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停了你爸爸所有的後續治療費用!哪怕是墓地我也給人扒了!”


 


我腳步一頓。


 


轉過身,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周晏京,你是不是失憶了?”


 


“我爸已經S了。”


 


“是你和你的好秘書,親手害S的。”


 


“你想扒墓地?隨便你。”


 


“反正活著的時候沒享福,S了也不在乎那一塊地。”


 


“隻要離你們這對狗男女遠點,我媽在天之靈都會笑醒。”


 


說完。


 


我拉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自由的風吹在臉上。


 


真爽。


 


7.


 


離開周家後。


 


我沒有去住酒店,也沒有找朋友哭訴。


 


我直接去了A大。


 


敲開了恩師宋教授的門。


 


宋教授看見我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我瘦得脫了相,穿著發黃的T恤,滿身狼狽。


 


但他還是一眼看見了我眼裡的光。


 


那是S灰復燃後的決絕。


 


“老師,我想回科考隊。”


 


宋教授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嘆了口氣:“你這三年,把自己荒廢成什麼樣了?”


 


“腦子還在嗎?”


 


我從包裡掏出一本筆記。


 


這是我在豪門當金絲雀的三年裡,偷偷躲在衛生間裡寫的。


 


關於地質結構的推演,關於新型材料的構想。


 


哪怕是在洗手作羹湯的日子裡,我也沒停止過思考。


 


宋教授翻了幾頁,眼睛亮了。


 


“好,好。”


 


“明天出發,去西南山區,條件很苦,受得了嗎?”


 


“求之不得。”


 


第二天。


 


我剪掉了那頭周晏京最喜歡的長發。


 


留了個利落的短發。


 


換上了迷彩服,登山靴。


 


跟著科考隊進了大山。


 


山裡沒有信號,沒有OA系統,沒有徐若雪的茶言茶語。


 


隻有泥土,巖石,和無窮無盡的數據。


 


我很累。


 


每天爬山涉水,渾身是泥。


 


但我很快樂。


 


我找回了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林曦。


 


那個屬於科學的林曦。


 


半個月後。


 


我們的考察項目有了重大突破。


 


發現了一種稀有礦石的新型伴生礦。


 


這個發現,價值連城。


 


宋教授很高興,說要給我記頭功。


 


就在我們在營地慶祝的時候。


 


幾輛越野車開了進來。


 


車身上印著“周氏集團”的Logo。


 


冤家路窄。


 


周氏集團是這次科考項目的贊助商之一。


 


周晏京來了。


 


還帶著徐若雪。


 


徐若雪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戶外運動裝,

妝容精致,跟這裡格格不入。


 


周晏京一身衝鋒衣,戴著墨鏡,依舊是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


 


他們一下車,就看見了正在測數據的我。


 


我滿臉是泥,頭發亂糟糟的,手裡拿著儀器。


 


徐若雪噗嗤一聲笑了。


 


“哎呀,這不是林曦姐嗎?”


 


“離家出走半個月,怎麼混成要飯的了?”


 


“跟這群底層民工混在一起,真是丟盡了周家的臉。”


 


周圍的隊員都憤怒地看過來。


 


我淡定地擦了擦臉上的泥。


 


“徐秘書,這裡是科考現場,不是你的秀場。”


 


“這種稀有礦石的輻射,可能會導致硅膠變形。


 


“你那張臉,還是離遠點好。”


 


隊員們哄堂大笑。


 


徐若雪氣得臉都歪了。


 


“你!”


 


周晏京摘下墨鏡,皺眉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嫌棄,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憤怒?


 


“鬧夠了沒?”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這就是你所謂的獨立?”


 


“把自己弄得像個乞丐,就是為了報復我?”


