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答應了，每頓飯隻收 15 元。
新來的實習生薅我羊毛不著，張口就說我賺差價。
同事們信以為真，對我破口大罵：
「蘇曉曼，同事一場，大家說好的 A 飯菜錢，你還賺一半差價，心也太黑了吧！」
「珺珺可說了，你帶的那盒飯撐S也就值八塊！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給我們個交代！」
他們越說越激動，甚至對我推搡了起來。
我無力爭辯，隻能自認倒霉。
後來，實習生以八塊一份包攬了帶盒飯的活。
可卻在一周後。
險些送他們集體去見太奶。
1.
在蹭了我從家裡帶的盒飯後，同事李綿綿驚豔大喊：
「哇！！
蘇蘇，你帶的飯菜也太香了吧！你確定這是你自己做的嗎？不誇張地說，我還以為你是去五星級飯店裡打包的呢！」
我被她誇得紅了臉，笑著打哈哈：
「那什麼，就是普通家常小炒啦，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吃！」
「真的很好吃！我不管，我要蹭你的飯！不過我也不讓你白帶，這樣，你看看買菜要花多少，我跟你 AA，付費蹭飯。」
作為一名愛下廚的社畜，有人愛吃自己做的飯，心裡真的很滿足。
左右不過就是多煮點飯的事，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沒想到，見我點了頭，其他同事也圍了過來，紛紛求著讓我一起幫忙帶午飯。
「哎呀好蘇蘇，你是不知道，那外賣我都吃得快吐了，真不想再吃了！」
「對啊，我還有選擇困難症，每天點外賣的時候左右腦都在打架，
現在好了，你幫忙帶的話我就沒這個煩惱了！」
「左右帶一份也是帶，兩份也是帶嘛，綿綿跟你是同事，我們也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你放心，我們也跟你 A 飯菜錢！而且，人多力量大嘛，買的菜色肯定更豐富，這是雙贏！」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我的話全堵在了嘴裡。
見他們如此熱情，我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應下。
這之後，我大概按菜錢攤算，每天兩葷一素，外加一份燉湯，每人一頓控制在十五塊錢左右。
除了給自己賺了口吃的，其他的一分沒賺。
忙碌的日子就這樣過去，直到一個月後，辦公室裡新來了一個大四實習生陳珺珺。
這天，我照舊將書包裡的盒飯掏出來遞給幾個同事。
陳珺珺見狀，眼巴巴湊了過來，伸手就找我要。
我愣了：
「不好意思珺珺，這盒飯是大家提前訂的，我隻做了剛好的份數，沒有多餘的。」
陳珺珺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故作委屈道：
「好……好吧，是我沒眼力見，一個實習生還妄想吃蘇姐的飯……」
這話說得我尷尬萬分。
一旁的李綿綿見狀，上前解釋道：
「珺珺，你想多了。這盒飯是我們找蘇蘇訂的，要 A 錢的，不是她免費給我們吃的。
「我們都訂了一個月了，蘇蘇要是免費給我們吃，不得被吃破產？你要是想讓蘇蘇帶，也找她訂唄，和我們一起 A 飯菜錢，明天就可以一起吃了。」
陳珺珺聞言咂舌道：
「什……什麼？
竟然要錢……我還以為，同事之間，都是你請我我請你，哪還分那麼清。」
她說著看了看我：
「蘇姐，那這一頓盒飯，大概都要 A 多少錢啊？」
「我基本控制在十五塊左右。」
我的話音剛落，陳珺珺尖銳的嗓音就響徹了整個辦公室：
「什麼？十五塊？這麼貴？！」
2.
