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罷強行攙著他往下走。
“放心吧，我家以前就在山上，最不怕的就是走山路了。”
我此刻的語氣簡直再正常不過，就像在解釋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楊茂這才不再掙扎，任由了我的攙扶。
但是他的手微微緊張，出了些汗，腰部也僵硬極了。
簡直莫名其妙，不就摸摸而已，緊張個毛線啊。
以前我睡覺他也摸，吃飯他也摸，走路他還摸。
摸我頭摸我尾巴摸我爪子摸我肚皮……
我說啥了？我緊張過嗎？
沒出息！
下山的路走了一個時辰，楊茂就跟個啞巴似的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臉紅的。
一下山就把手抽回去，縮在了袖子裡。
回到家已經過了晌午，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
“你看，我又幫你找到了小狸，再來條金鯉魚不過分吧？”
我盯著假山池子咽口水。
楊茂看了看錦鯉們，黑著臉拿網撈了一條。
“這次要糖醋味！”我大聲叮囑。
這池錦鯉可是他的寶貝，說不準吃完了魚，我與他之間的因果便能了結呢？
06
於是我就這麼在楊府上住了下來。
在他酒坊不忙的時候，就帶他出去逛逛街，尋找一下小狸。
相比那些提供虛假線索、單純衝著楊茂來的女子，我簡直不要太靠譜。
好歹我每次出去，都會“找到”小狸的蹤跡。
它有時是在酒館後門舔別人喝剩的酒漬，有時是在高山上，
有時又在偷吃城門口的糖葫蘆，有時在偷吃市場上的魚。
唯一相同的，就是被楊茂匆匆一瞥後，便逃走了。
“苗姑娘，你說小狸為什麼不認識我了，為什麼見了我要跑？”
這天，從外面回來後，楊茂喝了很多酒。
若是找不到貓也就罷了，但那貓每次見了他，都會匆匆逃走。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我隻好安慰他說，可能貓咪喜歡自由自在吧。
畢竟小狸傻，我可不傻……
離家出走這麼久，我要是湊近了，被他一把揪住後頸皮，帶回家還不知道怎麼被懲罰呢！
估計能罵罵咧咧嘮叨我幾個月。
想想就可怕。
不過最近來楊府的妹子越來越少了。
楊府裡沒有僕人，孤男寡女的，大概是我住得久了，大家也都知道楊府裡有個姑娘，就連上門提親的媒婆見了我也苦笑著匆匆離去。
“原來楊公子你家……咋不說一聲呢，老婆子我差點辦錯了事兒。”
媒婆連屁股都沒坐熱就跑了，我的臉色僵住，覺得自己除了離家出走，闖得禍越來越大了。
“對不起啊，耽誤你終身大事了……”
我弱弱地說。
楊茂的表情一言難盡，衝我擺擺手，說沒關系。
“等一個月到了我馬上就走！”
人妖殊途，這句話說出來，我心裡立刻空落落的，有些難受。
每天一條金色大鯉魚啊，
咋能不難受呢。
“沒事，你要沒地方住，就先在我這吧。”
楊茂自動把我腦補成了一個失去父母，被親戚趕出家門的大齡未婚女青年。
當然了，我是一隻勤勞的妖精，自然也不會白吃白住不幹活。
雖然憑尋貓啟事上小狸的線索，楊茂願意讓我白吃白住，但那都是他對小狸的情分，我可不能當做自己的本分。
所以闲來無事，我也會幫他做點灑掃工作，或者在城裡幫酒坊送送酒什麼的。
這天，我去給客棧的王大媽送酒，照例把酒壇放在櫃上就要走。
“唉唉唉，苗姑娘，過來陪我老婆子嘮會嗑！”
王大媽伸手招呼我。
懂事乖巧的我，哪裡會拒絕一個老人家的好意呢？腼腆地走過去，
坐在了桌邊。
打從一進門，我就聞到桌上這條清蒸鱸魚的鮮味兒了。
王大媽喊伙計給我添了雙筷子，絮絮叨叨和我嘮了起來。
一開始，是些客棧生意不好的抱怨，聊啊聊，就說到了我身上。
“苗姑娘真是好福氣，現在恐怕是酒坊的半個掌櫃了吧？”
“哪裡哪裡！我隻是幫楊茂找貓罷了。”
咳，差點被魚肉噎住。
不料王大媽卻搖搖頭，一副早已看破真相的樣子。
好八卦啊，我這才記起來王大媽除了開客棧，還兼職給人當媒婆。
“這有什麼區別呢？”
“那楊茂啊，愛他那隻狸花貓是出了名的，你能幫他找到貓，就是讓他傾家蕩產他也願意！
”
“至於麼？”我不信。
王大媽湊過來，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他家為什麼沒請僕人嗎？”
我誠實地搖搖頭，這跟貓或者跟我有什麼關系？
王大媽解釋說，楊府最開始也是有僕人的，那人手腳麻利勤快，還是她幫忙引薦的。
隻是沒過七天就被楊茂辭退了。
據說是，那貓不喜歡。
還說那僕人把貓碗洗得不夠幹淨，給貓的食物也不夠仔細，明明喝不了牛奶，僕人還把牛奶給貓喝，導致它拉了肚子。
剩菜剩飯和香腸臘肉也給貓吃，楊茂說人的食物油鹽糖太多，貓吃了會吃壞身子。
我聽得一愣一愣。
王大媽道：“這不純屬沒事找事嘛！
一隻貓要吃多好的東西？普通人家的貓，想喝牛奶，想吃剩菜，那還吃不到呢！”
接著她又拍拍我的手，笑呵呵地說：“所以說啊，你能把他家貓找回來，這可比救了他的命還重要！”
出了客棧，我腦袋還迷糊著。
人貓殊途，楊茂對我的好，也太多了吧。
他一定是很耐心地了解了貓的生活習性，那些原本我習以為常的東西，原來都如此可貴。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覺得，就這麼留在他身邊似乎也不錯。
