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踉踉跄跄地衝進內殿,衝到了那個金籠子前面。
謝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她看著我七竅流血的樣子,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長寧?你怎麼了?」
「它來了……」我抱著頭,痛得撞在欄杆上,「你那個破系統……它要吃我……」
謝靈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裡也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宿主任務失敗。判定目標人物趙長寧已完全黑化,符合『魔君』收割標準。啟動最終程序:奪舍。」
「不!」謝靈尖叫,「不是說隻要培養仁君嗎?什麼魔君?什麼奪舍?」
「仁君?」系統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仁君的氣運太溫和了,
哪有暴君的龍氣來得補?我讓你們做好事,是為了養護載體;我讓她S人,是為了激發潛能。現在,瓜熟蒂落,該收割了。」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功德值,所謂的培養系統,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它就像是個農夫,我是那頭豬。
它逼著謝靈給我喂飼料(積分),逼著我幹活(S人掌權),現在豬肥了,該S年豬了。
「S了她。」系統給謝靈下達了指令,「宿主,動手S了趙長寧。她的靈魂被我吞噬後,我就能徹底佔據這具身體。作為獎勵,我會送你回家。」
謝靈的手裡憑空出現了一把槍。
那是現代的沙漠之鷹,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的頭。
系統的控制力前所未有的強,謝靈的手在顫抖,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快開槍!
」系統在催促,「隻要扣下扳機,你就能回去了!回到你的空調房,回到你的WiFi世界!」
我靠在籠子上,血順著眼睛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我看著謝靈,笑了。
「開槍啊,阿靈。」我喘著粗氣,「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S了我這個暴君,你就能解脫了。」
謝靈咬著牙,眼淚把臉都衝花了。
「我……我不……」
她用左手SS抓住持槍的右手,拼命地想要把槍口移開。
「你這個騙子系統!滾出我的腦子!」
她嘶吼著,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幹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系統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烈。
「警告!宿主自毀將會導致系統受損!
」
趁著系統卡頓的一瞬間,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謝靈的手腕,把槍搶了過來。
「砰!」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碎石飛濺。
我把槍扔得遠遠的,隔著欄杆,SS抓住了謝靈的衣領。
「想S?沒那麼容易。」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變得猙獰,「它想吃我?那就看它有沒有一副好牙口!想崩碎我的骨頭,也得看它咽不咽得下去!」
「阿靈,幫我。」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是賭徒最後的孤注一擲,「幫我把它弄S。弄S它,我放你走。」
24
要S一個寄生在腦子裡的系統,比S一萬個叛軍都要難。
但謝靈是醫生,她是玩腦子的專家。
她說,系統雖然是高維生物,但在綁定宿主的時候,
其實是以一種類似生物電流的形式存在的。
要想剝離它,就得切斷它和載體,也就是我,之間的能量連接。
而這種連接最緊密的時候,就是它試圖吞噬我的時候。
「我要進入系統核心代碼。」謝靈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也就是所謂的意識空間。但這需要時間。」
「在我在裡面跟它搏鬥的時候,你在外面必須削弱你的身體機能。」
「怎麼削弱?」
「自殘。」謝靈咬著嘴唇,吐出兩個字,「讓你的生命體徵降到最低,逼迫系統分出能量來維持你的生命。它不想載體S亡,就必須救你。這樣它的防御就會減弱。」
這聽起來像是在自S。
但我沒猶豫。
「好。」
我打開籠子,把謝靈放了出來。
我們來到了密室。
謝靈閉上眼睛,通過宿主權限強行入侵系統後臺。她的身體軟軟地倒在榻上,像是睡著了。
而我,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拿出一瓶早就準備好的劇毒——「牽機藥」。
這藥吃下去,人會痛得縮成一團,頭足相就,狀如牽機。
我仰頭喝了下去。
劇痛瞬間炸開。
比之前的十倍痛覺還要痛上一百倍。我的五髒六腑好像都在溶解,每一根骨頭都在斷裂。
「呃啊——」
我倒在地上,指甲在地磚上抓出了血痕。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子裡尖叫:「瘋子!你在幹什麼!住手!」
它慌了。
它感覺到這具完美的載體正在迅速崩潰。它不得不調動那些用來吞噬我靈魂的能量,
去修復我受損的心脈。
「修復……啟動緊急修復……」
我感覺有一股暖流在身體裡亂竄,和毒藥的痛感糾纏在一起。
一邊是S,一邊是生。
我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被兩股力量撕扯著。
「再來點……」
我顫抖著摸向旁邊的匕首,對著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我看你……還有多少能量……」
血流如注。
意識空間裡,謝靈正在跟那個巨大的光球搏鬥。
我看不到那個場面,但我能感覺到。
系統的尖叫聲越來越弱,它的能量正在枯竭。
「找到了!
