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以為我終於改掉了小家子氣,施舍般在飯桌上扔出一張黑卡:
“你爸爸的透析費我交了,以後少拿這種窮酸事來煩我。”
“我知道你家那個無底洞難填,但做周太太,吃相別太難看。”
可他不知道,接過黑卡時,我早就籤好了遺體捐贈和離婚協議。
出門時,我身上穿的,還是五年前他隨手賞我的那件起球衛衣。
沒人敢信,掌握半個娛樂圈資源的周晏京太太,
連買包五塊錢的衛生巾,都要把小票拍照上傳到他的助理手機裡審核。
隻因他覺得我這種撈女,手裡一旦有了錢就會變壞。
可一周前,
爸爸腎衰竭急需換血,我跪著求他預支三萬塊。
他的白月光卻故意撤回了我的轉賬申請,笑著說要幫我改掉“貪得無厭”的毛病。
周晏京不知道,我忍受這種羞辱,隻是為了爸爸能在他的私人醫院續命。
如今爸爸因為欠費被拔了管,連骨灰都揚了,
我也沒必要繼續給他當這條聽話的狗了。
……
1.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周晏京的消息,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你爸爸的治療我已經恢復,以後學乖點,別老是撒謊多要錢。”
“我知道你們底層出身的人不容易,但我的錢也不是這麼好騙的。”
我盯著這兩行字,
心裡出奇的平靜。
我回了一個字:“哦。”
放下手機,我把面前的離婚協議書籤好了字。
周晏京大概以為,我這三天沒找他報銷費用,是在跟他鬧脾氣。
也就是所謂的“冷戰”。
畢竟在過去的三年裡,我為了爸爸的醫藥費,活得像條狗。
我沒有任何經濟來源。
周晏京禁止我出去工作,說周家的太太拋頭露面丟人。
但他又不給我家用。
我花的每一分錢,都要走他的公司OA系統審批。
買菜要審批。
買衛生巾要審批。
甚至連出門坐地鐵的幾塊錢,都要上傳發票。
審批人是他的貼身秘書,徐若雪。
那個從大學時期就跟在他身邊,
以“紅顏知己”自居的女人。
三天前。
醫院下達病危通知書。
爸爸突發腦溢血,需要立刻手術。
二十萬。
對於周晏京來說,不過是一瓶酒的錢。
我瘋了一樣給他打電話。
打了十幾個,終於接通了。
接電話的卻是徐若雪。
“林曦姐,晏京在開會呢,有什麼急事嗎?”
我顧不上那麼多,哭著求她:“若雪,讓我跟周晏京說話,我爸爸快不行了,我需要二十萬手術費!”
徐若雪輕笑了一聲。
“林曦姐,公司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
你得走OA流程啊。”
“晏京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了,你這樣直接要錢,他會生氣的。”
“趕緊去系統提單子吧,我看到了會盡快批的。”
電話掛斷了。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在那個該S的OA系統裡填單子。
理由:爸爸手術費。
金額:200,000。
附件:病危通知書。
提交。
我盯著屏幕,一秒,兩秒。
十分鍾後。
手機響了。
不是轉賬提醒,是OA系統的駁回通知。
駁回人:徐若雪。
駁回理由:附件格式不清晰,請重新掃描上傳。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2.
我重新拍了照片。
我的手在抖,照片有點模糊,我又拍了一張。
每一秒都是命。
我再次提交。
五分鍾後。
駁回。
駁回理由:申請金額過大,需補充詳細費用明細,精確到藥品單價。
我瘋了。
手術還沒做,醫生還在搶救,我上哪去弄精確到單價的明細?
我給徐若雪發微信。
“求求你,先批款吧,救命的錢!”
“明細我後面補,若雪,這是一條人命啊!”
徐若雪回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姐姐,不是我不幫你。”
“財務制度就是這樣,
我也很難做。”
“你以前就是太散漫了,把窮人家的壞毛病帶進豪門可不行。”
“晏京說了,要幫你立規矩。”
我拿著手機,跪在手術室門口。
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我給周晏京發短信,發語音。
“周晏京,我求你。”
“隻要你給錢,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不鬧了,我不嫉妒徐若雪了,求求你救救我爸。”
半小時後。
周晏京終於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嘈雜,他的聲音帶著微醺的不耐煩。
“按若雪說的辦。
”
“別煩我。”
那一刻。
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遺憾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哪怕早十分鍾交費把藥用上……”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
我隻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了。
那個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為了供我讀書去撿破爛的老人。
因為一張“格式不對”的審批單。
S在了這個繁華的都市裡。
屍體漸漸冷了。
我對周晏京的愛,也跟著一起涼透了。
這三天。
我處理了後事。
火化,下葬。
我沒告訴周晏京。
因為沒必要了。
他不是怕我騙錢嗎?