 


“跟我回去,洗幹淨,給若雪道個歉,我可以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我翻了個白眼。


 


真的。


 


跟這種腦殘溝通,比解開哥德巴赫猜想還難。


 


“滾。”


 


我吐出一個字。


 


轉身就要走。


 


周晏京被當眾駁了面子,徹底爆發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並且開了免提。


 


故意大聲喊道:


 


“立刻停掉林曦爸爸所有的治療!”


 


“把那個老太婆給我扔出醫院!”


 


“我看她還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全場S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徐若雪臉色慘白,想要伸手去搶手機,卻已經來不及了。


 


8.


 


電話那頭。


 


助理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傳了出來。


 


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周……周總……”


 


“您說什麼呢?”


 


“太太的爸爸……上個月就S了啊。”


 


“費用早就停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晏京臉上的囂張表情,瞬間僵住。


 


像是一張面具裂開了。


 


“你說什麼?”


 


他聲音在抖,“誰S了?什麼時候?”


 


助理在那頭都要哭了。


 


“就是……就是您給徐秘書放無人機慶祝生日的那天啊。”


 


“那天醫院打了好多個電話,您嫌煩,說關於太太的事一律別煩您。”


 


“後來徐秘書說她會處理……”


 


“周總,您……您不知道嗎?”


 


真相。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晏京臉上。


 


又像一把回旋鏢,轉了一圈,精準地扎進他的心髒。


 


他想起來了。


 


那天,徐若雪生日。


 


他在江邊包場,放了整整一晚上的無人機煙花。


 


他在歡呼聲中擁抱徐若雪。


 


而那個時候。


 


我在醫院的太平間,守著我媽冰冷的屍體。


 


他在看煙花。


 


我的天塌了。


 


周晏京的手機滑落在地上。


 


屏幕碎裂。


 


他猛地轉頭看向徐若雪。


 


眼神恐怖得像要吃人。


 


“你不是說……隻是小病嗎?”


 


“你不是說……她在無理取鬧嗎?”


 


徐若雪嚇得腿一軟,跌坐在泥地裡。


 


那身昂貴的香奈兒瞬間髒了。


 


“晏京……我……我怕掃你的興……”


 


“而且……而且人都S了,

告訴你也沒用啊……”


 


“啪!”


 


周晏京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徐若雪臉上。


 


把她打得嘴角出血。


 


“滾!”


 


“給我滾!”


 


周晏京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咆哮著。


 


然後,他轉過頭看我。


 


眼裡的嫌棄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遲來的……悔恨?


 


他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來。


 


想要拉我的手。


 


“林曦……老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

我……”


 


我後退一步。


 


避開了他的觸碰。


 


就像避開一堆垃圾。


 


“周總,請自重。”


 


“我們已經籤了離婚協議,法律上,我們沒有關系了。”


 


“還有,別踩壞了我的儀器。”


 


“這比你的命都值錢。”


 


9.


 


周晏京沒走。


 


他在營地外扎了個帳篷,賴著不走。


 


像個瘋子一樣。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豪門貴公子,現在胡子拉碴,眼底青黑。


 


他開除了徐若雪。


 


讓人運來了一卡車的物資。


 


全是頂級的食材,

還有各種昂貴的設備。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審批”我的原諒。


 


就像他以前習慣的那樣。


 


隻要砸錢,什麼都能解決。


 


中午。


 


我剛測完數據回來。


 


周晏京端著一個保溫盒衝了過來。


 


獻寶一樣遞給我。


 


“林曦,這是你最愛吃的那家餛飩。”


 


“我讓人專門空運過來的,還是熱的。”


 


“你嘗嘗,以前你不是最想吃這個嗎?”


 


我看著那碗餛飩。


 


皮薄餡大,飄著紫菜和蝦皮。


 


確實很香。


 


但我隻覺得反胃。


 


我沒接。


 


淡淡地看著他:“周晏京,

你記性真的很差。”


 


“我不愛吃餛飩。”


 


“愛吃餛飩的,是徐若雪。”


 


周晏京愣住了。


 


“怎麼可能?那次下大雨,你跑了半個城去買……”


 


“是啊。”


 


我打斷他,“那是徐若雪想吃,你讓我去買。”


 


“我冒著雨買回來,渾身湿透了。”


 


“你們倆在客廳裡吃得津津有味,連口湯都沒給我留。”


 


“你忘了嗎?”


