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表示無所謂,卻沒能成功。
「哦,好。那我自己去。」
「嗯。」
對話結束,餐廳裡隻剩下瓷器輕碰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我味同嚼蠟地吃完早餐,上樓換了身簡單的衣服,拿了包出門。
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車子駛出時,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
書房的落地窗前,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但一晃眼,又不見了。
大概是我眼花。
4
回到娘家,父母自然是高興的。
飯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爸爸則樂呵呵地問我最近怎麼樣,顧承澤忙不忙。
「挺好的,他老樣子,忙。」
我努力笑著,應付著。
「忙點好,忙點好,男人事業為重。」
爸爸點頭,又嘆口氣:「就是你們倆也結婚三年了,該考慮考慮孩子的事了。你婆婆那邊沒催?」
我的心猛地一緊。
「爸,這事不急。」
我低頭扒飯。
「怎麼不急?晚晚,你別不當回事。顧家那樣的家庭,繼承人很重要。你得上點心,別整天就知道玩。」
媽媽也開始嘮叨著。
「我知道了,媽。」
我打斷她,聲音有些生硬。
餐桌上的氣氛微微發生了變化。
媽媽看了我一眼,眼底帶著擔憂,沒再繼續說下去,隻是又給我夾了塊魚:「多吃點,看你,好像又瘦了。」
吃著熟悉的家的味道,聽著父母小心翼翼的關心,鼻子突然有點酸。
如果、如果真的要離婚,
我該怎麼跟他們說?
他們會多失望,多擔心?
在娘家待了大半天,下午我借口約了人便早早離開了。
我不想再面對父母欲言又止的探究和詢問。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房子裡靜悄悄的,顧承澤大概還在書房工作。
我換了鞋,疲憊地把自己扔進沙發。
手機「叮咚」一聲,是閨蜜林薇發來的消息,約我晚上去新開的酒吧玩。
若是平時,我可能就去了。
但今天,實在沒心情,我回絕了。
林薇很快又發來一條:【你怎麼了?聽起來蔫蔫的,跟你家顧總吵架了?】
我看著屏幕猶豫了很久,巨大的不安和迷茫需要一個出口,而林薇是我唯一可以傾訴一點真心話的人。
我斟酌著,
慢慢打字:【沒吵架。就是感覺,好像當米蟲也要失業了。】
林薇:【???說人話。】
我:【就是,可能,我的顧太太體驗卡,要到期了。】
信息剛發出去,林薇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蘇晚,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回事?顧承澤外面有人了?還是你終於受不了他那張冰山臉了?」
聽著好友咋咋呼呼卻充滿關切的聲音,我積壓了幾天的情緒差點決堤。
我走到陽臺,壓低聲音,把趙明發錯消息、又被撤回的事情簡單說了。
「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發錯,他什麼都沒說,但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薇薇,我有點害怕。」
林薇在那邊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了不少:「晚晚,這事兒你不能幹等著。發錯消息的可能性有,但趙明是他心腹,
做事出了名的謹慎,這種低級錯誤有點蹊蹺。」
接著她頓了頓說:「而且,就算真是發錯,也說明離婚這件事,至少在他腦子裡出現過,甚至可能已經在流程中了。你得主動點,不能真當個啥也不管的米蟲啊!」
「我怎麼主動?我連他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我有些絕望。
「那就從知道開始啊。」
「你想想,這三年,你為他做過什麼?除了不給他添亂,你表達過一絲一毫的關心嗎?哪怕隻是表面的?」
林薇恨鐵不成鋼。
我啞口無言。
「聽我的,今晚你就做點什麼。比如,給他煮個夜宵?泡杯茶?不用太復雜,就是個態度。看看他什麼反應,總不能真等到律師把協議拍你面前吧?」
林薇的話像一根針,戳破了我想逃避的心態。
是啊,就算S,也得S個明白。
掛了電話後,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煮夜宵?
顧承澤對吃穿用度極其挑剔,廚房是王姨的絕對領地,我連煎蛋都可能煎糊。
泡茶?
他好像隻喝黑咖啡和特定的幾種礦泉水。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關心人,原來這麼難嗎?
