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廷洲是個鳏夫,有一子。


 


本該是個賠錢貨。


 


無奈他實在貌美。


 


被京城貴女瘋搶。


 


搶來搶去,被我撿了漏。


 


以為是個香饽饽。


 


不曾想,是朵罂粟花。


 


上輩子,我被他害得一屍兩命。


 


他不肯將我下葬,直到發臭。


 


靈魂消散前,我發誓若有來世再也不嫁他。


 


然而,再睜眼。


 


顧廷洲站在我跟前。


 


長身玉立,彎著唇:


 


「許小姐。這長命鎖,是給我家麟兒的嗎?」


 


我迅速將東西塞回袖兜,


 


「不是。你配不上。」


 


1


 


我重生的時機不太巧。


 


一睜眼,便在賞花宴上。


 


手裡正捏著一個長命鎖。


 


上一秒。


 


我還是個孤魂野鬼。


 


發誓來生再也不嫁顧廷洲。


 


下一秒。


 


他的臉就近在跟前。


 


他比前世年輕些。


 


一身玄色繡袍襯得寬肩窄腰。


 


眉眼如玉,如名師隨手的潑墨畫,每一分都俊得恰到好處。


 


此刻正垂眸盯著我,目光幽深。


 


想起來了。


 


大盛三年,朝廷體恤他孤家寡人。


 


專門為他續弦舉辦了這場賞花宴。


 


顧廷洲雖是鳏夫,但位高權重。


 


顧家世代為官,出過多位肱骨大臣。


 


祖父被封為鎮國公,深受皇恩。


 


而他自己,任吏部尚書,官拜三品。


 


且已有子嗣。


 


彼時,因難產而亡的女子不計其數。


 


舉國皆知女子生育何其兇險。


 


久而久之,大家懂了,與其走一趟鬼門關,倒不如撿現成。


 


更何況顧廷洲生得出塵,膚白貌美。


 


還為難產而亡的原配守喪三年。


 


如此情深義重。


 


如此深厚家世。


 


若以續弦進門,日子也不會差。


 


因此,他成了貴女眼中的香饽饽。


 


而上輩子。


 


最後是我成了他的續弦。


 


這長命鎖。


 


便是一切的起點。


 


2


 


「許小姐?」


 


顧廷洲再次出聲。


 


我抬起頭,漸漸找回重生的實感:


 


「大人,您說什麼?」


 


他彎唇,眸色透著溫柔,


 


「我說,這個長命鎖是給我家麟兒的嗎?


 


我將東西塞回袖兜,冷聲道:


 


「不是,你配不上。」


 


他臉色僵住。


 


一時嘴快,說了實話。


 


我忙找補:


 


「大人,這是給我阿姐的。」


 


長命鎖是阿姐要我帶的。


 


她說鳏夫與未婚男子不同。


 


早就見過風花雪月了。


 


他們需要踏實過日子的主母。


 


所以送長命鎖準沒錯。


 


孩子開心,大人也喜歡。


 


可此生我再也不會嫁他。


 


長命鎖自然不能再送。


 


顧廷洲怔住。


 


默了片刻,他薄唇輕啟:


 


「可鎖上紋的是一隻牛犢。」


 


顧廷洲的孩子如今三歲,正是屬牛。


 


我扯出個笑,

假裝不知:「大人。我阿姐就屬牛。」


 


他更驚訝了。


 


長命鎖送大人?


 


不都是送小孩麼?


 


「想必大人也知曉,女子生育十分兇險。」


 


「如今我阿姐要生孩子,最辛苦最危險的是她。」


 


「長命鎖理當送給她,保佑她。」


 


「對嗎,大人?」


 


顧廷洲怔了怔,若有所思:「許小姐有理。」


 


3


 


「顧兄,可尋到中意的姑娘了?」


 


伴著爽朗的聲音,一個勁裝女子踏步而來。


 


是謝拾英。


 


皇後親侄女。


 


本朝第一女武將。


 


前世真正害S我的人。


 


和顧廷洲是青梅竹馬。


 


外界都傳她喜歡顧廷洲。


 


她否認,

「探花郎雖俊美,但本將軍志不在嫁人。」


 


成親後,她拉起我的手笑著:「顧廷洲果然給我找了個好嫂嫂。」


 


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把我當朋友。


 


在她的誘問下,與她分享了許多我與顧廷洲的秘事。


 


可臨盆當天。


 


她偽造密信,汙蔑我與外男私通。


 


顧廷洲無法面對我,奪門而出。


 


府上秩序失靈。


 


我叫不到太醫,也喊不來下人。


 


最後忍痛爬下床,爬去門口想喊人。


 


忽地驚雷炸響。


 


她站在不遠的廊下,看著我森森冷笑。


 


我朝她呼救,她卻笑我是個蠢女人。


 


S前,她捏著我的下巴,目光陰冷: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礙事呢?」


 


「顧廷洲到底看上你們什麼了?


