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顧承澤的第三年,我成了全城皆知的豪門米蟲。


 


他忙著開跨國會議時,我在沙發上追劇啃薯片。


 


他凌晨批文件時,我窩在客房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某天,他助理不小心發錯消息:「顧總,離婚協議已擬好。」


 


我盯著手機,慢慢放下手裡的草莓蛋糕。


 


原來當米蟲,也是有試用期的啊。


 


1


 


我和顧承澤的婚姻,始於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三年前,我家那個小公司資金鏈斷裂,風雨飄搖。


 


而顧家則需要一場快速低調的聯姻來穩定某些局面,並堵住關於顧承澤性向的離譜傳聞。


 


我父親幾乎是感恩戴德地把我送到顧家,而我看著病床上母親憂慮的臉,點了點頭。


 


我們的婚禮辦的很奢華,也很程序化。


 


洞房花燭夜,我們是分房睡的。


 


第二天一早,顧承澤遞給我一份合約提醒我:「你隻需要扮演好顧太太的角色,安分,不惹麻煩。」


 


於是,這三年我完美履行了「安分」和「不惹麻煩」。


 


我不參與顧家的產業,不問他的行蹤,不幹涉他的任何決定。


 


我把主臥讓給他,自己搬到寬敞的客房。


 


他滿世界的飛行,我就守著這三百平的房子,追劇、網購和研究美食,偶爾還會和幾個同樣闲得發慌的富太太喝個下午茶,聽她們炫耀新款珠寶或是隱晦地打聽我和顧承澤的私生活,然後笑眯眯地敷衍過去。


 


她們背地裡叫我「金絲雀」、「頂級米蟲」,我都知道。


 


有時在那些奢侈品店,我能感受到店員恭敬表面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我不在乎,

顧承澤每個月準時打到卡上的錢足夠我揮霍十輩子,這段婚姻給了我母親最好的醫療條件,也讓我家那個小公司起S回生。


 


我隻是遵守契約,享受我應得的部分。


 


隻是偶爾在寂靜得可怕的深夜裡,躺在客臥的床上,我會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發呆,心裡泛起一絲空落落的茫然。


 


但這種茫然通常不會持續太久。


 


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又會變回那個沒心沒肺、樂在其中的蘇晚。


 


日子過得很平靜,直到那個下午。


 


那天陽光很好,我新買的草莓蛋糕剛剛送到。


 


我拍了張照片,發了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然後拿起小銀勺,準備享用第一口。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承澤的助理趙明發來一條微信。


 


我和趙明加好友純粹是因為一次顧承澤出差,

趙明需要聯系我拿一份放在家裡的文件。


 


之後幾乎再無交集。


 


他怎麼會突然找我?


 


我疑惑地點開。


 


上面隻有一行字,沒頭沒尾:


 


【顧總,離婚協議已擬好,請您過目。電子版已發您郵箱,紙質版按您吩咐,周末前會準備好。】


 


時間一時間停止了流逝。


 


我手裡精致的銀勺「叮」一聲掉在盤子上,清脆得刺耳。


 


我SS盯著那行字,腦子混亂至極。


 


離婚協議?


 


誰的?


 


我和顧承澤的?


 


為什麼?


 


三年之痒?


 


難道他找到了真愛?


 


還是我真的太「米蟲」,連當個擺設他都嫌礙眼了?


 


我的心髒一抽,身體甚至開始微微發抖。


 


微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碟鮮豔誘人的草莓蛋糕,此刻看起來像個荒謬的諷刺。


 


原來,當米蟲也是有試用期的啊。


 


而我,似乎試用期不合格?


 


2


 


沒一會,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趙明。


 


【抱歉,太太,剛剛信息發錯了,請您忽略上條消息。】


 


發錯了?


 


我盯著這行字,仿佛要透過屏幕看穿另一端趙明的表情。


 


是慌亂中的補救?


 


還是這根本就是顧承澤授意的一種委婉的「通知」?


 


緊接著,我看到對話框上方出現了「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的提示。


 


那條讓我心慌的信息,消失了。


 


但上面的每一個字,

都烙在了我的腦子裡。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都魂不守舍的,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走來走去,卻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追劇?


 


那些甜膩的劇情此刻隻會讓我反胃。


 


刷手機?


 


任何與婚姻、愛情相關的字眼都刺眼。


 


做飯?


 


算了,廚房是我的禁地。


 


我不斷回想這三年,試圖找出顧承澤想要離婚的蛛絲馬跡。


 


我們倆沒有爭吵,沒有冷戰,甚至連正常的交流都少得可憐。


 


我們像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對我最大限度的「關注」,可能就是偶爾對我制造的小小混亂投來不經意的一瞥。


 


或許,這種徹底的「無趣」和「透明」,就是他無法忍受和想要結束的原因吧。


 


晚上,

顧承澤難得在七點前回來了。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依舊是一身西裝,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色。


 


餐桌上,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食不知味,機械地咀嚼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遍遍飄向對面。


 


他吃飯的樣子很優雅,也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


 


那條被撤回的消息,他知道了嗎?


 


趙明有告訴他發錯了嗎?


 


他現在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斟酌該如何跟我開口?


