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一口否決。
“什麼傷人，我看你們醫院就是想坑錢，我們老百姓賺點錢容易嗎？”
“當初抑鬱症的時候，或許不是你說這丫頭有自S傾向，也許她還不會自S呢。”
“她就是在你這裡聽了這些話，才想到用自S拿捏我們家長，其實一點都不想S。”
“再說了，住院多耽誤學習，這是一輩子的事。”
說完，爸媽直接給我辦了手續。
6
回到家裡，媽媽的嘴都快列開花了。
因為我再也不像以前一樣沒精神，低著頭，不願意社交說話。
這次回家的時候，
我昂首挺胸，路上遇到的鄰居，都主動跟人打招呼。
鄰居們全都誇贊我，說我現在大大方方的多好，說還是爸媽會教育，自己家的小孩內向愁S人了。
媽媽聽到這些誇獎，異常的開心，給我做了一桌我愛吃的飯菜。
在飯桌上，我嘴巴不停地跟兩人講話。
媽媽笑著說。
“我就是醫生是騙人的，看咱們綿綿越來越好了。”
連爸爸也心情舒暢。
“就是，哪有那麼多事，我們那個年代都吃不上飯，也不見人有抑鬱症。”
我變成了兩人滿意的孩子，一頓飯吃得格外愉快。
吃完飯後，媽媽讓我去刷題，說以我現在的精力，衝個年級第一肯定沒問題。
可我不想去，我現在想去遊泳了。
媽媽一聽，臉立刻拉了起來。
“還想去遊泳，你會遊泳嗎？旱鴨子一樣，也不怕被淹S。”
“你今天哪裡也不準去，不做完這七張卷子，不準睡覺。”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忍著不開心去做題。
隻覺得媽媽嘮叨，漸漸地，我聽不清媽媽在說什麼。
隻覺得她張著嘴，像是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直叫，我開始煩躁。
隨後拿起餐邊櫃上的酒瓶，砸在了桌子上。
嘭的一聲，啤酒瓶四分五裂，連餐桌上都出現了裂痕，巨大的聲響終於讓媽媽停止了嘮叨。
爸媽愣在了原地，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我繼續抄起板凳，砸著家裡的一切東西，一邊砸一邊嘶吼。
“我要去遊泳，
我說了我要去遊泳，你們聾了是不是，聽不到嗎？”
“為什麼要控制我？為什麼不讓我做我喜歡的事情？”
爸爸連忙過來想要制止我。
“林綿綿，你要造反是不是！”
可此時的我揮舞著板凳，沒有任何人可以靠近我。
一旦靠近，必然會被這板凳重重地砸一下。
凳子腿已經被我砸彎了，餐桌，餐邊櫃，儲物櫃，一切我能砸到的東西，都被我砸了個稀巴爛。
我像是一條發瘋的野獸，瘋狂地破壞著目之所及地一切東西。
媽媽被我嚇到了，一邊哭一邊跟在我身後。
“綿綿，你要氣S我，是不是。”
“這些都是爸媽一點點攢下來的，
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你快停下，林綿綿，停下。”
爸媽嚎叫著，跟在我的身後，從憤怒變成了誘哄。
但我充耳不聞，隻想發泄心中的煩悶。
整個家裡被我砸得亂七八糟，甚至驚動了鄰居。
為了不讓別人把我當成瘋子，爸爸隻好衝上來抱住了我。
手裡沒有了板凳，就對著爸爸拳打腳踢，用我的頭，去撞他的頭。
我們兩人的額頭紅腫一片，直到力竭了。
看著七零八落的家，父母哭紅的雙眼，我直接失去了意識。
7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媽媽有些小心翼翼，顯然是被昨天我的嚇到了。
“綿綿，今天去上學嗎？去上學的話等放假媽媽可以給你報個遊泳班。
”
我對遊泳的執念已經消失了，高興地答應了媽媽去上學。
早餐是在茶幾吃的，餐廳雖然被收拾了，但現在已經空了，所有的家具被我砸壞了，讓媽媽清理了出去。
到了學校，老師講的課讓我覺得十分無聊。
人為什麼要活著呢？宇宙的盡頭到底在哪裡，我開始不斷思索這個問題，在紙上開始驗算，沒有任何人打擾我。
我越算越興奮，感覺自己找到了答案，突然站了起來。
“老師，我要去看海。”
我相信隻有大海和天際的連接處，才能看到宇宙的終極。
老師皺著眉，滿臉的不耐煩。
“上著課呢，你去看什麼海。”
我一腳把身前的桌子踢開，撞到了前排的同學，
直接跑了出去。
沒想到剛跑到校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
我覺得這些人是在阻止我探索宇宙的終極，我開始拼命反抗。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媽滿臉是汗地趕了過來。
爸爸控制著我，媽媽在旁邊跟學校解釋。
我聽見校長說我現在明顯不適合來上課，建議媽媽給我辦理休學。
爸媽把我帶到家裡，媽媽哭著說。
“林綿綿，你非要逼S我們才可以嗎？”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我跟你爸爸這個月都在伺候你，不知道請了多少假了。”
“再這樣下去就要被開除了，到時候我們吃什麼喝什麼，我們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你還要折磨到我們什麼時候。”
“綿綿，
你能不能聽點話啊，就算變回以前那樣也行啊。”
看著爸媽難過的神情，我心裡悶悶的，也感覺到難過。
“爸媽，你們別哭了。”
我拿著紙巾給兩人擦淚。
爸爸終於放開了我，看我這樣，兩人哭得更厲害了。
“爸媽，你們不用去賺錢了，我已經找到了宇宙的終極。”
“隻要我把這個秘密公布出去，我們家裡會有無數的錢，永遠都花不完。”
“你們先別哭了，我要去尋找宇宙的終極了。”
說完，我直接從家裡跑了出去。
爸媽愣了一下，緊跟著追了上去。
可他們年齡大了，不如我，我體力旺盛，越跑越快。
