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經過一系列檢查後,我被確診了重度抑鬱。
爸媽問醫生的第一句話就是。
“那她得了這個病還能上學嗎?”
醫生表情嚴肅:“孩子得了重度抑鬱,建議休學,家長多關心多鼓勵。”
爸媽一聽這話立刻炸了。
“我還要怎麼伺候她,給她吃給她喝,我看她就是對她太好了,給她慣的。”
“就是,說她兩句就抑鬱了,我們那個年代都吃不飽飯,我看她就是裝的,淨給我們添麻煩。”
醫生氣得臉都紅了:“家長,你們再不注意,孩子很可能會轉雙相。”
誰知我媽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了。
“我知道雙相,是不是會精力特別充沛的那個病。”
“雙相好啊,得了雙相就有精神頭學習了。”
1
到家後,媽媽還在說個不停,我疲憊地躺在床上。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大力推開。
“祖宗,飯做好了,起來吃飯了。”
我沒有任何胃口吃飯,醫院的檢查已經讓我筋疲力盡。
可看著媽媽不耐煩的臉,我還是控制著情緒下床了。
剛坐下,吃了一口米飯,媽媽便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喲喲,還會自己吃飯了,你真厲害。”
“你真棒,我們得向你學習啊。”
吃到嘴裡的米飯還沒咽下去,
眼淚就已經出來了。
“喲,怎麼誇你還哭了,醫生不是說讓我們多鼓勵你嗎?”
“行了,別哭了,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啊,裝什麼裝啊。”
“不就是不想上學嗎,這下滿意了吧,還抑鬱症,我看你就是懶骨頭犯了。”
媽媽總是這樣,好像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讓她滿意。
成績好了,她就說,成績這麼好,是抄的誰的啊,下次還能不能再給我抄一個好成績。
成績差了,她說,我就知道,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跟你那個S鬼爹一樣,沒出息。
聽話的時候,她說又裝給誰看呢,你就會當著別人的面,做乖乖女,私下裡把我氣個半S。
不聽話的時候,又會說我在你們家給你當牛做馬,
從來沒有人關心過我這個保姆,氣S我你才滿意對不對。
就算我別個發卡,她也會陰陽怪氣地說我,愛美啦,是不是想去學校勾引哪個男同學。
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媽媽如此討厭我,好像我呼吸都是錯的。
淚水滴進碗裡,我的呼吸逐漸急促。
爸爸把碗摔到地上,怒罵。
“哭什麼哭,吃飯還哭,多少人都吃不上飯,好好的一碗米飯都浪費了。”
“你知道你浪費這一碗飯,我得打多久工嗎?隻會浪費。”
我坐在凳子上,無措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知道要什麼反應。
手微微發抖,這是軀體化發作的徵兆。
站起身來,想要快速逃回房間,我嗓音沙啞道。
“爸媽,
我吃飽了。”
爸爸一拍桌子,“說你兩句還不行了,不願意了?”
“我一個當爹的,教育你兩句,還錯了嗎?”
媽媽唉聲嘆氣。
“我就是個做保姆的命,你是公主命,一點不滿意就要跟我們置氣。”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還伺候出毛病了。”
2
飯桌上的氛圍讓我越來越窒息,我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坐下啊,還愣著幹嘛?要我喂你吃嗎?”
我隻好又坐了下來。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坐下吃飯,這場爭吵一定會升級。
從兩個人一起說我,到互相抱怨,再到怒罵不止。
這樣的場景即便出現過再多次,我也會從心裡感到害怕。
媽媽重新給我盛了一碗米飯。
我用力扒飯,希望能夠快速吃完,逃離這裡。
媽媽給我夾了一筷子雞蛋。
“多吃點雞蛋,你看你,瘦得跟猴一樣,出去別人都說我N待你。”
明明跟媽媽說過很多次,我吃不了雞蛋,每次吃都會惡心想吐。
但她總會試圖控制我,好像我吃不吃雞蛋不重要,聽她的話才重要。
以前為了安撫她,我總是會強忍著難受吃上一兩口。
可我今天實在是太難受了,胸悶得喘不上氣,背疼,心髒狂跳不已,軀體化在折磨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她。
“媽,我能不吃雞蛋嗎?”
媽媽嗤笑了一聲。
“又想說吃雞蛋會吐是吧,以前哪次吃我也沒見你吐過,我看你就是挑食。”
“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抱錯孩子了,怎麼我們一個普通人家能生出你這樣的富貴命。”
“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想吃什麼,吃龍肉嗎?可惜你媽我沒能力,買不著龍肉。”
“吃個飯有完沒完了。”爸爸怒吼一聲,“我就不信吃雞蛋能毒S你,我小時候想吃都沒有。”
說著,他把整盤雞蛋全都倒進了我的飯碗裡。
跟米飯一起,攪拌均勻。
“吃,
我看今天能不能毒S你!”
