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活人爭不過S人。」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紅窄袖交領袍,玄色腰封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我緩緩抬眼。


 


撞進衛珩幽深如潭的眼眸。


 


「倘若我。」


 


「偏要爭呢?」


 


6


 


武將的行動力就是比文臣的強。


 


每日鋪子新出的點心、時興的布料衣裳,他都第一時間送到府上。


 


朝華長公主看著花花綠綠的布料不忍直視別過臉。


 


「這審美。」


 


大雨傾盆,衛珩非要拉著我出門放花燈。


 


「我要你以後每個下雨天記起的是我衛珩,而不是你那短命的未婚夫。」


 


託他的福。


 


以後每個下雨天,我都能記起有個神經病非要拉著我出門放花燈。


 


我爹都看不下去了。


 


「閨女,要不答應了算了。」


 


「或者,你要實在不想答應,我能不能跟衛珩拜個把子?」


 


我:「……」


 


衛珩又捧著一本書來請教我了。


 


我忍無可忍。


 


「衛珩,你幾歲了?」


 


他眉眼低垂,將切好的水果喂給我。


 


「二十三了,比你大三歲。」


 


「不過男人大一點好。」


 


「會疼人。」


 


雞同鴨講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認命拿起衛珩放在一旁的書本。


 


初識衛珩時,我十三歲。


 


正是愛裝的年紀。


 


見衛珩目不識丁,便自告奮勇教他讀書。


 


每日頭懸梁錐刺股,熬得眼睛通紅。


 


就為了衛珩那一句:「大小姐真厲害。


 


極大地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而現在,時過境遷。


 


我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口幹舌燥合上書本。


 


未等我張嘴,衛珩便已將茶水殷勤遞到我唇邊。


 


「喝吧!」


 


「你習慣的七分燙。」


 


我有些哂然。


 


不知不覺間,衛珩將我平時的習慣摸得一清二楚。


 


而我,似乎也習慣了他的照顧。


 


衛珩揣著書本離開時正值黃昏。


 


我送他到院子,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大小姐」


 


他出聲喚我。


 


「我知在你心中,我比不上你樣樣都好的未婚夫。」


 


「但,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會將那個S人從你心中剜出去。」


 


衛珩出去時,

正好碰見我爹遛鳥回來。


 


兩人不知說了什麼,我爹進來看著我直嘆氣。


 


「對我兄弟好點。」


 


想起衛珩那句樣樣都好的未婚夫,我勾了勾唇角。


 


謊言說多了,差點連自己都騙信了。


 


7


 


臨近婚期時,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楊烜之將一個叫柳怏怏的女子帶到我面前。


 


他坦然表示自己愛上了別人。


 


「我會給你正妻應有的尊重,與你完婚一年後,我再讓怏怏進門,她生下的孩子也會交由你撫養。」


 


我的回答是甩了他一巴掌。


 


「林舒棠,滿京城哪有女子如你一般潑辣強悍,尚未及笄便撺掇著姑母和離。」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態,就你林家的女子金貴?」


 


「我看離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後來,

他就S了。


 


當然,不是我幹的。


 


雖然我很想這麼幹。


 


楊家辦了喪事,立了衣冠冢。


 


京中謠言四起。


 


說我幼年克S母親,尚未及笄便撺掇姑母和離,如今又克S未婚夫。


 


林家女命硬,娶不得。


 


氣得我爹天天跟人家激情互毆。


 


一切都是楊烜之自導自演,連同我克夫的謠言也是楊家傳出去的。


 


楊烜之算盤打得很響。


 


我被名聲所累,能走的路無非隻有兩種。


 


要麼倉皇遠嫁,離開京城;要麼困守閨中,淪為笑柄。


 


屆時,他再S而復生,不計前嫌地娶我。


 


我還得感恩戴德謝謝他。


 


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帶著柳怏怏藏在京郊村落。


 


好一手燈下黑。


 


楊烜之假S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我哭得撕心裂肺,幾度暈厥。


 


嘻嘻。


 


我裝的。


 


那一刻,我深刻意識到自己是個天才。


 


幹一行,行一行。


 


要是哪天我爹嘴賤惹到陛下被抄家,我還能靠哭喪養家。


 


至於楊烜之,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


 


沒門!


