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瑞:“……7月15號?”
“錯,10月1號。我最討厭吃什麼?”
“……”他答不出來。
“香菜,過敏。交往三年,你一次都沒記住。”
對方律師再次站起來:“反對!這些問題與本案無關!”
“有關。”我轉向法官,“證人的證詞,完全基於他對我‘因愛生恨’‘情緒失控’的主觀判斷。我正在證明,他對我這個人,對我們的關系,一無所知。他的判斷,毫無根據。”
法官:“允許提問。
”
我轉回李瑞面前:“所以,一個連我過敏食物都記不住的人,卻一口咬定,我因為分手,就要敲詐勒索二十萬?”
李瑞的臉漲紅:“我記不住那些,但我記得你說的話!”
“好。那你記不記得,你在同意出庭作證的第二天,收到一筆五萬元的轉賬?”
李瑞的表情僵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將一份文件遞給**員:“法官,這是我通過技術手段,恢復的證人微信轉賬記錄。轉賬方,原告李建國。收款方,證人李瑞。金額,五萬元。轉賬備注:辛苦費。”
李瑞的呼吸變重。
我看著他:“李瑞,
這筆錢,是李叔叔感謝你出庭‘作證’的辛苦費,還是感謝你出庭‘作偽證’的封口費?”
他嘴唇哆嗦著:“這是……這是借款!”
“借款?借款的備注是‘辛苦費’?華天律所就是這麼教你做合同的?”
“你……你血口噴人!”
“《律師職業道德與執業紀律規範》第三章第九條,禁止律師及實習律師在訴訟中引誘、收買證人。違者,吊銷從業資格。”我一字一句地說。
李瑞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來。
他看向原告席,
李建國和他的律師不敢看他。
“李瑞,”我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了五萬塊,賭上你的職業生涯。值嗎?”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哭了。
我走回我的座位。
“法官,我問完了。”
李瑞癱在證人席上,沒聲音了。
對方律師的臉,白了。
法官看他:“原告律師,你還有問題問證人嗎?”
對方律師張了張嘴,沒說話。
“既然沒有,那證人可以離席了。”法官說。
兩個法警把腿軟的李瑞架了出去。
法官看向我:“被告,
現在進行法庭辯論。”
我站起來:“法官,辯論前,我還有補充證據要提交。”
金絲眼鏡律師立刻站起來:“反對!證據交換階段已經結束!被告這是程序突襲!”
法官問我:“被告,是什麼證據?”
我從包裡拿出第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
“補充證據一:關於原告李建國涉嫌偷稅漏稅的線索。”
李建國的身體猛地前傾。
他的律師喊:“這與本案無關!我們告的是名譽侵權!”
“有關,原告欺詐消費者,是因,我發文維權,是果。原告偷稅漏稅,與消費欺詐,都屬於其系統性違法經營的一部分。
證明其主觀惡意,並非‘公道自在人心’。”
我把文件袋遞給**員:“這裡面是我根據原告餐廳對外公布的翻臺率、人均消費128元、以及他店裡隻有個人收款碼從不開票的習慣,做出的全年流水估算。保守估計,年偷漏稅額在五十萬以上。我請求法庭,將此線索移交稅務部門。”
金絲眼鏡律師的額頭開始冒汗。
法官看了一眼文件,對**員說:“收下。”
我拿出第二個文件袋。
“補充證據二:關於原告餐廳後廚衛生狀況的影像資料。”
李建國吼了出來:“你——!”
法官敲了法槌:“原告!
肅靜!”
金絲眼鏡律師急了:“被告,你這是非法取證!”
我說:“錯。我委託朋友以食客身份,正常點餐,進入其開放式廚房區域拍攝。全程合法。照片顯示,其後廚蟑螂亂爬,生熟案板混用,嚴重違反《食品安全法》。我請求法庭,將此線索移交衛生監督部門。”
**員接過第二個文件袋。
李建國的臉從白變成紫。
我拿出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文件袋。
“補充證據三:關於原告餐廳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的證據。”
金絲眼鏡律師扶了扶眼鏡,手在抖。
我說:“我查了市住建委的公開備案。原告餐廳去年將承重牆打通,改造成網紅打卡牆,
屬於改變建築主體結構。消防改造從未向消防部門申報、審批、驗收。我請求法庭,將此線索移交消防部門。”
三個文件袋,並排擺在**員面前。
我看著法官:“法官,我的證據提交完畢。”
李建國再也忍不住,指著我破口大罵:“小賤人!你搞我!我告訴你,我上面有人!”
