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動他!」


咚的一聲!


 


我的腦子隻剩下一片雪花點。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SS抓著顧劭的手。


 


兩百萬,兩百萬不能有事啊。


 


可我實在撐不住。


 


眼睛沉沉閉上。


 


擦。


 


好疼。


 


兩百萬。


 


好疼。


 


10


 


再醒來時。


 


我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說話。


 


是蘇旎的聲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同學,真的對不起,我隻是跟我認識的幾個哥哥訴說委屈,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衝動去找你的麻煩。」


 


「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我一定會賠償你的損失。」


 


「蘇凡?

蘇凡她應該沒什麼事吧,她從小就皮糙肉厚的。」


 


「啊……因為我們兩個之前是一個學校的,所以我對她比較熟悉。」


 


「對了顧同學,我們先加個聯系方式吧,不然之後不好協商賠償事宜。」


 


顧劭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必了。」


 


「我會直接起訴你和那伙人。」


 


「新賬舊賬一起算,我保證,會讓你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


 


蘇旎愣了好一會兒。


 


「不……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劭一聲嗤笑,「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演技真的很差?」


 


後面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嘰裡呱啦。


 


吵得我頭疼。


 


我懶得再聽。


 


迷迷糊糊中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昏了多久。


 


我又被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吵醒。


 


一睜眼。


 


就看見爸媽和蘇旎全都坐在我的床邊。


 


三個成年人硬擠在一起。


 


差點沒給我擠下床。


 


媽媽最先發現我醒來。


 


她立刻擦擦眼淚,欣喜地笑道:


 


「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


 


我看著媽媽的眼淚,有些陌生。


 


她從未為我流過眼淚。


 


可這一次……


 


「媽,我沒事,別哭了。」


 


我正欲抬手。


 


又聽她語氣興奮地說:


 


「你醒了就快聯系一下你那個同學吧。」


 


「他叫邵什麼來著?


 


「他非要告你妹妹,說你妹妹對他造成了人身傷害,還派了律師來家裡。」


 


「你應該有他聯系方式吧?快,快起來打電話。」


 


那些還沒來得及回味的溫暖就這麼堵在了嗓子裡。


 


如鲠在喉。


 


我收回手。


 


把頭偏向另一邊。


 


「我沒有。」


 


媽媽有些嗔怒地輕拍了拍我的手。


 


「還在跟你妹妹鬧脾氣是不是?」


 


「現在真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快點吧。」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任何話。


 


「我很累,你們在這影響我休息。」


 


媽媽更不樂意了。


 


「你還跟媽媽裝呢?這麼點傷都睡了好幾天,肯定沒什麼事。」


 


「現在還是你妹妹的事情比較重要,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妹妹留案底吧?」


 


我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留案底又怎麼樣?」


 


「是她自己找了人來尋釁滋事的,而且……」


 


我睜開眼。


 


直直盯著那個不再有一滴眼淚的母親。


 


「從我醒過來到現在,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媽媽,我的傷口也很痛。」


 


媽媽看著我,眼神變得躲閃。


 


她尷尬地站起來,走到一邊搓了搓手。


 


「唉,別跟我說這個,我就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婦女,你痛我也沒有辦法。」


 


爸爸皺了皺眉,「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跟你媽媽含辛茹苦供你上學,現在讓你給妹妹幫點小忙你都不願意。」


 


「白眼狼。


 


11


 


我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家人。


 


很小的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媽媽隻愛妹妹不愛我?


 


我一出生就被丟在老家。


 


而妹妹一出生,就能跟著他們在外地生活。


 


直到上初中他們才將我接過去,跟妹妹在同一所學校讀書。


 


長大一些我才明白。


 


有時候愧疚會演變成扭曲的怨恨。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親近補償。


 


就索性徹底否定。


 


事到如今。


 


我已經不奢望他們能再分給我多少的愛了。


 


那能值幾個錢?


 


於是我順著他們的話說:


 


「可以啊,我會聯系顧劭,因為我打算跟他一起起訴蘇旎。」


 


聞言。


 


三人皆是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繼續說。


 


「雖然蘇旎沒有親自動手,但人是她喊過來的,我也確實受到了傷害,所以我要跟蘇旎追究到底。」


 


話音剛落。


 


坐得離我最近的爸爸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回蕩在病房中。


 


媽媽嚇得慌張捂住了嘴。


 


隻有蘇旎,默默看著這一切,眼神裡仿佛在嘲笑我自不量力的挑釁。


 


「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你沒臉沒皮跟著那個什麼顧劭,那些人至於誤傷到你?」


 


「一個女孩子能說出這種話,以後別出去說你是我女兒!」


 


我的臉立刻泛起火辣辣的痛感。


 


也徹底擊碎了我對這個家最後的幻想。


 


「呵。」


 


我緩緩轉過頭。


 


看向那個試圖用暴力來維持權威的中年男人。


 


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你還真以為當你女兒是什麼了不起的恩賜?我早就不稀罕了。」


 


「如果沒有我擋著,這一棍子真的落在顧劭身上會有什麼後果,你們想過嗎?」


 


「咱們家,不,你們家全都要一起完蛋。」


 


媽媽打了個冷顫。


 


一如既往地和稀泥。


 


「也許……你妹妹有分寸,那些人隻是嚇唬嚇唬顧劭,也沒想到會真的傷到你。」


 


「你也知道的,你妹妹從小就比你聰明,她還跳過級,所以咱們就聽你妹妹的話,說不準還真能借此機會攀上顧家呢?」


 


我媽還要繼續說。


 


我立刻打斷。


 


「不是她跳級,是我留級,我今年十九歲,你們忘了嗎?」


 


12


 


他們沒少拿妹妹跳級就是比我聰明的事情出來說。


 


可說著說著。


 


就連他們自己也忘了。


 


當初是他們說想要我跟妹妹在同一年級,好方便照顧她。


 


所以逼著我留了一級。


 


現在這件事卻成了一人犯蠢全家同意的理由?