 


她沒說錯。


 


我真的好蠢。


 


直到S,我才知道。


 


她從沒有把我當朋友。


 


與我親近也隻是想透過我的眼,去愛那個她心心念念的郎君。


 


「咦。這位小娘子好生面熟啊。」


 


「顧廷洲,她跟阮阮...」


 


謝拾英走到我跟前,肆無忌憚地打量我。


 


隨後轉頭看顧廷洲,有些驚詫。


 


顧廷洲眼裡閃過一絲悲慟,


 


「她不是。隻是長得像。」


 


「原來如此。嚇我一跳。」


 


「我以為眼花了。」


 


她不是眼花。


 


她是對我動了壞心思。


 


上一世臨S前,我本想撐到顧廷洲回來。


 


可她卻告訴了我一件事。


 


讓我徹底S心。


 


4


 


有天,謝拾英來尋顧廷洲喝酒。


 


見我二人夫妻情深。


 


她趁著我去拿杯盞,敲打顧廷洲:


 


「你到底是愛許知韻還是她那張臉啊?」


 


顧廷洲不解:「自然是她。」


 


「哦。她不是阮阮替身嗎。」


 


「不是,我真的愛她。」


 


「哎。顧兄,你別自己騙自己了。」


 


顧廷洲堅持說愛我。


 


還當著她的面細數我的優點。


 


可她怎麼都不信。


 


最後她坐到顧廷洲身邊,借著酒意摸他的臉:


 


「要不,你試試愛上我?」


 


「我總歸跟她們長得不一樣吧?」


 


「一個月。我會像你口中說的許知韻一樣,扮演你的妻子。」


 


「若你能愛上我,

說明你愛的就是那張臉。」


 


「若還是不愛我,那才說明你是真的愛她。」


 


「如何?」


 


我以為顧廷洲不會答應。


 


可他盯著謝拾英,思忖片刻,「好。」


 


荒唐至極。


 


結果那一個月,顧廷洲並沒有愛上她。


 


可我與顧廷洲卻生了分。


 


有時,他會長久凝視我的臉。


 


我問他在想什麼。


 


他搖頭不說話。


 


可夜裡,又痛苦囈語:「我怎麼會愛她呢?」


 


我本就大出血,又被她這番話氣得急火攻心。


 


沒有緩過氣,直接吐血而亡。


 


現在想來,謝拾英真是好手段。


 


不成,她也與他好了一個月。


 


成了,我在顧廷洲心中便再也沒了地位。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想拆散我們。


 


可惜沒成功,所以才設計S了我。


 


我不自覺掐緊掌心,掩住眼底的恨意。


 


顧廷洲的目光依舊在我身上。


 


謝拾英見狀,忙將他拽走:


 


「你看你,把人姑娘都看緊張了。」


 


「三年了,你也該走出來了。」


 


「來,我們去看看其他好姑娘。」


 


臨走前。


 


她回頭冷冷掃我一眼。


 


敵意明顯。


 


她真的很怕顧廷洲看上我。


 


可惜。


 


她想錯了。


 


我比她還怕。


 


怕再次踏入地獄。


 


5


 


小插曲後,我開始坐立難安。


 


前世,在我意外落水被顧廷洲救上來後,

他便向皇上求了賜婚。


 


誰也不知會不會重蹈覆轍。


 


貴女們正圍著他嘰嘰喳喳。


 


有說想讓他看自己的字畫。


 


有說想讓他看自己的繡工。


 


還有說想讓他看自己的武藝...


 


大家都使出了渾身解數。


 


我悄然起身,坐遠了些。


 


然而這一動。


 


被顧廷洲瞥見。


 


混亂中。


 


我與他又對上眼。


 


這一眼。


 


他看得更久。


 


我率先移開目光。


 


顧廷洲像捕捉到了什麼。


 


他撥開人群,走到我跟前。


 


語氣更加溫柔,像是怕嚇到我:


 


「許小姐,我們見過嗎?」


 


我咬緊牙。


 


面上佯裝怯場,

低聲道:「不曾。」


 


「那為何躲我?我很讓你討厭嗎?」


 


他向前一步,眼中多了一份審視。


 


6


 


「許知韻,嫁我你是不是很後悔?」


 


「我就這麼讓你討厭?」


 


前世關系最惡劣時,他也曾這樣看著我,眼裡痛惜。


 


眼前人步步緊逼,非要問出個結果:


 


「那男人到底是誰?」


 


我被問得無力招架,步步後退。


 


男人像被刺激到了,眼尾燒得猩紅:


 


「躲什麼?就這麼討厭我碰你?」


 


「他是不是碰過你?」


 


說著,他將我壓在床上。


 


我慌亂掙扎,哭著求饒:「放開我。」


 


「顧廷洲,你弄疼我了。」


 


「我不要跟你過日子了。

我要和離!」


 


「你休想!」


 


男人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


 


痛感跟著床榻糾纏的回憶一起爭先恐後湧入我的腦海。


 


我痛苦地閉了閉眼。


 


「許小姐?你不舒服嗎?」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陰霾。


 


此刻,貴女們的眼裡開始有了異樣。


 


顧廷洲兩番來尋我。


 


對她們置之不理。


 


怎會不厭我?


 


原本我隻想安靜當背景直到結束。


 


可現在。


 


我心裡對顧廷洲一陣唾罵,面上卻笑著:


 


「大人多心了。我隻是怕撞到人。」


 


「方才陳家二小姐說要舞劍,我給她騰地方。」


 


「而已。」


 


顧廷洲薄唇抿成直線,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長久的沉默裡。


 


旁邊議論聲不斷。


 


【她就是禮部侍郎家二小姐吧?】


 


【聽說她娘親也是難產走的。】


 


【真是可憐。】


 


【顧大人該不會對她...】


 


7


 


我蹭的站起,「抱歉,小女...」


 


話沒說完。


 


我腳下一滑,順勢往後仰。


 


心中暗叫著不妙。


 


景象從我眼前一帧帧閃過。


 


最後一眼,是顧廷洲朝我伸出的手。


 


緊接著,砰一聲。


 


我如上一世一樣,又掉河了。


 


岸上慌亂起來。


 


【不好!有人落水了!】


 


冬日河水刺骨。


 


無力感席卷了全身。


 


我揮舞著四肢,

艱難睜眼。


 


陽光透過河水,投下縷縷金線。


 


我看見岸上的顧廷洲正脫外袍,準備下河。


 


他想救我。


 


前世記憶如花燈閃過。


 


我瞬間清醒。


 


沒來得及慌亂。


 


我立刻調整姿勢,穩了穩心神。


 


找準發力點,開始手腳並用往上遊。


 


這一次,我避開顧廷洲,從另一側上了岸。


 


立刻有侍女給我遞來衣裳。


 


而那一邊,顧廷洲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或許他不解。


 


我們分明初見。


 


為何我卻避他如蛇蠍。


 


前世賬若想今生算,我須從頭與他細細盤。


 


可是沒有必要了。


 


不入場才是最好的避雷。


 


我冷冷看他一眼。


 


便徑直跟著侍女去換衣裳。


 


心中暗自慶幸。


 


前世因我不會凫水才會惹來這樁孽緣。


 


婚後不如意時,我常因此懊惱。


 


後來。


 


我去學了凫水。


 


當時想的是彌補自己的遺憾。


 


卻沒想到我會重生。


 


更沒想到,這一世我會因此成功避開他的救命之恩。


 


幸好。


 


一切。


 


不算晚。


 


8


 


「是微臣的錯。請娘娘責罰。」


 


顧廷洲將事攬到自己身上。


 


貴女們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喘。


 


皇後素有冰山美人之稱,輕易不與人親近。


 


她曾因宮鬥吃過虧,敗給了率先誕下皇子的德妃娘娘。


 


是娘家人替她扳回一局。


 


從那以後,她收起性子。


 


除了自家人,對誰都一個樣。


 


聽完原委,她的目光在我和顧廷洲身上流轉,沒有開口。


 


殿內一片沉寂。


 


隻有謝拾英,悠哉吃著茶點。


 


她給皇後遞去茶,難得撒嬌:


 


「姑姑,真的是意外。」


 


「你就放過他吧。」


 


皇後板著臉,睨她一眼,故意兇道:


 


「你這丫頭,本宮像不講道理的嗎?」


 


「是是是。阿英想錯了。姑姑最講道理了。」


 


說罷。


 


她衝顧廷洲使眼色,「顧廷洲,聽見沒?姑姑沒怪你。」


 


「謝皇後娘娘。」


 


皇後喝了口茶,看了看顧廷洲,又看了看謝拾英,


 


「罷了。起來吧。」


 


「娘娘,

微臣還有一事相求。」


 


「哦?」


 


顧廷洲回眸看了我一眼,冰冷的瞳孔染上一抹暖色。


 


他轉頭,言辭鏗鏘:


 


「微臣心儀禮部侍郎家二小姐,還請娘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