金絲眼鏡律師想拉他,沒拉住。
法官的臉沉了下去,再次敲響法槌:“原告,藐視法庭,擾亂秩序!法警!”
兩個法警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李建國的胳膊。
我沒看他,隻對法官說:“法官,‘上面有人’這四個字,也請您記錄在案。我懷疑,這可能涉及更嚴重的職務犯罪。
”
李建國被拖走時,還在咆哮:“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法官看著我,又看了看那三個文件袋,沒說話。
他旁邊的陪審員,在低頭快速記著什麼。
“全體起立。”法官拿起判決書。
我們都站起來。
法官開始念:“經審理查明,原告李建國提交的監控視頻存在剪輯,微信聊天記錄系偽造。其證人李瑞,涉嫌作偽證。其對被告的敲詐勒索指控,純屬誣告。”
金絲眼鏡的頭低了下去。
法官看了一眼李建國,繼續念:“本庭判決如下:一,駁回原告李建國對被告的所有訴訟請求。”
李建國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攥緊了。
“二,被告反訴原告消費欺詐成立。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五十五條,判令原告李建國,於判決生效後十日內,退還被告餐費一百二十八元,並支付十倍賠償金一千二百八十元,共計一千四百零八元。”
李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三,判令原告李建國,於其餐廳**賬號及本地主流報紙,連續三日刊登致歉聲明,向被告公開賠禮道歉。”
法官放下判決書,補充了一句:“此外,關於庭審中涉及的原告餐廳偷稅漏稅、消防改造違規、後廚衛生髒亂等違法線索,本庭將制作司法建議書,正式移交稅務局、消防支隊、市監局處理。請相關部門依法調查。”
金絲眼鏡的腿抖了一下。
李建國再也站不住,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不服!我要上訴!”他吼。
法官敲了法槌:“原告有上訴的權利,閉庭。”
李建國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小賤人!都是你!我跟你沒完!”
金絲眼鏡想去拉他:“李總,冷靜,這裡是法庭!”
“冷靜你媽!”李建國一把甩開他,衝我撲過來,“我今天弄S你!”
兩個法警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
他還在掙扎,像條瘋狗。
“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破產了你也別想好過!我認識道上的人!你等著!”
我看著他,
沒說話。
“放開我!”他衝法警咆哮,“你們知道我上面是誰嗎?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脫了這身皮!”
我轉向還沒走的**員,平靜地說:“你好,麻煩把剛才那句‘上面是誰’,還有‘道上的人’,都記進筆錄。謝謝。”
**員愣了一下,低頭開始打字。
李建國被架著往外拖,扭頭,眼睛血紅地瞪著我。
“你等著!”