以後,我一分錢都不會再找他要。
我看著手機裡周晏京剛剛發來的那條“施舍短信”。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以為我又在耍花樣博關注。
殊不知。
這是我給他最後的體面。
朋友圈突然跳出一個紅點。
是徐若雪發的。
配圖是一張高端日料的照片,還有一隻男人的手,手腕上戴著那塊我也曾想送給周晏京的百達翡麗。
文案:“謝謝老板帶我改善伙食,某些人隻會伸手要錢,真掃興。”
我點了個贊。
真的。
這是我第一次給徐若雪點贊。
下一秒,周晏京的電話打了過來。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點贊,覺得我在陰陽怪氣。
我沒接。
他又發微信。
“林曦,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別讓人誤會若雪,她隻是盡職盡責。”
“立刻刪掉那個贊,別逼我停你的卡。”
盡職盡責?
盡職盡責地S人嗎?
我笑了。
我點開那條朋友圈,在下面評論了一句:
“徐秘書靠扣老板娘救命錢上位,這絕戶財發得好,祝你們鎖S,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發完。
拉黑。
關機。
世界清靜了。
3.
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在這個所謂的家裡,住了三年。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帽間很大。
左邊全是周晏京的高定西裝。
右邊鎖著幾個櫃子。
那是放珠寶首飾和名牌包的地方。
鑰匙和指紋權限,都在徐若雪手裡。
每次出席宴會,我都要像借道具一樣,找徐若雪申請。
用完了,還要還回去。
有一次,我不小心弄髒了一條裙子的裙擺。
徐若雪當著佣人的面,讓我寫了三千字的檢討書。
還要扣掉我下個月的“生活費”。
周晏京就在旁邊看著,淡淡地說:“若雪是為了讓你長記性,
這些東西都很貴,你賠不起。”
是啊。
我賠不起。
我是個孤兒,是他們眼裡的“底層人”。
我打開屬於我的那個小角落。
裡面掛著幾件起球的毛衣,還有幾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唯一能看的。
是那件三年前,我嫁進來時穿的白T恤。
那時候,我還不是周太太。
我是A大最年輕的物理系研究生,前途無量的天才少女。
周晏京說,他喜歡我身上那股子清冷勁兒。
他說,林曦,嫁給我,我給你一個家。
我信了。
我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放棄了恩師的挽留。
洗手作羹湯,在這個金絲籠裡,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脫下身上那件周晏京嫌棄的“地攤貨”。
換上了那件發黃的白T恤。
牛仔褲有點松了。
這三年,我瘦了整整二十斤。
我拖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把幾本書,幾張照片,還有爸爸的骨灰盒放了進去。
除此之外。
這個豪宅裡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走下樓梯。
保姆王媽正在擦花瓶,看見我拖著箱子,翻了個白眼。
“太太,又要離家出走啊?”
“先生說了,您這次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還有,晚飯先生要喝湯,您別忘了做。”
在這個家裡。
連保姆都看不起我。
因為她們知道,我這個女主人,連給她們發工資的權力都沒有。
甚至,我的“零花錢”,還不如她們的工資高。
我停下腳步,看著王媽。
“湯你自己做吧。”
“或者,讓徐若雪來做。”
王媽愣住了,似乎沒見過我這麼硬氣的時候。
“你什麼態度?信不信我告訴先生……”
“隨便。”
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別墅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
三年了。
我終於,
走出了這座墳墓。
4.
周晏京回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大概是看到了我那條評論,氣炸了肺。
不是為了哄我。
是為了替他的心肝寶貝討公道。
我在別墅區門口打不到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在了我面前。
車門打開。
周晏京滿臉寒霜地走了下來。
徐若雪跟在他身後,眼圈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林曦,你發什麼瘋?”
周晏京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立刻給若雪道歉!”
“你在朋友圈胡說八道什麼?毀人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
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胡說?”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徐若雪。
“是不是胡說,徐秘書心裡沒數嗎?”
“三天前,我爸躺在手術臺上等錢救命。”
“徐秘書以格式不對、金額過大為由,駁回了我的申請。”
“這件事,周總知道嗎?”
周晏京愣了一下。
他顯然不知道細節。
他隻知道我要錢,徐若雪說不合規矩。
他下意識地看向徐若雪。
徐若雪身子一抖,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晏京……我沒有……”
“我隻是按公司的財務制度辦事啊。
”
“而且……而且當時林曦姐語氣很衝,我也沒反應過來那是救命錢……”
“再說,後來我不是讓財務準備了嗎?是林曦姐自己沒再提交啊。”
好一張利嘴。
好一個“沒再提交”。
人都S了,我提交給閻王爺看嗎?
周晏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全是失望。
“林曦,你太讓我失望了。”
“若雪隻是公事公辦,你至於這麼惡毒嗎?”
“你爸不是老毛病嗎?哪有那麼嚴重?”
“為了這點錢,
你在網上造謠中傷若雪,你的教養呢?”
教養?
跟S人犯講教養?
我氣笑了。
“周晏京,你真是瞎得無可救藥。”
“既然你這麼相信她,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離婚協議在書房桌子上,籤了吧。”
我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周晏京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他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狠狠地摔在地上。
箱子本來就舊,拉鏈崩開。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幾件破衣服,幾本書。
還有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骨灰盒滾了幾圈,停在周晏京腳邊。
周晏京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盒子,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骨灰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是我爸。”
“周晏京,你滿意了嗎?”
