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我沒有在意，徑直朝著行政樓走去。
7.
貴賓接待室裡，校長和幾個校領導全都正襟危坐，表情沉重。
看到我進來，校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擠出笑容。
“江……江小姐，您來了。快請坐，請坐。”
他親自給我拉開椅子，又給我倒了杯水，態度卑躬屈膝。
我沒坐，隻是淡淡的看著他。
“校長，我還是您的學生，您不用這麼客氣。”
校長臉上的冷汗都下來了，他搓著手，尷尬的說：“應該的，應該的。是我們學校的管理出了問題，讓您受委屈了。您放心，趙德明我們已經停職調查，
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交代？”
我輕輕重復著這個詞。
“我要的不是給我一個人的交代，而是給所有被他不公對待的學生的交代。我要的，是給教育這兩個字的交代。”
我的話讓在場的所有校領導都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被推開。
我父親江山，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夾克，走了進來。
他身後隻跟了一個秘書，但整個接待室瞬間安靜下來。
校長和校領導們看到我父親，一個個爭先恐後的迎了上去。
“江董！您怎麼親自來了！”
“江董，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了您大駕！
”
我父親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仔細的打量了我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瘦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
但就是這兩個字，讓我一直強忍著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父親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手帕，給我擦了擦眼淚。
“好了，不哭了。剩下的事，交給爸爸。”
他轉過身，面向那一眾戰戰兢兢的校領導。
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嚴肅。
“各位，我今天來，不是以校董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女兒，在我捐贈的這所大學裡，因為一根澱粉腸，被沒收了車和鑰匙，被逼著寫檢討，被取消獎學金，被記過處分，被工作單位誣陷開除，最後，被你們的學生處主任，逼到要跪下來求他。”
他每說一句，校領導們的頭就低一分。
“我想請問各位，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育人環境嗎？”
“這就是你們對待一個普通學生的管理方式嗎？”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我的女兒，而是一個真正無權無勢、家境貧寒的學生，她是不是就要被你們逼到退學，甚至，逼上絕路？”
整個接待室，S一般的寂靜。
校長抖著聲音，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江董，
是我們錯了！是我們的工作出現了嚴重的失職！我們辜負了您和社會對我們的期望！”
他對著我父親，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們向您，向江月同學，表示最沉痛的道歉！我們馬上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趙德明事件，以及學校內部所有類似的問題，絕不姑息！”
其他校領導也紛紛跟著鞠躬道歉，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我父親看著他們，眼神裡沒有絲毫動容。
“道歉就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們的道歉，那些被欺負的學生也不需要。”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公平、公正、有尊嚴的學習環境。”
8.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冷冽。
“從今天起，
我會以校董會的名義，聘請第三方獨立審計團隊，對學校過去五年的所有財務，尤其是獎學金的發放，進行全面審計。”
“同時，成立學生權益監督委員會，委員會成員由學生代表、家長代表、社會人士和校方共同組成，學生代表必須佔半數以上。以後學校任何關於學生管理的規定，都必須經過委員會的投票同意。”
“至於趙德明”
我父親的目光轉向校長，“我相信，法律會給他最公正的審判。但在此之前，我希望學校能公開他的所有惡行，向全體師生道歉。讓所有人都知道，學校不是某些人作威作福的獨立王國。”
校長的臉色慘白，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捅破天了。
“是，是，我們一定照辦！
堅決執行江董的指示！”
處理完這一切，我父親拉著我的手，走出了接待室。
外面陽光燦爛。
我父親停下腳步，看著我：“餓不餓？爸帶你去吃飯。”
我點了點頭。
我們沒有去什麼高級餐廳，而是走到了學校門口。
那個曾經賣我澱粉腸的大叔，已經不在了。
我父親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輕聲說：“堵，是堵不住的。一刀切的管理，看起來高效，實際上是懶政，是無能。”
“學校真正應該做的，是疏導，是規範。比如，給這些小攤販們劃定一個固定的經營區域，對他們的食品安全進行監督和管理。這樣既能滿足學生的需求，又能保證安全衛生，還能給這些底層勞動者一個謀生的機會。
”
我靜靜的聽著。
我們最後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館。
我吃著面，問出了心裡的疑惑：“爸，如果今天我沒有給您打電話，您會怎麼辦？”
父親笑了笑，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相信我的女兒。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信任和驕傲。
“我讓你來這裡，就是希望你學會，如何用規則去解決問題，甚至，去改變規則。今天，你做到了。”
趙德明事件在學校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學校官網首頁，掛出了長達三千字的道歉信，詳細羅列了趙德明的種種罪行，以及學校在監管方面的失職。
信的結尾，
公布了即將進行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包括我父親提出的財務審計和成立學生權益監督委員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
學校論壇直接被擠爆了。
“臥槽！原來趙閻王背地裡這麼髒！簡直是禽獸！”
“我大一的時候就被他卡過獎學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原來是沒給他送禮！”
“我一個學姐，就是因為被他騷擾，最後抑鬱退學了……如果早點有這個監督委員會就好了。”
“江月牛逼！一個人掀翻了整個學生處！簡直是我的女神！”
“所以，江月到底是什麼身份？她爸爸是校董？哪個校董啊？”
9.