 


這麼多年過去,誰不知道我對楊烜之情深不渝,痛失所愛後便封心鎖愛。


 


倒是楊烜之,孩子都滿地打醬油了,還不敢踏回京城半步。


 


他若回來,便要做實負心薄幸、詐S欺君的罪名。


 


衛珩……


 


我知他對我有幾分真心。


 


可,真心瞬息萬變。


 


而且,我也不想做守著花期的花。


 


我要做長青的樹。


 


8


 


楊烜之忌日,我一身素衣,拎著盛滿紙錢的籃子準備出門。


 


剛開門,就看見一張晦氣的臉。


 


我面無表情,哐當一下把門摔上。


 


鬧鬼了?


 


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我深吸一口氣,做足準備後再次打開了門。


 


「棠兒。」


 


楊烜之深情款款的眼神嚇了我一激靈。


 


還不如遇見鬼呢!


 


前廳,我捧著茶盞垂眸聽楊烜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戲演多了,容易把自己騙進去。


 


楊烜之眼中竟然真的泛起淚花,他聲音幾度哽咽。


 


「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


 


他眸光落在我身上的素衣,眼裡似有動容。


 


「我竟不知,你對我這般情深義重。」


 


暖飽思淫欲。


 


楊烜之為了追求所謂真愛,不惜大費周折假S脫身。


 


楊母心疼兒子,私下裡沒少補貼。


 


楊烜之既不用像販夫走卒一樣為生計奔波,為柴米油鹽發愁。


 


可不過五年,他口中那堅不可摧的愛情便分崩離析。


 


我擱下茶盞,還沒來得及開演,下人跑來通傳,說衛珩來了。


 


衛珩進來時,左右手各抱著一個表情詭異的紙扎人。


 


三雙眼睛陰惻惻盯著楊烜之,直看得他小臉發白。


 


衛珩咧嘴笑了笑,「你看這事鬧得,我們剛準備去看你來著。」


 


他把紙扎人塞進楊烜之懷裡,「正好你來了,順便帶走吧,也免得我燒了。」


 


楊烜之:「……」


 


楊烜之S而復生的事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


 


都說不枉我痴心不悔,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不過,也有人好奇。


 


新歡和舊愛我會如何抉擇。


 


畢竟,先前衛珩高調出入林府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凡楊烜之像個人,我都會讓你兩個收下。」


 


這是朝華長公主的建議,毫無採納的必要。


 


衛珩本人倒是不在意。


 


「新歡舊愛?」


 


衛珩騎著高頭大馬,銀色甲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俯身湊近我耳邊,「他若真S了倒不好辦,可他偏偏活著。」


 


衛珩挑了挑眉,「大小姐。」


 


「我會向你證明,我比他好上千倍萬倍。」


 


衛珩奉旨去剿匪。


 


他離開後,總感覺府裡空落落的。


 


日光慵懶,我窩在榻上看書。


 


讀完最後一頁,我揉了揉眉心,下意識朝著身旁空置的矮幾方向伸手。


 


「衛珩,茶。」


 


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坐我對面的楊烜之起身將眸色晦暗將茶遞給我。


 


重新坐回去後,他佯裝不經意開口:「你與那位衛將軍關系很好?」


 


未等我張口,他自顧自地說道:「我不在這些年,你心中空虛是難免的,但我回來了,旁的那些不相幹的人便不用再出現了。」


 


他笑了笑,「畢竟,與你有婚約的人是我。」


 


我沉默半晌,才開口問他:「那柳怏怏呢?」


 


他避而不答。


 


「棠兒,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別人。」


 


這賤人裝得太好,一下子給我幹沉默了。


 


孩子都滿地跑了,還舔著一張大臉在這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我催促朝華:「趕緊把人接來跟楊烜之團聚吧。」


 


「我真受不了了。」


 


我揉了揉眉心,一臉煩躁鬱氣。


 


有點理解當初太傅問我功課是沒寫還是沒帶的心情了。


 


這跟帶著答案問問題有什麼區別?