5.
周晏京僵在原地。
他的視線在骨灰盒和我的臉上來回遊移。
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S……S了?”
他聲音有點幹澀,“怎麼可能?三天前不是還好好的……”
“是啊,三天前還好好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如果那二十萬能及時到賬,她現在應該已經做完手術,在ICU觀察了。”
“可惜,徐秘書覺得格式不對。”
“可惜,周總覺得我在騙錢。”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若雪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周晏京身後躲。
“晏京,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她又是像以前一樣,找借口買包……”
周晏京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回他的理智和掌控感。
“這種大事,你為什麼不直接找我?”
“你如果好好說,我會不給嗎?”
“非要走OA,非要跟若雪置氣,林曦,是你自己耽誤了時間!”
哈。
這就是周晏京。
永遠不會錯的周晏京。
哪怕人S了,他也能找到理由,把鍋甩到我頭上。
是我沒好好說?
是我置氣?
我不想再跟他爭辯了。
太累了。
“是,都是我的錯。”
我點點頭,“所以我走了,不礙你們的眼了。”
“把箱子還給我。”
周晏京卻一腳踩住了地上的衣服。
那是那件發黃的白T恤。
“走?你想去哪?”
“林曦,別以為拿S人做文章我就能原諒你。”
“跟我回去!”
他伸手來拉我。
我側身躲開,反手拽著他,直奔別墅二樓。
“你幹什麼?放手!”周晏京怒吼。
我不理他,一路把他拖進衣帽間。
徐若雪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
“林曦姐,你別衝動……”
我指著那個巨大的B險櫃,對徐若雪說:“打開。”
徐若雪不敢動。
我隨手抄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杆。
“我讓你打開!”
一聲巨響,砸在櫃門上。
周晏京驚呆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發瘋的我。
“林曦你瘋了!”
“開不開?”我盯著徐若雪。
徐若雪嚇得哆嗦,連忙按上指紋。
滴。
櫃門開了。
琳琅滿目的珠寶,愛馬仕的包,限量款的手表。
塞得滿滿當當。
周晏京冷笑:“你看,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這一櫃子東西,哪樣不是幾百萬?”
“對我好?”
我笑了。
我把球杆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單據。
狠狠地甩在周晏京臉上。
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
“周晏京,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這三年的借用記錄!”
“2021年5月20日,借用愛馬仕铂金包一個,陪你出席晚宴,次日歸還,經手人徐若雪。”
“2022年8月15日,借用卡地亞項鏈一條,參加家族聚會,當晚歸還,發現劃痕,扣除生活費五千。”
“2023年1月1日,申請理發一次,費用280元,徐若雪駁回,理由:頭發長了可以自己剪,不必浪費。”
周晏京撿起一張單子,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面的字跡。
那是徐若雪的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深情”。
我又指著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小角落。
“這才是我的衣櫃。”
“除了結婚前帶來的舊衣服,這三年,你沒給我買過一件衣服。”
“你說讓我做全職太太,不用操心錢。”
“結果呢?”
“我連剪個頭發都要寫千字申請!”
“周晏京,這就是你給我的豪門生活?”
“連你家狗吃的進口肉罐頭,都比我活得有尊嚴!”
6.
周晏京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猛地轉頭看向徐若雪。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每個月都讓你撥一筆家用給太太嗎?”
徐若雪嚇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晏京,我是怕姐姐亂花錢……”
“她以前過慣了苦日子,我怕她乍富心態失衡……”
“那些錢我都存著呢,我是想等以後給你們孩子用的……”
“存著?”
我冷笑一聲,從那一堆單據裡翻出一張打印紙。
“是存在你自己的名下吧?”
“上個月,你名下多了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全款付清。”
“錢哪來的?”
“是扣下來的我的‘家用’吧?”
徐若雪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周晏京閉了閉眼。
他是個聰明人。
哪怕再信任徐若雪,看到這些證據,也明白了大半。
但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個傻子。
更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女人耍了三年。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挽回局面。
“行了。”
“這件事是若雪做得不對,我會懲罰她。”
他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口吻。
“林曦,你也受委屈了。”
“這樣吧,以後每個月我給你十萬零花錢,不用走OA了。”
“這張副卡你拿著,無限額的。”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遞給我。
“至於若雪,她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給她道個歉,剛才你太兇了,嚇到她了。”
“這件事就翻篇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那張黑卡。
就像看著一坨屎。
還要道歉?
我媽的命,這一櫃子的羞辱,在他眼裡,就是十萬塊錢能打發的?
就是一句“翻篇”能解決的?
他到現在,還在維護徐若雪。
我接過那張卡。
周晏京松了一口氣,以為我妥協了。
徐若雪也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咔嚓。”
一聲脆響。
我在他們面前,把那張象徵著財富和地位的黑卡,折成了兩半。
然後,扔在了周晏京那張高貴的臉上。
“周晏京,你真讓我惡心。”
“留著你的臭錢,給徐若雪買棺材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周晏京徹底怒了。
他在身後咆哮:“林曦!你敢走出這個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