」
謝靈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裡響起,「長寧!我找到自毀程序了!但是有代價!」
「什麼代價!」我吼道。
「強制剝離會帶走你所有的感知神經!你會失去痛覺、味覺、觸覺!甚至可能變成一個瞎子聾子!」
「動手!」
我沒有任何猶豫。
痛覺?那本來就是我想擺脫的。
味覺?隻要能填飽肚子,吃糠咽菜和吃龍肉有什麼區別?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把這東西從我腦子裡挖出去,哪怕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我也認了。
「好。」謝靈的聲音帶著哭腔,「忍著點。」
下一秒,我的腦海裡仿佛炸開了一顆核彈。
所有的聲音、光線、疼痛,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世界變成了一片虛無的白。
我暈了過去。
25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龍床上。
但我感覺不到身下的被褥。
我伸手摸了摸臉,沒有觸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塊木頭上。
我用力掐了一下大腿,不疼。
謝靈趴在床邊,看見我醒了,嘴巴在動,但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耳朵裡隻有嗡嗡的耳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聽力才勉強恢復了一點,像是在水底聽人說話。
「……長寧?你聽得見嗎?」
我點了點頭,張嘴想說話,卻發現舌頭也是麻木的。
「聽得見。」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系統……還在。」謝靈臉色慘白,「它被重創了,
但是還沒S透。它啟動了最後的防御機制,準備實體化。」
實體化?
「它要借著你的登基大典,引天雷下來,重塑金身。」
我笑了。
這玩意兒還真把自己當神仙了,還要渡劫?
「那就送它最後一程。」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那天是個陰天,烏雲壓頂,黑得像鍋底。
我穿著那身重達幾十斤的龍袍,一步一步走上祭天臺。
因為沒有觸覺,我走得很不穩,全靠謝靈在旁邊扶著我。
文武百官跪在下面,看著他們的新皇像個殘廢一樣挪動。
但我不在乎。
我站在祭臺最高處,抬頭看著天。
雲層裡,雷光閃爍,紫色的閃電像是一條條毒蛇,吐著信子。
那就是系統的本體。
「來啊!」
我指著天,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想劈我?老娘就在這兒!」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閃電劈了下來。
謝靈尖叫著想要撲過來給我擋,被我一腳踹開了。
那是我的劫,也是我的戰書。
雷電劈在身上的那一瞬間,我居然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麻痺。
那是系統在我體內最後的掙扎。
它想控制我的身體去迎接雷電,想把這具身體變成它的容器。
但我SS咬著牙,用意志力跟它爭奪控制權。
「滾出去!」
我在心裡怒吼。
就在這時,謝靈在下面按下了那個遙控器——那是她用最後的積分兌換的「強電磁脈衝炸彈」,埋在了祭臺下面。
「爆!」
「轟!」
地下的爆炸和天上的雷電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衝擊波把我掀飛了出去。
我看見一團刺眼的金光從我身體裡被硬生生地剝離了出來,在半空中扭曲、尖叫,然後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
光點像是煙花一樣炸開。
沒有血腥,沒有屍體。
那些金色的光點落下,並沒有傷人,反而化作了一場溫柔的雨。
原本幹涸的大地,在這一刻得到了滋潤。
枯萎的草木開始抽芽。
底下的人群呆住了,然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祥瑞!這是祥瑞啊!」
「吾皇萬歲!天佑大雍!」
我躺在廢墟裡,看著漫天的金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你看。
S了神,反而帶來了真正的神跡。
這世道,真是諷刺。
26
系統S了。
那個一直在我們頭頂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消失了。
但我知道,離別的時候到了。
系統雖然沒了,但它爆炸時撕開的時空裂縫還在。就在祭臺的上空,那個光圈正在慢慢縮小。
那是謝靈回家的唯一通道。
謝靈跪在我身邊,渾身是泥,臉上掛著淚珠。
她看著那個光圈,又看著我。
「長寧……」她抓著我的手,眼神裡全是掙扎,「我……」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留下來。
這個傻子,
明明那麼怕S,明明那麼想家,可真到了能走的時候,她又舍不得我這個殘廢了。
但我不能讓她留下來。
留下來幹什麼?陪著我這個沒有知覺的怪物,守著這座冷冰冰的皇宮,過一輩子提心吊膽的日子?
她屬於那個有WiFi,有空調,人人平等的文明世界。
不屬於這個吃人的泥潭。
「滾。」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著她,「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謝靈愣住了:「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