聲音在走廊裡回蕩,越來越遠。
我拿起我的包,轉身,走出法庭。
外面陽光很好。
李建國的厄運,才剛剛開始。
我走出法院大門。
一群人圍上來,話筒和鏡頭懟到我臉上。
“請問你對判決結果滿意嗎?”一個記者問。
“這是法律的判決。”我說。
“對方當庭威脅你,你害怕嗎?”另一個記者擠過來。
“他說他上面有人。我等著看。”
閃光燈一直在閃。
我看見李建國站在臺階下。李瑞在他旁邊,看著地面。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向我走來。
“你好,我是消費者維權基金會的。”他朝我伸出手。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判決書,翻到賠償那一頁。
“一千四百零八元。”我對他說。
然後,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當著所有鏡頭的面,我把1408元,轉賬到基金會的對公賬戶上。
轉賬成功。
我舉著手機,讓鏡頭拍了個夠。
李建國看著我。
李瑞抬起了頭。
我收起手機,朝他們走過去。
記者們跟著我。
我停在李建國面前,他身上有煙味。
“你……”他開口。
我沒理他。
我對著他身後的一臺攝像機,開口:“錢不幹淨,事要辦幹淨。”
“拿著這筆錢,可以幫更多人,去告下一個賣關節脆骨的。”
“畢竟,
”我頓了頓,“垃圾,是要分類的。”
李建國的臉從紅色變成紫色。
“你他媽說誰是垃圾!”他吼。
李瑞拉住他:“叔,別說了。”
李瑞看著我:“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們認識?”我問他。
他的臉白了。
一個記者問我:“醬大骨俠女,你下一個目標是誰?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看了那個記者一眼,沒說話。
轉身離開了,身後是李建國的咒罵聲和記者們的追問聲。
勝訴第二天,手機被打爆了。
十個電話,九個是獵頭,
還有一個是找我做直播帶貨的。
“你好,我們是華天律所,你的校友李瑞已經被我們辭退了,我們誠摯邀請你加入。”
“你好,我們是頭部MCN機構,‘醬大骨俠女’這個IP很有潛力,我們給你千萬流量扶持。”
我把電話開了飛行模式。
閨蜜林曉的微信視頻彈了過來。
“姐!你火了!你真火了!華天都給你打電話了?那可是業內第一!”
“嗯。”
“那你怎麼說?去不去?”
“不去。”
林曉愣住:“為什麼?你法考不就是為了進這種所嗎?
”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工商注冊網站。
“我開個人工作室。”
林曉:“……你瘋了?哪兒來的錢?你打算幹嘛?”
“專打消費欺詐。”我說,“錢,會有的。”
“你……你是要一條路走到黑啊?”
“不。”我敲下工作室的名字,“是把黑的,都打成白的。”
我掛了電話,沒管她在另一頭鬼叫。
用一下午時間,我注冊好了工作室,開通了**微博,賬號名就叫“醬大骨俠女”。
我發出第一條微博。
標題:《本地黑心餐廳拔除計劃(第一期)》。
正文是一張長圖,上面列了三十家本地網紅餐廳的名字。
第一家,叫“李記熱炒”,備注是:李建國親弟弟開的。
第二家,叫“胖子燒烤”,備注是:給李建國做偽證的廚師長開的。
第三家,到第三十家,備注都是一樣:李建國庭審上親口承認的“生意上互相幫襯的好兄弟”。
我寫道:“歡迎以上餐廳老板主動聯系我,坦白從寬,也歡迎廣大網友提供線索,舉報有獎。”
發完微博,我關了電腦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多了三十幾個未接來電。
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我回撥了過去。
對面秒接,一個粗著嗓子的男聲吼了過來:“你他媽誰啊?你就是那個醬大骨?”
“是我。”
“你是不是找S?憑什麼把我的店掛網上!”
“你是‘東北鐵鍋燉’的老板?”
“是你爹!”
“哦,那你家的‘野生大鳇魚’,是從菜市場買的草魚,對嗎?”
對面沉默了。
“說話。是不是?”
“……你別管我什麼魚,
你趕緊把那玩意兒刪了!不然我讓你在本地混不下去!”
“就你一個人?”我問,“那三十家店,沒建個群嗎?”
他又沉默了。
“我告訴你,我們不是李建國那個廢物!我們幾十家店,你動一個試試!”他喊。
“幾十家?是一個行業聯盟?”
“怕了?怕了就趕緊刪帖道歉!”
“不,我是覺得,可以搞個集體訴訟,省點事。”
對面沒聲音了。
我發出那條微博的第三天,林曉打電話過來
“姐!看新聞!你那張單子,炸了!”
“哪個新聞?”
“本地所有新聞!稅務、消防、衛生局,今天搞聯合執法,把你掛的那三十家店,從頭到尾查了個遍!”
“效率很高。”
“‘東北鐵鍋燉’的老板,就是給你打電話那個,當場就哭了!消防通道堵得嚴嚴實實,後廚用的地溝油,稅一分沒交!”
