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楊茂終於長嘆一聲,坐了下去,不再糾結碗的事了。
“沒想到姑娘也有這般悲慘的過去,罷了,那碗你若喜歡就用著吧,小狸來了,我大不了賠它一袋魚幹罷!”
聽到魚幹的我眼睛一亮,真想當場現出原形,要他兌現承諾。
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這個念頭。
算了算了,了卻因果,渡劫重要,我要有耐心!
03
次日,楊茂早早就喊我起床。
大清早就四菜一湯。
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知道是在討好我。
我假裝不知道,舒舒服服眯在院子裡曬太陽,直到日頭西斜,這才起身。
“好了好了,現在那隻狸花貓應該要出現了!”
楊茂從上午就盯著我看,
等的就是我這句話。
“苗姑娘,那我們快走吧!”
他連遮日頭的傘都早早備好了。
我不慌不忙,哼著曲兒帶領楊茂在城裡七拐八繞,來到了城東趙氏酒樓後面。
我指了指酒樓後門:“喏,你要找的小狸每天這時候都會來這裡!”
楊茂頓時來了精神,藏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那處。
“那什麼,你盯著啊,我去方便一下。”
說罷我就捂著小腹匆匆離開了。
楊茂朝身後擺擺手,看都沒看我。
我找到一處沒人的地方,搖身一變,成為了一隻神採奕奕的狸花貓。
接著一蹦一跳,越過兩道圍牆,輕巧地落在了趙氏酒樓後面。
而這時,
趙氏酒樓的伙計也已經準時出來了,端著一盆廢棄的濁酒,潑在了後門地面上。
“喵~”
我頓時“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十分開心地假裝舔舐起那些酒液來。
裝作沒看到牆角後,楊茂那灼灼的目光。
“咪咪!快回來,是我呀!”
楊茂終於忍不住衝出來,急切地想要與我來一場熱淚重逢的大戲。
我叫了兩聲,甩甩尾巴躍上牆頭,眨眼就消失了。
臨走前仿佛還能看到楊茂失魂落魄,難以置信的表情。
重新化作人形後,我慢悠悠回來。
“怎麼,見到小狸了?我沒騙你吧。”
“見是見到了,但是……”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但是這趙氏酒館的酒有那麼好嗎?它怎麼跑到這裡舔人家不要的廢酒?”
楊茂百思不得其解。
“寧願舔廢酒也不回家,這是為什麼呢?”
他把食指放在下巴上輕輕摩挲。
我決定給他一點提示:“有沒有可能,這趙氏酒館的酒比你楊記酒坊的酒好喝?”
楊茂氣得吹胡子瞪眼,甩手就走。
“呸,我楊記酒坊的酒才是長安城最好的酒!”
隨後,他打算再去附近找找小狸,但我可不願意浪費這大好時光,獨自回院子裡曬太陽睡覺去了。
臨走前我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我都提示得這麼明顯了,這人怎麼不開竅呢?
我之所以離家出走,
除了因為記憶恢復,自然還有其他原因。
這人怎麼不知道檢討一下自己的!
當天,從外面回來後,楊茂就無精打採的,像極了一捆蔫菜葉。
看見他這樣,我心裡還真有點過意不去,畢竟是我的離家才出走導致了他思貓成疾。
“楊公子,該開飯啦!”
楊茂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甩給我兩錢銀子。
“今天不想開火了,你自己去外面吃吧。”
“那你呢?”我問。
他有氣無力地搖搖頭:“不吃了,沒心情,不餓。”
這哪行呢,人是鐵飯是鋼啊。
我思來想去,隻好繼續把忽悠進行到底了。
“咳,
其實本姑娘還在另一處地方見過小狸,但那裡山高路遠,你得吃飽了,咱們才有力氣去!”
一聽這話,楊茂立刻直起身子滿血復活,眸子亮了亮。
“當真?”
“自然是真!”