 


周晏京的臉瞬間煞白。


 


手一抖,

保溫盒掉在地上。


 


餛飩灑了一地,湯汁濺在他的褲腿上。


 


狼狽不堪。


 


他不甘心。


 


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枚巨大的粉鑽戒指。


 


閃瞎人眼。


 


“那這個呢?這個你肯定喜歡!”


 


“這是稀有的粉鑽,我花了大價錢拍下來的。”


 


“老婆,跟我回家吧,以後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我看著那枚戒指。


 


再次笑了。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以為是。


 


“周晏京,你是不是從來不看徐若雪的朋友圈?”


 


“這枚戒指,

是她上個月發過的‘夢中情戒’。”


 


“你現在拿來送我?”


 


“怎麼?徐若雪不要了?還是你想借花獻佛?”


 


周晏京徹底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拿著戒指,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是的……我隻是覺得好看……”


 


“林曦,我真的想彌補你……”


 


“彌補?”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拿什麼彌補?”


 


“拿徐若雪挑剩下的垃圾?


 


“還是拿你那廉價的、遲來的深情?”


 


“周晏京,別演了。”


 


“你根本不愛我。”


 


“你愛的,隻是那個聽話的、好拿捏的、隨叫隨到的‘周太太’。”


 


“現在我不聽話了,你就不習慣了,就難受了。”


 


“這不叫愛,這叫犯賤。”


 


就在周晏京崩潰的時候。


 


徐若雪又出現了。


 


她雖然被開除了,但還沒S心。


 


她不知從哪搞到了一份所謂的“絕密文件”。


 


衝進營地,指著我大喊:


 


“晏京!

你看!”


 


“林曦她泄露公司機密!”


 


“這份文件是從她電腦裡導出來的,她把公司的商業機密賣給了競爭對手!”


 


“她是想搞垮周氏!”


 


徐若雪披頭散發,眼神惡毒。


 


這是她最後的掙扎。


 


隻要能把髒水潑給我,她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翻盤。


 


周晏京愣了一下,接過文件。


 


我也愣了一下。


 


泄密?我哪來的機密?


 


周晏京翻開文件。


 


越看,臉色越難看。


 


最後,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那不是什麼商業機密。


 


那是一份詳細的“家庭開支優化方案”。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這三年,徐若雪是如何通過OA系統,克扣我的每一筆費用。


 


“削減太太服裝預算80%,轉入‘公關維護費’(實為徐若雪私人賬戶)。”


 


“駁回太太醫療申請,建議使用廉價替代藥,節餘資金用於‘高端客戶禮品採購’(實為徐若雪的愛馬仕包)。”


 


最下面。


 


赫然籤著周晏京的大名。


 


“同意。按若雪說的辦。”


 


原來。


 


這才是真相。


 


不是徐若雪一個人在作惡。


 


是周晏京的每一次“同意”,每一次“別煩我”,

每一次“按若雪說的辦”。


 


共同鑄就了這把S人的刀。


 


徐若雪還在叫囂:“晏京,你看,這都是證據……”


 


“閉嘴!”


 


周晏京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徐若雪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機密?”


 


“這就是你背著我幹的好事?”


 


“而我……竟然都籤了字?”