她突然提高的聲音，將其他正在埋頭吃飯的同事吸引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頭，還沒開口，她又繼續說道：
「不是蘇姐，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吧……你看，」
她指了指李綿綿盒飯裡的飯菜。
「這一份盒飯裡，看著是兩葷一素，挺豐盛的。但是……我看李姐的那份盒飯裡，
排骨也就兩三塊吧？還有那西紅柿炒蛋，雞蛋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也能算葷菜？
「不是我吹，就這麼點東西，八塊都多了！可你竟然收大家十五塊？」
我試圖解釋：
「珺珺，現在物價上漲，這些菜都是我每天一大早起來去菜市場新鮮現買的，本來就不便宜……」
「你就騙鬼吧！」陳珺珺打斷了我的話，「跟我扯什麼菜市場新鮮不新鮮的，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媽就在菜市場賣菜！
「菜市場我幾乎可以說是從小待到大，什麼物價我能不清楚？就你給大家帶的這點東西，說真的，平攤下來根本花不到大家八塊錢，可你竟然收了她們十五塊！我看你是窮瘋了吧，同事的錢都賺？」
陳珺珺家在外地，我們這是省會城市，消費水平本來就比較高。
可她卻拿她家那邊的菜價標準來說事。
「珺珺，各個地區的消費水平不一，菜價也是不一樣的，我不知道你們那兒菜市場到底什麼價，但在我們這兒，它確實就是要這個錢……」
「呵，我看你是敢做不敢當！」陳珺珺拍桌而起，「跟我扯什麼消費水平這種虛的東西，其實都是在為自己的黑心肝找借口罷了！一份盒飯算你賺七塊錢，十份就是七十塊，一個月下來，你少說也賺了大家小兩千塊。
「這錢雖然不算多，但我這個正義的 00 後就是看不慣有人昧著良心賺錢！早在打算從事教師這個行業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了，教師群體裡有不少摳門愛佔便宜的奇葩，沒想到……」
她陰陽怪氣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還真讓我碰見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不管！
「算一算吧，
這段時間都昧大家多少錢了？把它吐出來，還給大家。」
陳珺珺擲地有聲的控訴，讓眾人的臉色都跟著變了。
李綿綿率先指責我：
「好你個黑心爛肝的蘇曉曼，虧我這麼信任你，你竟然賺我差價！」
我也怒了：
「我怎麼賺你差價了？李綿綿，人得有良心，當初是你非拉著求我幫你帶盒飯，還主動提出付費蹭飯，我不過就是收你點菜錢，怎麼就黑心了？」
「我是說要付費沒錯，」李綿綿梗著脖子道，「可我說的是 A 飯菜錢，也沒讓你把我當冤大頭宰啊！不過就是順手幫忙帶份盒飯的事，你要是收個一兩塊的加工費意思一下我也就不說啥了，可你竟然一收就是收一半，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被氣笑了。
順手的事？還我把她當冤大頭宰？
李綿綿這話說出來，
也不怕遭雷劈！
這一個月來，為了給他們帶盒飯，我每天五點就得起床，摸黑到菜市場買菜，回來又要洗又要切又要炒，忙得像個陀螺！
怕他們一種菜色吃多了會膩，我還天天熬夜研究新菜色。
長期的睡眠不足讓我的腦子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這段時間腦子總是反應慢半拍，前幾天甚至還因為這個問題，在開公開課的時候屢屢忘詞，險些釀成教學事故！
校長還親自約談了我，指名如果我再不調整好狀態，今年的評優評先就別想了。
我為了他們，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可李綿綿竟然在陳珺珺毫無根據的猜測下，第一個就跳出來指責我。
真是好得很！
3.
我冷笑著看向一旁圍著的眾人：
「你們呢？也覺得我賺差價了？
」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誰帶頭，七嘴八舌了起來。
「說真的，我之前就覺得這菜量確實是少了，但是想著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什麼也沒說。」
「其實剛剛珺珺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前兩天我老公去買了支排骨，好大一根，不過也就二三十，西紅柿和雞蛋、青菜啥的，又不值錢，那湯就更別說了，喝起來那麼香濃，搞不好都是科技與狠活。」
「真服了，見過窮的還沒見過窮成這樣的，連同事的錢都賺，她蘇曉曼可真是好大一張臉！」
「退錢，今天這錢必須給我們退回來，不為了那麼一丁點三瓜兩棗，就為了爭這一口氣！」
「就是，這錢我寧願拿回來喂狗都不喂她這個黑心爛肝的東西！」
……
眾人說著說著，
群情激憤了起來。
不知是誰突然伸出手推搡起了我，我一個沒站穩，被推了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你們！」
我看著他們的嘴臉，心涼了半截。
果然，同事隻能是同事，不能當朋友。
也罷，今天就當我為自己的愚蠢買單了。