“好嘞,恩人您稍坐,想吃什麼?我馬上去給您開火做飯!”
楊茂心情大好去了廚房,我在後面趕緊喊:“清蒸金色大鯉魚!”
池塘裡那幾條又大又肥的金鯉魚我可眼饞好久了,但以前楊茂看管得緊,說那是觀賞魚,硬是不準我吃,有幾次被逮到我還挨了一巴掌。
現在終於有光明正大的機會了!
楊茂幽幽望著我。
“那是錦鯉,
許願用的。”
我遺憾地轉過身去,咽了咽口水。
“那好吧,你去許願,讓魚幫你把小狸找回來吧。”
04
飯桌上,我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金鯉魚。
楊茂看著盤子裡的魚直嘆氣:“小狸啊小狸,你為什麼不能像這鯉魚一樣乖乖別亂跑呢?”
噗!
這話給我聽樂了,這可是魚,沒腿沒翅膀,你讓人家怎麼跑?
楊茂被我的笑聲吸引後,又是一陣長籲短嘆。
“小狸呀小狸,你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吃金鯉魚,怪我不給你,現在倒好,進外人的肚子了。”
說得我好像跟貓搶魚吃似的,怪有負罪感。
但我手下可一點沒慢,
邊吃還邊為小狸打抱不平:“不就是條魚嗎?一條魚你都舍不得給貓吃,怪不得它要離家出走。”
楊茂氣極。
“你懂什麼!小狸最近胖多了,它在減肥!太胖了萬一從牆上摔下來怎麼辦?遇見狗被追上怎麼辦?”
好家伙,這樣嗎?可太為我著想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減肥,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自己小肚子,感覺好像是胖了一些。
轉眼間,一條大鯉魚就被我吃了小半,楊茂卻沒下筷子。
“你怎麼不吃魚?”
他神情憂傷:“一看到魚,我就想起小狸。”
行吧。
“那你把我當小狸,看著我吃吧,就當是小狸在吃了。
”
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人,隻好實話實說。
楊茂點點頭,還真的靜靜望起我來,邊望邊摸了摸他手裡那本無皮書。
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書,哪怕我還是小狸的時候,也神神秘秘,從來都不讓我看。
……算了,反正以前還是貓的時候,我早就習慣了被楊茂看著吃飯,邊看還要摸摸我的頭,誇我一句好可愛啊。
吃完了魚,擦擦嘴,我問道:“楊公子,你那小狸莫非有什麼過貓之處?不就是隻普通的狸花貓麼,至於你這麼茶飯不思?”
說實話,這個問題我還真好奇。
城裡養貓的人家多了去了,在他們眼裡貓隻是寵物罷了,也沒誰家這麼認真啊。
不會每天用好肉給貓做餐食、不會用那麼貴重的碗當貓碗、不會每頓飯後都把貓碗洗得幹幹淨淨,
更不會經常給貓洗澡驅蟲穿衣喂食果蔬等。
這楊茂,幹嘛對我這麼好呢?
莫非其中就有我與他的因果?