 


周晏京看著自己的籤名。


 


那一刻。


 


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終於明白。


 


他不是被蒙蔽的無辜者。


 


他是幫兇。


 


他是劊子手。


 


是他親手,一刀一刀,凌遲了他曾經說要保護一輩子的女人。


 


“噗通”一聲。


 


周晏京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泥潭裡。


 


對著我,也對著虛空中那個已經不在的老人。


 


“林曦……S了我吧。”


 


“求你……S了我。”


 


徐若雪見勢不妙,想跑。


 


被趕來的警察按住了。


 


原來宋教授早就報了警,徐若雪涉嫌職務侵佔和挪用公款,數額巨大。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晏京。


 


內心毫無波動。


 


連恨都沒有了。


 


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我跨過他的身體。


 


就像跨過一堆腐爛的枯木。


 


走向我的測量儀器。


 


“周先生,別擋路。”


 


“我們要工作了。”


 


10.


 


回城後。


 


離婚流程走得光速。


 


周晏京不敢再見我。


 


他全權委託了律師,把姿態放到了塵埃裡。


 


房子、票子、車子、股份。


 


他給了天價的補償。


 


似乎想用錢,買回一點點心安。


 


或者是想買回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林曦。


 


可惜,那個林曦已經S了。


 


我照單全收。


 


沒有任何矯情。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這三年的精神損失費,是我爸的買命錢。


 


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


 


我把那棟承載了三年噩夢的豪宅,掛上了二手平臺。


 


連同裡面的所有家具,所有周晏京送的、沒送的、徐若雪用過的東西。


 


通通賣掉。


 


那枚粉鑽戒指,賣了個好價錢。


 


那件發黃的白T恤,我剪碎了,當抹布擦了最後一次地板。


 


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周晏京的助理送來了最後一張支票。


 


透過車窗。


 


我看到了坐在後座的周晏京。


 


短短一個月。


 


他瘦得脫了相,頭發白了一半,枯槁如鬼。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開走了。


 


我收下支票,對著夕陽彈了一下。


 


“兩不相欠了。”


 


“爸,這錢給你燒紙,在那邊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用走OA了。”


 


就在我準備開始新生活的時候。


 


新聞爆出了一條大瓜。


 


徐若雪被保釋出來後,精神失常了。


 


她接受不了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


 


她潛入了那棟還沒賣出去的別墅。


 


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聽說,周晏京當時正好回去取東西。


 


為了搶救一本舊相冊。


 


他衝進了火海。


 


結果被重度燒傷。


 


那本相冊,其實是我不要的垃圾。


 


裡面是大學時期,我跟他唯一的幾張合影。


 


我扔在雜物間吃灰很久了。


 


沒想到。


 


他卻把它當成了命。


 


多麼諷刺。


 


人在的時候不珍惜,人走了,對著照片拼命。


 


這種深情,比草都賤。


 


我去醫院看了一次周晏京。


 


不是心軟。


 


是宋教授說,做人要有始有終,去告個別,徹底斬斷過去。


 


ICU的玻璃窗外。


 


周晏京全身裹著紗布,像個木乃伊。


 


隻露出一隻眼睛。


 


看到我來了。


 


那隻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是卑微的、祈求的、充滿淚水的光。


 


他在求我原諒。


 


求我進去看他一眼。


 


求我給他一個機會。


 


護士出來說:“病人想見你,他說他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你了,隻想聽你說一句話。”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錢我收了,話就不說了。”


 


“讓他好好養傷,爭取多活幾年,好好懺悔。”


 


說完。


 


我轉身離開。


 


沒有絲毫猶豫。


 


走廊盡頭。


 


陽光刺眼。


 


宋教授和科考隊的隊友們站在那裡等我。


 


“林工,歡迎歸隊!”


 


“新的項目批下來了,國家級重點工程!”


 


“這次我們要去南極,敢不敢?”


 


我笑了。


 


笑得燦爛而自由。


 


“有什麼不敢?”


 


“走!”


 


我大步向前。


 


將身後的消毒水味、那個半S不活的男人、那段發霉的豪門歲月。


 


統統甩在身後。


 


這一刻。


 


豪門棄婦林曦S了。


 


科學家林曦,活了。


 


前路坦蕩,萬丈光芒。


 


至於身後那片廢墟。


 


與我何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