關於我身份的猜測層出不窮。
而林薇，則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
她和趙德明合謀，陷害我的事情也被爆了出來。
“真沒想到林薇是這種人！平時看著挺單純的，還總幫江月說話，原來是笑裡藏刀！”
“為了一個獎學金名額，就能把最好的朋友往S裡整，心也太毒了！”
“這種人就該被開除！不配當大學生！”
在輿論的壓力下，學校很快公布了對林薇的處理決定：因學術不端、惡意構陷同學，給予開除學籍處分。
據說，她被帶離宿舍的那天，哭得撕心裂肺，但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至於趙德明，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嚴懲。
他濫用職權、收受賄賂，
還涉嫌多起強制猥褻案件，數罪並罰，下半輩子基本就要在牢裡度過了。
那個囂張的保安隊長，也被學校直接辭退。
一切都塵埃落定。
一周後，學生權益監督委員會正式成立。
在第一次全體會議上，我被學生代表們一致推選為第一屆委員會的主席。
站在發言臺上，我看著臺下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心裡感慨萬千。
我提出了委員會的第一個議案：關於校園周邊流動攤販的規範化管理。
議案全票通過。
半個月後，學校西門外，出現了一排嶄新的美食亭。
那些曾經被驅趕的小攤販們，都穿上了統一的工作服，有了合法的經營場所。
我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賣澱粉腸的大叔。
他看到我，咧開嘴笑了，
露出樸實的牙齒。
“小姑娘！來一根？”
“好，多加辣！”我笑著說。
拿著熱氣騰騰的澱粉腸，我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大叔叫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小的錦旗，塞到我手裡。
“這個……是我們這些攤主湊錢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謝謝你啊，小姑娘。”
我打開錦旗，上面繡著八個金色的大字：為民請命，巾幗英雄。
我拿著那面小小的、有些粗糙的錦旗，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大四那年，我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畢業典禮上，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
我沒有念那些提前準備好的稿子。
我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一根澱粉腸的故事。
我講了那個傍晚，我是如何被收走鑰匙，無家可歸。
講了那個深夜，我是如何在冰冷的長椅上，思考著什麼是“規則”。
講了那個上午，我是如何被逼到絕路，最終決定反擊。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都靜靜的聽著。
講到最後，我看著臺下的師弟師妹們，說：“我們來大學，要學的不僅是知識，更要學會怎麼做一個正直、勇敢、有擔當的人。”
“當不公降臨到我們頭上時，我們或許會害怕，會退縮。但請你們記住，規則不是用來禁錮我們的枷鎖，而是用來保護我們的武器。”
“永遠不要向不公正的規則低頭，
永遠不要對發生在身邊的罪惡沉默。因為你的每一次反抗，都是在為你自己，也為我們所有人，爭取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擁有面對不公時，敢於說不的勇氣。”
話音落下，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典禮結束後，我父親在後臺等我。
他笑著遞給我一瓶水：“講得不錯，比我講得好。”
我接過水，有些不好意思：“爸，您又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事實。”
他收起笑容，認真的看著我，“你已經找到了屬於你自己的，踐行教育的方式。爸爸為你感到驕傲。”
我們並肩走出禮堂。
陽光下，校園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生機勃勃。
不遠處的美食亭，飄來陣陣香氣。
幾個穿著學士服的學生，正人手一根澱粉腸，笑得燦爛。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充滿了希望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