心裡十分興奮，我感覺馬上自己就要知道真相了，一旦知道了真相，我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多巴胺刺激著我一路跑到了海邊，但我的腳步沒有停下，朝著大海的中心跑去。
漸漸地海水浸湿的我褲子，我聽見身後有人喊我，回來。
但我毫不在意，直到海水沒過了我的胸腔，我的頭頂。
不會遊泳的我，身體本能地開始在海水裡撲騰著，窒息感將我包圍。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我知道了，宇宙的奧秘就是S亡。
8
再次醒來後我又回到了醫院裡，爸媽臉上的憔悴異常明顯，他們像是突然間老了好幾歲。
媽媽的眼睛已經哭腫了，看我醒來，她趕緊上前。
“綿綿，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的眼神帶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語氣十分溫柔，我很少見這樣的媽媽。
印象裡她總是勾著嘴角，開口就是嘲諷的話。
這些天躁狂期發生的事情，像是跑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來回播放。
我知道，媽媽這次是真的相信我想S了。
我開始胸悶，喘不上氣，像是有一個龐然大物，壓在了我的胸口。
接著，我的身體開始發抖，身上止不住地流出冷汗。
“綿綿，綿綿，你哪裡不舒服。”
媽媽焦急地問我，爸爸去喊醫生。
醫生來到後，給我吃了一顆藥，跟爸媽說。
“患者這種情況還是建議住院。”
“不管是躁狂期還是抑鬱期，這兩者隻是表現不同，最後可能都會刺激著患者產生自S傾向。
”
媽媽拉住醫生的手，無助地流著眼淚。
“醫生，到底是為什麼？我們就這一個女兒，我和孩子她爸從來都沒有舍得打過她，為什麼會得這種病？”
是啊，到底是為什麼，我也在想。
是小時候我生日時，想要吃蝦，爸媽說家裡那麼窮，要不是你過生日，爸媽隻會吃剩飯。
還是白天我做卷子時，因為陽光太過刺眼，關了窗簾開臺燈，媽媽說我浪費錢，是公主命，從來不知道為他們著想。
亦或是爸媽每次誇別的小孩時，總會對比著說我有多差勁，多麼比不上人家。
還是爸爸每次生氣時，摔碎的東西落地後的恐懼。
醫生嘆了一口，告訴爸媽。
“這種情況其實非常多，精神疾病是一種長期多方原因造成的，
而不是一件事情。”
“就算是養隻寵物，也不是隻給吃的喝的就夠了，你也要陪它們玩，提供情緒價值，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次，爸媽把我身邊所有尖銳的物品都收了起來。
他們開始小心翼翼地討好我，生怕我有一點不開心。
可這種方式並不會讓我感到開心，我隻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每天躺到病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醫生建議父母回家，讓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接受治療，可能會好一些。
可媽媽愣了愣，有些心虛地說。
“孩子快高考了，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我想著隻要我哄著她，等她好一點了，也許還能參加高考。”
媽媽辭去了工作，
開始全職在醫院裡照顧我。
每天對我噓寒問暖，想盡辦法讓我開心。
家裡的重擔一下子都落在了爸爸的身上，有一次，我想起來上廁所，在門口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爸爸對媽媽說：“你讓綿綿一個人在醫院吧，找個工作，她生病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家裡還有房貸。”
“我們公司最近也不太好，說不定我什麼時候就被開了。”
可媽媽情緒激動，強烈反對。
“你怎麼那麼自私呢，孩子現在是什麼時候，也許我陪陪她，她還能參加高考呢。”
“你知道高考有多重要嗎？”
9
爸爸青筋直跳，重重地砸了下牆。
“高考高考，
你就知道讓孩子學習，要不是你逼她，孩子會這樣嗎？”
媽媽聽到這話，立刻急了。
“我逼的孩子？孩子這樣都是因為我，我天天上班，下了班還要當牛做馬地伺候你們，現在孩子生病了，你都怪我？”
“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沒本事，是你脾氣差，才讓孩子這樣的。”
兩個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我靠在牆上，身體不斷向下滑落，最後坐在地上把身體蜷縮起來。
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累贅一樣，把這個家拖得七零八落。
一種從內到外的無力感，包圍著我。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出生，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覺得自己毫無作用，是所有人的拖累，活著毫無價值。
聽到爸爸氣得怒罵一聲離開了，
我趕緊回到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第二天，我強迫自己表現得像正常人一樣，媽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笑意。
我不止多吃了東西，還想出去逛一逛。
跟著媽媽走出病房，我借口想喝飲料，離開了封閉的住院區。