 


朝華將手中密信扔進火爐,朝我挑了挑眉。


 


「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想聽哪個?」


 


她也不賣關子。


 


「好消息是,在你來之前我就派人去接柳怏怏母子了。」


 


「壞消息是,人被提前接走了。」


 


我被氣笑了。


 


「你是說在你手下嚴密監視下,人被提前接走了?」


 


朝華彎了彎唇。


 


「還有一個消息,不知對你來說是好是壞。」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接走柳怏怏母子的人是衛珩。


 


9


 


半個月後,衛珩回京。


 


「衛將軍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女子。」


 


身邊丫鬟將傳言學得惟妙惟肖。我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


 


這個開頭真是太熟悉了。


 


我到的時候,楊府門口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衛將軍,我知你是陛下面前紅人,可你隨便找一對母子說是我的妻兒,妄圖挑撥我與棠兒關系是何道理?」


 


楊烜之捂著胸口直喘氣,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衛珩抱臂倚牆而立,神色冷淡。


 


「本將軍偶然碰見一弱女子帶著孩子上京尋夫,心下憐憫便捎她一程,我做錯什麼了?」


 


「這京城誰不知你覬覦我未婚妻已久。」


 


楊烜之冷哼一聲,「我與棠兒自幼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你拿什麼跟我比?」


 


衛珩也不甘示弱:「我潔身自好,自然是比不過你。」


 


衛珩挑眉看他,眼裡多了幾分譏笑。


 


「失蹤一趟孩子都整出來了。」


 


楊烜之額角青筋暴起,再按捺不住,揮起拳頭便向衛珩砸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


 


楊烜之是不是瘋了?


 


他居然想赤手空拳想要去打一個穿著甲胄,上過戰場的將軍。


 


衛珩一個巴掌扇得對方原地旋轉跳躍。


 


心至福臨間,衛珩抬眼目光與我撞上。


 


他眼神多了幾分無辜。


 


「大小姐,你看他。」


 


「我好心將他妻兒從江南一路護送回京,他還故意用臉扇我手。」


 


我:「……」


 


楊烜之捂著臉,

氣得眼眶泛紅。


 


「你瞎說,你根本不是從江南接到的人。」


 


衛珩挑眉:「那你說是哪?」


 


楊烜之說不出口,他也不敢說。


 


我無意觀看這場鬧劇。


 


目光下移,柳怏怏搖搖欲墜跪在楊父楊母面前。


 


柔弱姿態一如從前,她將孩子摟在懷裡,小心翼翼捂住他耳朵。


 


多年未見,她早已不復當年的嬌妍明媚。


 


愛人如養花,楊烜之是砒霜。


 


我彎了彎唇。


 


楊烜之總說柳怏怏嬌弱如菟絲花,離開他活不了。


 


可,再柔弱的女子,也願意為了自己的孩子撐起一片天。


 


10


 


楊父楊母終究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孫兒流落在外,捏著鼻子將柳怏怏母子接進了府。


 


對外隻說是曾經傷到腦子失憶了,

這才娶妻生子。


 


我和楊烜之的婚約,自然是作不得數了。


 


衛珩徵得我同意後,便進宮請了賜婚的聖旨。


 


他帶著聖旨專門繞著楊府走了兩三圈,才意猶未盡回來。


 


楊烜之在林家外等了我一天,我卻始終未曾露面。


 


當夜,我與朝華正在對弈。


 


丫鬟進來通傳:「楊公子還在外牆徘徊,說是不見到小姐便不離開。」


 


朝華長公主望著門外瓢潑大雨挑了挑眉。


 


「這麼大的雨還在等,可真是深情,也不知是誰這麼有福氣。」


 


「疏棠,你知道嗎?」


 


我:「……」


 


求你了。


 


別罵了。


 


最後,楊烜之因體力不支被人抬了回去。


 


丟臉的是他,

尷尬的卻是我。


 


賜婚聖旨下來後,衛珩便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


 


面對同僚的不解,他羞赧且低調地表示。


 


「胃不好,隻能吃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