夏,我們能談談嗎?”


 


“顧先生,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繞過他就要走。


 


“我知道錯了。”顧言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這兩年我想了很多,是我對不起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顧言深,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而且,你不是應該和顧遙在一起嗎?”


 


“我和她沒有關系。”顧言深急忙解釋,“我已經把她送走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事情,解釋再多也沒用。


 


合作期間有場酒會,我作為項目負責人必須出席。


 


酒會上,顧言深一直跟在我身邊,時不時替我擋酒,引來不少側目。


 


“不用麻煩顧先生了。”我推開他想要為我擋酒的手,“我們隻是工作關系。”


 


顧言深還想說什麼,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不是讓你別打電話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匆匆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我不在乎他為什麼而煩躁,畢竟代表公司出席,我有更重要的社交任務。


 


酒會散場時,我也想要離開,可是顧言深卻像鬼一樣纏了上來。


 


“初夏,我真的很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醉鬼是最麻煩的存在。


 


我直接拿出他的手機,解開密碼。


 


0322


 


顧遙的生日,他用了這麼多年都沒有換。


 


隨後,我找到他朋友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耳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女聲。


 


“言深?你想通了?”


 


我深吸一口氣,“顧遙,顧言深喝醉了,你來接他吧。


 


聽到顧遙的名字,顧言深直接彈了起來。


 


“初夏,她是今天才回國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看著他慌亂的樣子,我隻覺得好笑。


 


我們做夫妻的時候,他對顧遙照顧得理所當然。


 


我們離婚以後,給了他名正言順照顧她的機會,他倒是不願意了。


 


這就是男人嗎?


 


追求的就是那份背德的刺激?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身影就出現在我的視線內。


 


她徑直走到顧言深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言深,我來接你回家。”


 


顧言深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想要推開她,卻被她SS挽住。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

隻是淡淡一笑,轉身走向別處。


 


有些人,有些事,永遠都不會變。


 


第9章


 


處理完國內的項目,我打算陪媽媽待一段時間,然後就去美洲旅行。


 


媽媽的身體這兩年好了不少,看到我回來,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正在廚房準備晚飯,門鈴突然響了。


 


媽媽去開門,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初夏,他們又來了。”


 


我走出廚房,看到顧言深帶著顧明昭站在客廳門口。


 


顧明昭長高了不少,眼神裡沒了以往的傲氣,看向我的目光帶著幾分乞憐。


 


“媽媽,我想你了。”顧明昭走到我面前,小聲說道。


 


我看著他,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心裡五味雜陳。


 


我蹲下身,

與他對視:“明昭,你已經長大了,該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人了。”


 


“我知道錯了。”顧明昭的眼眶紅了,“媽媽,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顧言深也走上前,語氣帶著懇求:“初夏,再給我一次機會,也給明昭一次機會。”


 


“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好好對你。”


 


媽媽在一旁嘆了口氣:“這兩年他們經常來,明昭每次來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站起身,看著顧言深:“顧言深,我們早就結束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了。”


 


我轉向顧明昭,眼神平靜:“顧明昭,

你要明白,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你當初盼著我S,盼著顧遙當你媽媽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顧明昭的眼淚掉了下來:“媽媽,我那時候不懂事……”


 


“我知道。”我打斷他,“但我已經不是你的媽媽了。至少,在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不是了。”


 


我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心裡沒有快意,隻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顧先生,帶著你的兒子離開吧。”我打開門,“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顧言深還想說什麼,我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顧明昭的哭聲,

還有顧言深無奈的嘆息聲。


 


第10章


 


再次收到顧言深和顧明昭的消息是在半年後。


 


那時我正打算坐飛機去美國,這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短短幾個字:“顧言深病危。”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機場嘈雜,吵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顧言深病危?那個永遠把顧遙捧在手心、對我棄如敝履的男人;


 


那個在我生S垂危時還在溫柔安撫顧遙的男人;


 


那個男人怎麼會病危?


 


不會是什麼騙我回去的新手段吧?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就被我否決了。


 


我在顧言深心裡的分量沒那麼重。


 


登機口開始檢票,排隊的人群緩緩前移。


 


我站在原地沒動。


 


顧言深病了,那顧明昭呢?


 


他會害怕嗎?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劃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顧明昭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媽媽……爸爸他……醫生說……”


 


背景裡隱約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還有護士低聲勸慰的聲音。


 


這種聲音讓我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的那一刻。


 


絕望又無能為力。


 


“在哪家醫院?”


 


顧明昭迅速報出醫院名字後,帶著期待:“媽媽,你是不是要回來看爸爸?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沒有回應,

而是掛了電話。


 


登機口的隊伍漸漸縮短。


 


趕到醫院時,VIP病房外站著不少人,大概都是來看望顧言深的。


 


推開門的瞬間,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顧言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曾經挺拔的身軀此刻縮在被子裡,顯得格外單薄。


 


顧明昭趴在床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小臉上滿是疲憊。


 


聽到開門聲,顧遙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哽咽。


 


“言深他突發急性胃炎,送過來的時候已經休克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看起來瘦了不少,滿臉焦急的模樣。


 


“與我無關。

”我繞過她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顧明昭。


 


猶豫了一下,我伸手輕輕拂去他臉頰上的淚珠。


 


這半年不見,他又長高了些,皺著眉的樣子像極了病床上那個男人。


 


不過,確認了顧深言安然無恙,我也該走了。


 


畢竟我隻是花錢改籤了航班而已。


 


顧遙語氣帶著懇求:“初夏,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們,可現在言深身體狀況危急,明昭又這麼小……”


 


“收起你那套把戲。”我打斷她,抬頭看向她的眼睛。


 


“顧言深怎麼樣,是他自己的事。我來,隻是為了一件事。”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顧言深突然動了動,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些許靠近,才聽清他在呢喃:“初夏……別走……”


 


我看著他蒼白幹裂的嘴唇,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男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從未出現,如今病危了,卻開始喊我的名字?


 


顧明昭被驚醒,看到我時眼睛一亮,隨即又紅了眼眶,緊緊抓住我的手。


 


“媽媽,你真的回來了!”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都嘲笑我沒有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留下好不好?”


 


我看著孩子充滿期盼的眼神,終究還是掙開了他的手。


 


我不顧兒子灰敗的神色,看向顧言深:“我想問問你……”


 


“在病床上瀕S的那一刻是什麼感覺?


 


顧深言和顧遙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一字一句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曾經你們對我做過的事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原諒。”


 


否則,我對不起那個曾經在ICU昏迷了七天的自己。


 


對不起頭發都被我嚇白了的母親;也對不起我日後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