一想到夢中菩薩所言,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因果,我心裡立馬激動起來。
聽了我的問話,楊茂擺出一副闲著也是闲著的架勢,泡了一壺棗兒茶,慢悠悠向我講述起了原因。
“那是三年前,一個寒冷的冬天。”他單手擎壺,把壺嘴湊到嘴邊小咂了一口。
“苗姑娘應當也記得那次百年不遇的鼠害吧?城裡老鼠肆虐,不懼貓狗,根本除之不盡,我父母也染上了鼠疫。”
我假裝點點頭,凡人的世界發生何事,我可沒怎麼關注過。
“酒坊裡釀酒的大缸被老鼠啃壞了好幾個,這也就罷了,連封在地下釀酒的糧食,
也被鼠群禍害了好幾處。直到那天晚上,雷雨交加,將這房頂都擊穿了一個大洞。”
楊茂放下茶壺,神色哀傷起來。
“天晴之後,我本以為昨夜裡,僅剩不多的存糧恐怕也要被老鼠禍害光了,結果打開地窖卻發現糧食非但一點沒少,家裡甚至也連一隻老鼠都沒有了。唯獨院子角落的泥坑裡,躺著一隻奄奄一息的狸花貓。”
“大災之後,我父母亡去了,城裡也不知多少酒坊破了產,唯獨我家有小狸在,這才保留了來年釀酒的食糧。”
他微微一笑,露出緬懷之色:“那段最困難的日子,便是小狸陪我度過的。”
我暗暗點頭。
渡劫失敗最初的那段日子,我混沌蒙昧,具體發生了什麼,即便是現在也回憶不起來。
盡管他沒細說,我卻也能猜想到,一個大災之年失去父母的少年,能生存下來是多麼不容易。
我的修為氣息幫他家驅走鼠群,讓他不至於破產餓S,那他對我如此好,也是應該的。
菩薩所說的因果,莫非就是我對他的恩情?
區區人類的報恩能有什麼用啊!
我心裡默默吐槽,然後夾了一筷子金鯉魚肉。
真香,好像也還不錯?
05
次日,天還沒晴,我就洗漱完把楊茂拽了出來。
“抓點緊,想不想找貓了!”
楊茂的怨念被這一句話衝散,匆匆整理好行裝,被我帶出了門。
其實我也不知道去哪,我就是想去逛逛。
城外有座寒山,險峻陡峭,我和楊茂爬上去時,
朝陽剛出來不久。
山中晨霧彌漫,五步外不可視人,我悄悄隱入了霧中。
“苗姑娘,你去哪了?”
楊茂尋我不見,一低頭,便看到腳下一隻狸花貓。
“小……小狸?!”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往前追去。
“小狸,是我呀,你跑什麼?不認識主人了嗎?”
我怕他追得太快墜入山崖,隻好放慢速度。
此時霧氣已開始散去了,我躍上一塊大石頭,在朝陽穿透雲霧的剎那,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消失不見。
楊茂喘著氣爬上石頭,打眼一瞧,便看到了石頭另一側的我。
“苗姑娘?你看到小狸了嗎?
”他問。
“啊,看到了,他好像往山下跑去了。”我說。
日出霧散,楊茂又跟我在山上找了找,這才確定小狸是真的離開了。
我倆坐在山頂眺望遠處,我悄悄提示他。
“你的貓為什麼要跑到這山上來啊?”
楊茂也一頭霧水,搖搖頭,說他的貓天底下最乖最聽話雲雲。
聽得我臉都紅了。
接著他又跟我聊起小狸愛吃的食物、小狸走路的特有姿勢、小狸生活裡的趣事。
這些東西大半我都有印象,不過換個角度從楊茂嘴裡說出來,我覺得還怪有趣的。
日頭很快高懸了,楊茂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喊我下山回去吃飯。
“總之,謝謝苗姑娘。
”
“謝我幹啥?”我蒙了,不會沒找到貓就趕我走吧。
“謝謝你陪我在這,聽了我一堆廢話啊。”
他的眼睛笑著眯起,像一彎月牙兒。
害,這有啥啊。
我心想,隻要你願意,城中不知多少女子想陪你嘮個三天三夜呢。
然而上山容易下山難,楊茂明顯是不適應山路,下山之時顫顫巍巍。
不會是恐高吧……
我正這麼想呢,他就腿一軟,差點踏空。
我眼疾手快,右手拉住他的手掌,左手一把攬住他的腰。
“楊公子你慢點啊!”說罷,左臂又加了幾分力道。
“苗姑娘,
沒事了,我可以堅持的。”
他嘴上說著,眼睛瞅了一眼山崖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沒事,小狸還沒找到呢,你要是出師未捷身先S了,我上哪兒白吃白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