兩個人的目光看向我,爸爸帶著怒氣,媽媽則是一臉得意。
我太過熟悉這種表情,那是我拒絕後又必須妥協的得意。
在家裡,兩個人對付我,各有各的方法。
媽媽永遠是陰陽怪氣,開口就嘲諷,我如果拒絕她,她就會一直說。
直到爸爸聽煩了,主動幫她教訓我。
這時候,她就會露出滿意的表情,好像我違背自己的意願聽她的話,是一件讓她很開心的事情。
我顫抖著手,拿著筷子,開始扒米飯。
雞蛋進入口腔後,那股奇怪的味道,開始刺激著我的胃不斷反酸。
不知道吃了幾口後,我終於受不了了。
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眼淚混著鼻涕,五髒六腑好像都在被胃酸灼燒。
爸爸摔了筷子,邊說惡心,邊幫我去倒水。
媽媽遞來紙巾,拍著我的後背。
“好好地吃著飯就吐,這誰還能吃得下去。”
“不想吃雞蛋就不吃唄,誰還能逼著你吃。”
“讓你吃個雞蛋就吐給我們看,小沒良心,讓你吃雞蛋還不是為了你好。”
可是媽媽,我不吃雞蛋已經說過很多年了,你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或者是記得,但好像控制我,比我的喜好本身更重要。
3
第二天到了學校後,周圍的同學看我的目光都很奇怪。
他們總是觀察著我,然後在一起竊竊私語,隨後便哈哈大笑。
這種目光,讓我格外的不舒服。
就連老師,在上課的時候,也把我當成透明人一樣。
課堂上視線掃過我之後,便會快速移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課間的時候,我想問問同桌,平時我隻有和她能說上話。
沒想到同桌看我想跟她聊天,直接被嚇跑了。
我越來越奇怪,直到出去上廁所時,碰倒了一個同學的書。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邊說,邊幫他把書撿起來。
這是我們班一個比較混的學生,平時脾氣很差。
看到他,我一般都是躲著走。
誰找到他這次看到我,直接說道。
“媽呀,我可不敢讓一個精神病幫我,你快躲開吧。”
我愣在了原地,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說誰是神經病。”
對方嗤笑了一聲。
“說你啊,昨天你媽媽在群裡說了,你不知道嗎?”
“說你有抑鬱症,不讓我們招惹你,萬一成了雙相,誰招惹你誰負責。”
“老天爺,我說想當公主就回家當,來學校禍害我們幹什麼。”
“我看你媽也有病,不會是遺傳的吧,一家子都有精神病。”
我的腦海裡頓時翻天覆地,那些同學和老師可憐又帶著嫌棄的目光頓時有了答案。
我開始聽不清周圍的同學在說什麼。
那個男生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
你不會真犯病了吧,跟我可沒關系哈。”
“是你先撞我桌子的,我可沒碰你,別和你媽賴上我。”
“媽的,精神病犯病會不會S人啊。”
周圍的同學全都在看熱鬧,有嘲笑的,有關心的,我全都感應不到了。
一股惡心感從胃裡襲來。
我跑了出去,剝開了周圍的同學。
到了廁所裡大吐特吐。
眼神所有的色彩都好像被濃霧掩蓋,一片灰蒙蒙的。
我從學校跑了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我想要逃離。
直到我跑到力竭,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我已經在醫院裡了。
爸媽就在我的床邊,媽媽哭得眼睛都腫了。
看到我醒來,
媽媽隔著被子打我的手臂。
“你瘋了啊,你跑什麼跑,萬一你S了,爸媽該怎麼辦。”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爸爸皺著眉,一臉擔心。
其實有時候,我寧願他們不愛我,
可偏偏,
他們會給我買玩具,報補習班,帶我去旅遊,不留餘力地託舉我。
爸爸雖然脾氣暴躁,但從未動手打過我。
媽媽會照顧我,給我洗衣做飯,生怕我餓著凍著。
他們就我這一個孩子,用他們自己的方式,養育著我。
我一邊體會著他們的愛,一邊被尖銳的語言刺痛,被無盡的期望壓垮。
他們對我來說,如同冬日裡湿透的棉袄,穿上冷,脫下也冷。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方式。
我閉了閉眼,
打算跟他們談談。
“媽,你為什麼要把我的事情在學校群裡說。”
4
媽媽愣了一下,隨後又擺出我最熟悉的那種神色。
“好啊,我說你怎麼上學好好地要跑出去,原來是在報復我。”
“我讓你同學和老師多關心你有錯嗎?”
“我一把年紀在群裡低三下四地求人,我是為了誰?”