在醫院的小超市裡，看著媽媽問我想喝什麼，又幹脆一起買了很多種我喜歡喝的飲料時。
我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生怕自己哭出來。
走近窗口時，我認真地看了媽媽一眼，毫無徵兆地跳了下去。
跳下窗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媽媽手中的飲料掉落在地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接著，就是一聲驚天的嘶吼。
下落的時候，我隻感覺到平靜。
遺憾的是，我這次又沒S成。
因為精神病院的樓下，
全都是厚厚的草坪。
隻不過從高處落下，還是讓我受了不小的傷。
我全身都被打上了石膏，多處骨折，徹底不能下床了，隻有眼睛能動。
看來這次我肯定是趕不上的高考了！
我默默地等待著媽媽的譴責。
可媽媽握著我的手一直在哭，眼睛腫得像個核桃。
爸爸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我看見鬢角處生了白發。
看我醒過來，她又哭又笑，擦著眼淚說。
“綿綿，你終於醒了，痛不痛？”
我想說話，張開嘴後卻說不出一個字，嗓子幹得像是黏連在一起。
媽媽趕緊把放著吸管的水拿了過來。
“綿綿喝一口，等你好點了再喝飲料，媽媽給你買的飲料，都給你留著呢。
”
說著，她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我小口小口地吸水，嗓子終於舒服了一些。
媽媽還在不停地說。
“綿綿，媽媽以後聽醫生的，你自己住院接受治療，媽媽不再幹涉你了。”
“綿綿，爸爸媽媽都很愛你，算媽媽求你了，能不能不要離開媽媽。”
“爸爸媽媽都知道錯了，我們改好不好。”
“對不起，綿綿。”
媽媽已經變得泣不成聲，爸爸側開臉，擦了擦眼睛。
我能看到他們眼神裡從內而外的恐懼。
他們期待又害怕地看著我，直到我眨了眨眼。
那句對不起，像是心裡幹枯已久的樹苗，
迎來了一捧清泉。
10
那以後，媽媽果然沒有在醫院繼續陪著我，但是兩個人會經常來看我。
每次來到，他們都會給我分享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有趣事情。
有次，我在下樓放風的時候，看到了媽媽的背影。
她並沒有來看我，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醫生查房的時候，我偷偷問了她。
她告訴我，在我跳樓後，爸爸媽媽都快崩潰了，求她告訴他們，我為什麼會這樣。
醫生說，很多得這種病的孩子，原生家庭都有問題，其實不止孩子需要治療，大人也是。
爸媽聽取了她的意見，偷偷在醫院定期做心理咨詢。
醫生摸了摸我的臉。
“綿綿，爸爸媽媽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他們會慢慢變好。”
“綿綿也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剎那間，淚水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和抑鬱期的痛哭不同，那是一種酸澀的眼淚，就像自己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羽毛輕掃了一下。
我開始按時吃藥，身上的傷也漸漸好了起來，總是期待著下次爸媽來看我的時候。
每天和同病房的朋友們，一起聊天吃飯。
我發現，其實和人交朋友，建立關系，其實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有次，和病房的朋友們一起出壞點子，想跟醫生姐姐開玩笑。
我們幾個戴著鬼臉面具，在門後嚇了她一跳。
醫生姐姐氣得一人給我們一個腦瓜嘣。
之後，她摸了摸我的腦袋，對我說。
“綿綿，
你真的很堅強，看到你好起來，姐姐很開心。”
我咧嘴笑了。
出院的那天，爸媽一起來接我的。
和第一次來醫院時完全不同，兩個人都在認真地記著醫生說的注意事項。
回到家後，一切都變得和從前一樣了，那些被我打壞的家具，全都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但又有什麼不一樣，因為我在沙發上，餐邊櫃上，和家裡的很多角落裡，看到以前家裡從未出現過的書。
全是一些關於孩子心理健康，以及怎麼做好家長之類的書。
“寶貝，歡迎回家。”
我抱住了爸媽。
在家裡待了幾天，我感覺是自己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這天吃飯的時候，我突然開口。
“爸媽，我想去復讀。”
兩人愣在原地，媽媽的嘴唇有些顫抖。
“綿綿，媽媽知道錯了，如果你不想，咱就不去學校了。”
“媽媽最近想開了很多，人生有很多種選擇，不是非要讀書。”
我搖了搖頭，笑著對媽媽說。
“媽媽，我沒有逼自己，是我自己想去復讀。”
爸媽的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
爸爸邊擦眼淚邊笑。
“好好好，爸爸明天就去給你找復讀學校，我女兒以前就這麼厲害，復讀肯定比之前的成績還要好。”
媽媽拉住我的手。
“你想去就試試，有什麼不舒服的就跟媽媽說，咱也不是非要上學不可。”
我點了點頭。
漫長的冬天過去了，春天就要來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進。
就像我的人生，也開始春暖花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