「我蘇曉曼做事行得正站得端，給你們帶飯的這段時間裡，我就賺了自己每天的這一頓飯，其他半分錢都沒進我口袋裡！你們愛信不信！
「至於你們說的退差價這事，我也懶得為了那三瓜兩棗和你們在這兒掰扯，這一個月就當我的飯菜都喂了狗了，這錢，我全部還給你們。
「但是，你們也聽好了，從今天開始，這午飯，老娘也不伺候了！」
聞言，陳珺珺噗嗤笑出了聲：
「笑S，蘇姐，你該不會以為說這種話，
大家就會害怕不敢跟你要錢吧？怎麼，真以為自己是個五星級大廚不成？大家就非奔著你的那口吃的？」
李綿綿也對我嗤之以鼻：
「就是，還說自己沒賺錢呢！我就不信了，真沒賺你會願意貼錢退給我們？我看你分明就是做賊心虛！
「這飯你愛帶不帶，反正我本來也沒想著接下來繼續找你訂！有錢我還怕沒地方吃飯不成？！」
陳珺珺聞言眼睛一亮，看著她道：
「李姐，要不以後我來給你們帶飯吧！」
見大家都一臉疑惑地看著她，陳珺珺繼續開口：
「大家不知道，我小時候家境不好，五歲就開始做飯了，論起來，也是個將近二十年的老廚師了。
「隻要你們願意把帶飯這任務交給我，我敢給大家打包票，我絕不昧大家錢，一頓午餐控制在每人八塊！
而且，我還會每天開發新菜色，保管讓大家吃到最新鮮最美味的飯菜。
「除此之外，我還會時不時給大家送點溫暖，什麼鮮榨果汁啦、小甜品啦，都是我的拿手好菜，到時候一定看情況安排加餐！」
似是怕眾人不信，她還主動提出了明天帶飯菜過來給大家試菜。
眾人聞言，自然喜聞樂見，更加沒有顧忌地向我討要起之前的餐費起來。
我正好樂得清闲，當下就把錢都退還給了他們。
4.
第二天一大早，陳珺珺就帶了一大堆自己精心準備的菜色來到學校，分享給大家試菜。
眾人吃了幾口都嘖嘖稱贊了起來。
「珺珺這手藝真不是蓋的，不愧是二十年的老師傅！」
「就是，瞅瞅這油焖大蝦，我瞧著比某些賺黑心錢的做的好吃多了！」
「好吃不貴，
這盒飯我先訂為快！」
……
陳珺珺被同事們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目光透過眾人挑釁地看著我，眼底滿是得意。
我無語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活久見，吃力不討好的老媽子也有人搶著當！
不過……或許我該感謝她。
畢竟之前臉皮薄，為了那點臉面不好意思拒絕同事們的不合理請求。
給他們當了一個多月的老媽子，當得我面容憔悴，身心俱疲，差點 emo。
現在這種不用熬夜不用早起的生活，真好！
這種久違的輕松感，甚至讓我覺得之前退回去的那些錢都值了。
當天，辦公室裡除了我，其他人都在陳珺珺那裡訂了盒飯。
陳珺珺經過我身旁時，
還故意停了下來，嘲諷我：
「蘇姐，怎麼辦呢？做的菜太受歡迎了也是種煩惱呢！
「哎呀，我可真是個小笨蛋！剛剛顧著跟其他老師們說話，倒是忘了把帶來的菜色讓你試試了，你沒生氣吧？
「要不這樣，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答應讓你一起加入……」
「打住打住！」我打斷了她，「我謝謝你了，不過，我不需要。」
我的果斷拒絕讓她皺了皺眉頭。
哼了一聲便扭頭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陳珺珺果然雷打不動地為大家帶起了飯。
她甚至搞了個精致的菜單小程序，讓大家提前點菜，顯得格外「專業」。
但奇怪的是，陳珺珺帶的飯菜裡，總是飄蕩著一種說不出來感覺的濃烈香氣。
似乎香過於食材本身。
我這人對吃的東西一向敏感。
直覺告訴我，那香氣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這八塊錢的盒飯，恐怕不是那麼好吃的。
果不其然，一周後，辦公室出大事了。
5.
這天，上完下午的第一節課後。
我抱著教案回到辦公室，就感覺氣氛不對。
平時這個時候，大家要麼在備課改作業，要麼在闲聊摸魚。
但今天，好幾個同事都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臉色蒼白。
「哎呦……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坐在我對面的王老師捂著肚子，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旁邊的李綿綿狀態更糟，整個人蜷縮在了椅子上，痛苦地呻吟：
「我……我好像有點想吐……頭暈得厲害……」
「我也是，
從中午吃完飯就開始隱隱作痛……」
「我渾身發冷……」
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旁正準備給大家發果汁的陳珺珺手一頓，臉上快速閃過一絲不自然道：
「是不是最近換季，感冒了呀？這不……我今天還給大家鮮榨了點果汁，要不大家喝點？補補維 C！」
我看了一眼那所謂的果汁。
顏色異常鮮豔，看著就有著迷人的危險。
可眾人卻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從她手上接過。
李綿綿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喝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