“他電話裡不是這麼說的。”
“他現在還說個屁!罰款單開出來,他臉都綠了。聽說那個所謂的‘行業聯盟’微信群,3分鍾之內,人全退光了。”
“正常。”
“這還不算完!”林曉的聲音在抖,“李瑞!華天律所官網發了公告,跟他解除實習合同。律師協會也出通報了,紅頭文件,說他作偽證,情節惡劣,直接吊銷他的從業資格!”
“嗯。”
“他就為了五萬塊!把自己一輩子都賠進去了!他圖什麼啊!”
“這是他做的選擇題。”
“他給你打電話了嗎?求你了嗎?”
“沒有。”
“也是,他沒臉。那……李建國呢?”
“他怎麼了?”
“他才是最炸裂的!”林曉說,“稅務局查出來了,他偷稅漏稅的數額,超過了立案標準,現在是刑事案件了!”
我沒說話。
“餐廳昨天就貼封條了,破產清算。他本人,跑路了,現在是網上追逃犯!”
“哦。”
“姐,你就一個‘哦’?那可是網上追逃啊!”
“不然呢?我該放鞭炮慶祝?”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在想工作室明年的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
“姐,你真的一點都不……”
“不什麼?”
“沒什麼。”林曉說,“那你明年打算幹什麼?”
“一年後,再看吧。”
......
一年後。
本地電視臺的演播廳,聚光燈對著我的臉.
女記者拿著話筒,臉上是職業微笑:“從當初全網熱議的‘醬大骨俠女’,到今天的‘年度法治人物’,您現在是什麼心情?”
“我的心情,寫在法院的判決書上。”
女記者的笑容僵了一下:“……您真風趣,當初是什麼促使您放棄了進入頂級律所的機會,選擇自己開工作室呢?”
“頂級律所要平衡客戶關系,我不用。”
“有人說您的行事風格過於強硬,甚至有些……極端。比如您公布的那個‘拔除計劃’,讓幾十家餐廳停業整頓。”
“你管那個叫‘行業聯盟’,我管那個叫‘違法經營保護傘’。我做的不是拔除,是舉報。是法律拔除了他們。”
女記者點點頭,翻了一頁手卡:“我們來聊聊最初那個案子。餐廳老板李建國,據說已經潛逃國外,被列為在逃人員。您的前男友李瑞,也因為作偽證被吊銷了從業資格。您會覺得惋惜嗎?”
“惋惜什麼?惋惜李建國跑路前沒把稅補上?還是惋惜李瑞為了五萬塊,把自己的人生弄成一個笑話?”
“……我是說,畢竟李瑞曾是您的戀人。”
“我的戀人是法學生,目標是匡扶正義。那個在法庭上撒謊的人,不是我的戀人,是李建國的同伙。”
女記者的額頭有點冒汗。
“最後一個問題。回頭看,為了一盤一百二十八塊錢的骨頭,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值得嗎?”
我看著鏡頭說道:
“菜單上畫著肉,盤子裡端出骨頭。這不是一百二十八塊錢的事,這是欺詐。我的訴求從頭到尾隻有一個:讓騙子,付出代價。”
採訪結束,我回到我的工作室。
林曉的微信彈出來:“姐,你剛在電視上帥爆了!那個記者臉都綠了!對了,聽說李瑞現在在送外賣,前兩天還找人打聽,想加回你微信。”
“哦。”
然後,我走到窗邊。
我的工作室在二樓,街對面,就是那家倒閉的餐廳。
卷簾門拉著,上面貼滿了小廣告,斑駁得像一塊牛皮癣。
牛皮癣之上,是一張巨大的城市公益宣傳海報。
海報上的人是我,穿著律師袍,照片拍得比電視臺的採訪要好。
我照片下面印著一行大字:“讓誠信經營成為習慣,讓法律為你我保駕護航。”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一個男人的聲音在發抖:“請問……是‘醬大骨俠女’的工作室嗎?”
“我是。”
“我……我看到新聞了。我買的精裝修期房,開發商宣傳用的都是名牌建材,結果交房的時候,馬桶是歪的,牆紙一撕就掉,地板全是碎的……您……您接這種案子嗎?”
“接,你從頭說,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