我闔上了雙眼,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
媽媽一邊哭,一邊訴說養我那麼多年有多不容易。
或許,隻有我S了,才能遠離這種痛苦。
等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了,我偷偷拿起桌面上的水果刀。
躲到了廁所裡。
鋒利的刀刃劃過我的手腕,
血液瞬間噴湧出來。
這不是我第一次自S,但卻是下手最狠的一次。
爸爸媽媽雖然我也愛你們,但我太痛苦了,下輩子,希望我們不要再遇到。
外面的媽媽好像感應到什麼一樣。
突然驚醒,然後開始找我。
廁所門被拍得砰砰直響。
“綿綿,你出來啊,你在廁所幹什麼。”
“綿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快給我開門。”
媽媽的聲音帶著顫抖。
她的敲門聲和呼喊聲,驚動了醫院裡面的人
門被暴力破開,看著趕進來的護士。
我知道,這次又S不成了。
整個病房裡鬧成一片,醫生急促的腳步,周圍人看熱鬧的動靜,和媽媽哭喊的聲音混成一團。
“林綿綿,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動不動就要去S,是不是要我S了,你才滿意呢。”
“家裡為了你,花了多少錢,你憑什麼去S,沒有良心。”
醫生聽不下去了。
“這位家長,你安靜,這裡是醫院。”
“而且病人有重度抑鬱症,且伴有強烈的自S傾向,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緒了。”
媽媽崩潰了,她憤怒地罵道。
“我現在也有自S傾向,還自S。”
“她就是個討債鬼,出生就是為了折磨我的,不把我折磨S是不會滿意的。”
裡面的醫生,
正在對我進行搶救。
外面的護士,正攔著情緒崩潰的媽媽。
被喊來的爸爸,一拳錘在牆上,嘴裡不停地說著:“都是造孽呀!”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抑鬱症好像好了。
手腕的疼痛也不明顯了,感覺自己有無限的精力。
醫生折騰了一整晚,沒有睡覺的我,依然感覺精力充沛。
我想去上學,想讓醫生不用給我包扎了,我覺得自己沒事。
甚至想要去爬山,從沒有什麼時候,覺得比現在更開心過。
看到我平安。
爸爸嘆了口氣,“祖宗,別折騰了,為了你今天又請假了,不知道要扣多少錢。”
媽媽又哭又怨的拍著我的肩膀:“林綿綿,我和你爸哪裡對你不好,
讓你患上什麼抑鬱症,你還有本事自S,為什麼沒本事好好學習呢!”
這次我一反常態的附和道:“媽,你說的對!我要去上學!現在就去!”
說著就想要起床去學習。
爸爸興奮的拍拍手:“想通了就好,不急不急,我先給你去買早餐。”
沒一會就從外面買了瘦肉粥,油條,雞蛋一一擺在我的面前。
我好像對爸爸的話沒什麼反應了,隻是盯著眼前的雞蛋看。
又是該S的雞蛋,我看著它越來越生氣。
嘭的一聲,我掀翻了桌子。爸媽呆滯了!
5
湯飯灑得到處都是。
熱粥直接潑到了爸爸的胳膊上,紅彤彤的一片。
我憤怒地在床上拍打,
吼道。
“都說我不吃雞蛋,為什麼要買雞蛋,我以後都不想看到雞蛋,滾啊!”
爸爸疼得龇牙咧嘴,抽出紙巾擦著手臂,對我大吼道。
“林綿綿,你瘋了是不是?”
媽媽趕緊收拾被我打落的早餐,邊收拾邊埋怨。
“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又是去S又是掀桌子,你倒是真S給我看啊。”
“結果你是舒服了,我還得跟你保姆一樣,忙前忙後地伺候你,一家人不上班陪著你。”
“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孽,生了你這個討債鬼。”
平時媽媽一說這些話,我既厭煩又愧疚,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出生,讓他們的日子過得辛苦。
強烈的負罪感折磨著自己,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過。
可現在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厭煩,我瘋狂地扔著手裡能摸到的一切向兩個人砸過去。
水杯,枕頭,紙巾,被子,我像一個瘋子一樣,發泄著心頭的煩躁。
“你們有病是不是,大早晨的非要找事,現在就給我去S。”
劇烈的聲響引來了外面的護士。
幾個人聯手,才把我按住,我被綁了起來。
我不明白她們為什麼要綁住我,我隻覺得現在自己精力旺盛,特別想要出去,想去上學,想去遊泳,想要離開這個該S的地方。
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告訴父母,我已經從抑鬱轉成了雙向,現在是躁狂期。
建議父母給我辦理住院。
爸媽的眼睛都亮起來了,媽媽著急地問醫生。
“這個病是不是跟網上說的一樣,是很多天才會得的病,精力十分充沛,不用吃飯睡覺,都能學習。”
醫生非常嚴肅地跟爸媽解釋。
“病人家屬,雙相並不像網上說的那樣,雖然躁狂期的病人是會精力充沛,但很多時候會伴隨著幻聽,幻覺,他們的思維很跳躍,大多數其實沒有邏輯,有的甚至會傷人。”
媽媽並不管醫生的這些長篇大論,她隻聽到了會讓我的精力旺盛。
她平時老嫌棄我蔫兒,沒有精神,好像被抽走骨頭一樣,不像別的小孩,大大方方。
“你就說是不是很多天才得過這個病。”
醫生無奈,隻好點了點頭,她還想跟媽媽解釋些什麼。
但媽媽不聽,整張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醫生,我們不住院,現在就走,剛好我女兒快考試了,這次一定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