 


「有事?」


 


他突然出聲,沒有抬頭,依舊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


 


我被他突然地發問嚇了一跳,叉子差點脫手。


 


「沒、沒什麼。」


 


我慌忙低頭,盯著自己盤子裡幾乎沒動的食物:「可能下午甜品吃多了,不太餓。」


 


他沒再追問,

餐桌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我鼓起勇氣,假裝隨意地問:「你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有些意外我會問這個。


 


「老樣子。」


 


「哦。」


 


我泄了氣,果然還是無法溝通。


 


就這樣,一頓飯在沉默中開始,在沉默中結束。


 


他起身去書房前,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著我讀不懂的復雜,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早點休息。」


 


他說。


 


「你也是。」


 


這一晚,我失眠了。


 


客房的大床柔軟舒適,我卻輾轉反側。


 


黑暗中,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條刺目的信息,一會兒是顧承澤平靜無波的臉,

一會兒又跳出我們婚禮上,他給我戴戒指時的樣子。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雖然這場婚姻始於交易,但我早已習慣了「顧太太」的身份,習慣了這優渥卻空洞的生活。


 


離婚?


 


我能去哪裡?


 


我該怎麼面對父母?


 


那些背後的嘲笑會變成明面上的指指點點。


 


更重要的是,心底那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顧承澤的期待和依賴,像藤蔓一樣突然收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哪怕隻是為了維持現狀,我也得做點什麼。


 


可是,我能做什麼?


 


去質問他?


 


萬一那消息真的隻是發錯,我豈不是自取其辱,還暴露了我的慌張和在意。


 


或者,像那些狗血劇裡演的,去「挽回」?


 


可我拿什麼挽回?


 


我甚至連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除了工作還在意什麼,都一無所知。


 


第一次,我痛恨起自己這三年來「米蟲」的定位。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陷入了某種焦慮的觀察狀態。


 


我像個蹩腳的偵探,試圖從顧承澤的一舉一動中分析出蛛絲馬跡。


 


他回家的時間依舊不固定,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依舊平淡,偶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也沒有任何要找我「談談」的跡象。


 


趙明那邊更是風平浪靜,仿佛那條消息真的隻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抹去的錯誤。


 


這種頭懸空的感覺簡直比直接宣判更折磨人。


 


周五晚上,顧承澤難得沒有應酬,也沒有一回家就扎進書房。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我縮在沙發的另一角,假裝看電視,實則心不在焉的,我的眼角餘光一直偷瞄著他。


 


電視裡在播一個無聊的綜藝,嘉賓笑得前仰後合,我卻隻覺得吵鬧。


 


突然,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地蹙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走到了陽臺去接聽。


 


陽臺門沒有關嚴,隱約有聲音飄進來。


 


「媽,我說了,不用,她很好。是,我知道。周末?不一定有時間。」


 


斷斷續續的詞語飄進我的耳朵。


 


是顧承澤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那位幾乎隻在重要家庭聚會才見面的優雅而威嚴的婆婆。


 


她好像提到了我?


 


在催生?


 


還是在詢問我們的關系?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顧承澤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我聽不全,但語氣裡透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幾分鍾後,他結束了通話,走回客廳。


 


他的臉色比接電話前更沉了一些,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他回到沙發前,卻沒有立刻坐下,目光掃過電視屏幕,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帶著煩躁。


 


我頓時緊張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沙發套。


 


他是不是要說了?


 


因為家裡的壓力?


 


還是終於不耐煩了?


 


就在我以為他要開口的時候,他卻移開了目光,拿起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一言不發地轉身,又走向了書房。


 


「砰。」


 


比平時稍重一些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客廳裡回蕩。


 


我僵在原地,剛剛提起的那口氣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來。


 


失望,茫然,還有一絲被懸吊太久後的虛脫。


 


他到底什麼意思?


 


那一夜,我又沒睡好。


 


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顧承澤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離婚協議」四個大字血紅刺眼。


 


我哭著問為什麼,他卻不說話,隻是用那種平靜到冷漠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轉身越走越遠。


 


我想追,腳卻怎麼都動不了。


 


驚醒時,我的枕頭上湿了一片。


 


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在客房裡發呆,我媽突然打電話過來。


 


「晚晚啊,這周末和承澤回來吃飯嗎?你爸弄了條很好的野生大黃魚,你以前最愛吃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自從我嫁入顧家後,他們總是這樣,

既想多看看我,又怕打擾我,更怕惹顧承澤不快。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敷衍過去,說顧承澤忙,我一個人回去。


 


但今天,聽著媽媽的聲音,想到那份「離婚協議」,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頭。


 


我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能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又能試探一下顧承澤態度的借口。


 


「媽,我問問承澤,他最近是挺忙的,不過我今天先回去陪你們吃午飯吧,就我自己。」


 


我說。


 


「好啊好啊。」


 


「你自己回來也好,媽給你做好吃的。」


 


媽媽立刻高興起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走出客房。


 


顧承澤這個時候竟然在餐廳正慢悠悠地吃著早餐,面前擺著財經雜志。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王姨立刻給我端來早餐。


 


「那個……」


 


我攪拌著碗裡的粥,不敢看他:「我媽剛才打電話,讓我今天回去吃午飯。你要一起嗎?」


 


問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這簡直是自取其辱,他怎麼可能會去?


 


果然,他翻雜志的手停住,抬頭看我。


 


「我等會有視頻會議。」


 


他淡淡地說,聽不出情緒。


 


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