倘若離開他未免過於殘忍。
站在家門口，我百感交集，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就陸陸續續冒出許多畫面來。
畫面裡，我趴在一張椅子上眯著眼睛打哈欠，旁邊楊茂在地上擺了許多東西，有花生紅棗核桃還有魚幹等，
甚至還插了三炷香。
他彎腰朝著地面拜了拜，然後轉過身看著我，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寥寥幾筆，紙中央便出現了一隻狸花貓，是我的模樣。
然後又在圖畫周圍寫下我的樣貌特徵，以及一些看不懂的禱詞。
在幹什麼呢？我心中疑惑。
一低頭，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紅服和喜帶。
一瞬間，腦子裡頓時想起人類養貓前，接貓回家時的一個環節。
聘貓。
好家伙，這儀式感真足啊，原來我還真是他三書六禮聘回來的。
那我擅自化成人形令他著急擔心，會不會有點不太好啊……
我暗自檢討，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呢？
07
心裡揣著事兒，我吃魚都不香了。
不過很快池子裡的鯉魚也被我吃光了，任憑我怎麼說，楊茂都搖頭，說沒有了。
他的情緒也一天天低落下來。
我也感同身受的難過，推推他肩膀，說：“別難過了，我還知道一個地方，明天帶你去找。”
誰知，這次他卻搖了搖頭。
“不去了，這麼多次，要回來早就回來了。”
“我大概猜到小狸為什麼要走了，它去酒館，去山上，去吃糖葫蘆……這都是我以前禁止它做的事，因為酒和糖對它身體不好，而高處又有可能摔下來。”
我啞口無言，這確實是我離家出走的一個原因。
“小狸不喜歡我了，不喜歡這個家了，它想去哪就去哪吧，
活得開心就好。”
說完，他又笑呵呵去廚房做飯了，但是那笑容我卻怎麼看都覺得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一難過，我就也跟著難過，
楊茂在飯桌上不停地嘆著氣，說，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那以後小狸想去哪裡，想吃什麼，他保證再也不插手了，隻要它開心。
我心想，你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飯後我去大街上闲逛，卻是越走越心煩。
“算啦，給你個驚喜好了！”
我化成原形，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天天吃魚，似乎胖了點。
然後踩著貓步想高傲地返回楊府，結果卻越走越快，心跳也慢慢加速，最後幹脆跑了起來。
仿佛迫切想見到他似的。
“本喵回來啦，
嘿嘿！”
我躍上楊家牆頭，迅速跳了進去，扯開嗓門大大地叫了一聲。
然後等待著意料之中楊茂喜出望外地叫喊。
“小狸！”
結果萬萬沒想到，驚叫等來了，與驚叫一起來的，竟然還有他手裡的一隻小白貓。
好一隻小白貓啊！渾身潔白無一絲雜色，姿態秀美，美麗大方。
他奶奶的，氣S了，我才離開多大一會啊，你就勾搭上別的貓了？
還被我當場抓了個現行！
我兇狠地朝那白貓吼了一聲，白貓委委屈屈後退，把頭埋進了楊茂手心裡。
“小狸，不許這麼兇！”楊茂輕輕撫摸了一下它。
嘿，我這暴脾氣！
典型的出軌渣男和小白蓮啊！
我當場撲上去就是兩爪子。
一爪子給了白貓的腦袋，一爪子給了楊茂的手背。
當然，第二下我是收了指甲的。
楊茂卻全然不在意我的兇殘，開心得像個孩子，把小白貓放下後，捧著我左看看右看看，摸了又摸，看了還看。
我隻顧著瞪那白貓。
“小狸，你怎麼不開心啊？誰惹你了？”
呵呵，渣男，你猜。
“小狸，你怎麼瘦了？”
……有一種瘦叫楊茂覺得我瘦。
我正在氣頭上呢，完全不想理他。
楊茂突然左右看了看，把大門栓上，回來悄悄對我說。
“小狸，你是不知道，最近來了個壞婆娘，
天天吃我給你養的魚，差點都吃絕了！”
嗯？什麼意思！
他又跑進廚房，老半天才端出一個大木桶，我一眼就瞅見了裡面的金鯉魚。
可惡啊，不是騙我說吃光了嗎？
楊茂得意揚揚道：“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才偷偷給你留的，池子裡最大的一條錦鯉！快，咱們趕緊把它吃了，不然那壞婆娘見了又要跟你搶！”
他大概真的很怕我突然回家吧，所以很快就將這條魚清蒸了出來，端到了桌子上。
“快吃吧！你不是一直想吃嗎？”
他望著我，眼裡充滿了期待，還有那麼點小心翼翼地討好。
甚至幫我剔去了魚刺。
我勉為其難地跳上桌，大口大口吃起來。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楊茂輕輕摸著我的後背，似乎怕我噎著。
“慢點吃，可別像那女人一樣噎到。”
“是我對不住你啊小狸，你的碗也被她用過了，不過你放心，我洗了三四遍呢！”
什麼鬼，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真的好嗎！
楊茂仿佛對我有說不完的話。
我邊吃邊聽邊抬頭，悄悄瞪了那白貓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