尤其是關心顧承澤。
可林薇說得對,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5
晚上十點多,書房的門依然緊閉。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的食材琳琅滿目,看得我眼花繚亂。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盒進口牛奶上。
熱杯牛奶吧,最簡單,總不會出錯吧。
據說牛奶助眠,
他最近看起來總是很累。
我小心翼翼地倒出牛奶,用最小的火慢慢加熱,生怕煮沸或者糊底。
加熱到剛剛好的溫度,倒入杯中,淡淡的奶香湧入鼻腔。
我端著杯子,走到書房門口。
在門口掙扎了很久後,最終還是敲響了書房門。
「進。」
低沉的聲音傳來。
我推門而入。
他正看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手指停在鍵盤上。
我把牛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不遠處的空位上,盡量不發出聲音。
「給你熱了杯牛奶,晚上喝點熱的,好睡些。」
我小聲地說。
聽到我的話,他終於從屏幕前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牛奶杯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移到我臉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股專注工作被打斷後的冷冽氣息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謝謝。」
他說,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客氣,你早點休息。」
我像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又像是怕打擾他一樣,匆匆說完後就轉身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門。
背靠著冰涼的牆,我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覺到心髒在狂跳。
他剛才的眼神好像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意外,就那麼平靜地接受了?
這算好兆頭嗎?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邁出了第一步。
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走出客房,發現顧承澤竟然在家,而且沒在書房。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但好像沒在工作,
而是看著窗外出神。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中午想吃什麼?」
他語氣很自然的問,就好像我們是一對尋常會在周末商量吃什麼的夫妻。
我愣在當場,幾乎懷疑自己沒睡醒。
「隨、隨便。」
我結巴的應道。
「王姨家裡有事,請假了。」
「出去吃,或者你來做?」
他合上筆記本問。
我更懵了。
王姨請假我知道,但「你來做」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我廚藝幾斤幾兩嗎?
「我、我做?」
我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
「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今天他穿了件淺灰色的休闲衣服,少了幾分凌厲,
多了些居家的隨意,但那股迫人的氣場仍在:「冰箱裡有食材。簡單點就行。」
他說完就重新坐回沙發,拿起了旁邊的財經雜志,一副「交給你了」的樣子。
我站在原地,腦子凌亂。
這是新的考驗嗎?
還是昨晚那杯牛奶,真的起了什麼化學反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最後,我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面對琳琅滿目的食材,我頭都大了。
簡單點?
什麼算簡單?
番茄炒蛋?
萬一蛋炒老了或者鹹了呢?
清炒時蔬?
火候掌握不好就是災難。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意大利面和現成的肉醬上。
這個好,煮熟面條,
加熱醬料,拌一拌就行,應該不會太難吃。
我拿出食材,開始笨手笨腳地操作。
燒水,下面,按包裝說明計時。
另一邊,用小鍋加熱肉醬。
手忙腳亂中,我不小心打翻了鹽罐,還好搶救及時。
醬料加熱時有點濺出來,燙得我輕呼一聲。
等我終於把兩盤賣相勉強能看的肉醬意面端上餐桌時,感覺自己像打了一場仗。
顧承澤已經坐在餐桌旁等著了。
他看著面前那盤意面,沉默了幾秒。
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拿起叉子,卷起一些面條,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著。
我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
「還行。」
他咽下後,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然後又吃了一口。
還行?
就是能吃?
不算難吃?
我頓時松了口氣,自己也嘗了一口,味道確實普通,醬料有點偏鹹,面條煮得稍微有點硬。
但好歹,是熟的。
這頓午飯吃得異常安靜,氣氛也沒有以往的僵硬。
至少,他沒有吃完就回書房。
6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正洗著,身後傳來腳步聲,顧承澤走了進來,就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
廚房空間很大,但他一站進來,我頓時覺得空氣都稀薄了些。
「下周六晚上,有個慈善拍賣晚宴。」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詢問,是通知。
我手裡沾滿泡沫的盤子差點摔下。
慈善晚宴?
那種需要盛裝出席,充斥著虛偽寒暄和暗中較量的場合?
這三年,他從未主動要求我陪他出席任何公開活動。
最多是顧家必須攜眷出席的年會之類。
我轉過身,湿漉漉的手無措地在圍裙上擦了擦:「一定要去嗎?」
「嗯。」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沉靜:「需要女伴,而你是顧太太。」
顧太太。
這三個字此刻聽在我耳中,復雜難言。
「哦,好。」
我低下頭,應了一聲。
「這兩天讓品牌送些禮服和首飾過來,你挑一下。」
「選你喜歡的就行。」
說完後,他轉身離開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水槽裡的泡沫一個個破滅,
心裡亂成一團麻。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品牌方送來了當季最新款的禮服和珠寶,足足有十幾套,擺滿了客房。
最後,我選了一條相對保守的香檳色緞面長裙,不張揚,也不會出錯。
首飾也隻挑了一條簡單的鑽石項鏈。
顧承澤看到我的選擇,什麼也沒說。
周六下午,造型團隊準時上門化妝,做頭發。
當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精致、衣著華貴的女人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誰?
是我嗎?
還是「顧太太」這個身份打造出的精美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