 


「你們的好女兒為了能攀上顧家,已經搭進去一根高爾夫球杆,顧劭說一個月內還清,原本我是可以幫你們從中斡旋,賠個清洗費就行的。」


 


「但現在……」


 


「我不想了。」


 


「現在房子已經賣了,你們就再看看還能不能賣點別的東西填窟窿吧,畢竟後續的賠償款應該還是挺多的。」


 


我爸愣住了。


 


「球杆?什麼球杆?」


 


蘇旎慌慌張張找補。


 


「沒什麼,很便宜的一根杆子而已。


 


我點點頭,輕描淡寫:「嗯,不多,也就十八萬的杆而已。」


 


「什麼!」爸的聲音都沙啞了幾分。


 


蘇旎不服氣地頂了回去。


 


「這都是前期的投資!我隻有跟顧劭站在同一個階層之中,我才能有資格做顧太太啊。」


 


媽媽顫抖地哭出聲。


 


「別再攀不攀了,好孩子,去道個歉吧,就說我們根本賠不起,去說說好話。」


 


蘇旎冷笑了一聲。


 


「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隻有蘇凡會做。」


 


「你們自己沒本事託舉我,還要我跟你們一樣當一輩子普通人嗎?」


 


「告訴你們,沒有你們幫我,我也能成為顧太太。」


 


我爸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SS瞪著蘇旎。


 


「我!我就不該送你去那個什麼破學校。


 


「你才去了幾天啊,就跟你姐姐一樣虛榮!拜高踩低!」


 


我氣笑了。


 


頭一次見他對蘇旎發脾氣。


 


也還是要拉上我踩一腳。


 


既然他們喜歡偏心。


 


我就給他們機會全心全意去愛好了。


 


於是我索性把想說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你們對我失望,我對你們也不再有任何幻想。」


 


「今後你們不必記得還有我這麼個女兒。」


 


「畢竟蘇旎這麼好,可千萬千萬別再讓我給帶壞了。」


 


我笑著。


 


以平靜的姿態將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話說了出來。


 


我曾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刻。


 


可當它真正來臨時。


 


我卻很慶幸,此時我有足夠的勇氣和底氣。


 


哪怕繼續一個人走下去,

也能走得漂漂亮亮。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了。


 


爸爸先是一愣。


 


隨即歇斯底裡地朝我怒罵。


 


媽媽則掩面哭泣,力竭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護士們聽見動靜。


 


立刻叫來了安保攔住了行為過激的爸爸。


 


一家人在混亂之中互相指責,互相甩鍋。


 


到最後全都被清了出去。


 


病房歸於平靜。


 


我默默拿起手機,將三個人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13


 


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病房門再度被推開。


 


顧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但她大概是聽到了剛才的整場鬧劇。


 


禮貌地微笑著坐在不遠處。


 


「很遺憾你有個這樣的家庭,

蘇小姐。」


 


我略微坐正。


 


直截了當地說。


 


「顧太太,我跟家裡人之間的恩怨不會影響到我跟你的生意。」


 


「你要怎麼處理他們,我也不會有二話。」


 


「他賠他們的,我賺我的。」


 


顧太太神色微愣。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


 


「你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跟這些人打交道以來。


 


我隻學會了一件事情。


 


越是高傲的人其實就越會偽裝。


 


他們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裝得彬彬有禮。


 


但其實早就在心裡將人以數字估價。


 


剛才顧太太嘴上說著遺憾。


 


真正目的卻是在試探。


 


如果我不跟蘇家切割開。


 


她會毫不留情連我一起收拾。


 


敲打一番。


 


當然要再給顆糖。


 


我出院這天才知道所有醫藥費都被結清。


 


落款籤字處是個顧字。


 


我馬不停蹄回到學校。


 


蘇旎的東西已經被清走了。


 


聽寧小姐說。


 


出事的第二天,蘇旎就被開除了。


 


但她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混進學校裡來鬧了一通。


 


說打傷我隻是家事,誰也沒資格開除她。


 


蘇旎不惜公開我們的關系也想保留在學校上學的資格。


 


但她到現在還沒明白。


 


這件事的導火線根本不是我受的傷。


 


而是她接近顧劭的方式。


 


這個階層的人,你能賺他們的錢,但絕不要想真正跨入那個圈子。


 


這是底線。


 


寧小姐繪聲繪色地向我描述完。


 


顧劭恰巧走了進來。


 


他盯著我頭上還沒拆下的紗布看了一會兒。


 


「我們聊聊。」


 


14


 


休息室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靜靜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腦子抽風抬手說了句哈嘍。


 


他沒回應我。


 


更尷尬了。


 


我正絞盡腦汁想話題。


 


顧劭忽然沒頭沒尾來了句:


 


「你是不是喜歡我?」


 


……


 


但凡是個正常人。


 


開口是不是該先問問傷口怎麼樣?


 


一上來就喜不喜歡的。


 


怪不得他沒朋友。


 


我沉默片刻,搖搖頭,「不……」


 


話還沒說完。


 


顧劭直接轉過身背對著我。


 


「你不用回答。」


 


「我心裡有數。」


 


我:啊?


 


顧劭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我可以試著讓你進入我的生活。」


 


我:……


 


不是哥們。


 


你好像完全沒數啊。


 


我甚至開始懷疑給顧劭擋了一棍子隻是我做的一個夢。


 


那一棍應該是結結實實砸在了他腦袋上。


 


不然十年腦血栓也說不出這話。


 


他不知道是在躲什麼。


 


撂了句這裡空氣好悶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