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天生就該各據一方。
直到那個少年撞進眼底,他像流星劃破濃墨般的夜空。
猝不及防照亮了我藏在陰影裡的世界。
媽媽的嘶吼震得耳膜發疼,她攥著我的畫稿狠狠撕扯。
紙屑紛飛如碎夢:「學醫!這才是正道!」
我彎腰拾起那些殘破的色彩。
轉身時,列車已在遠方鳴笛。
大學報到那天,金黃的銀杏葉簌簌飄落。
少年攔住我的去路,逆著光的輪廓裡。
眼底燃著灼灼星火,聲音滾燙得燙人:
「這次,換我追光。」
1.
八月底的陽光依舊刺眼。
我站在分班名單前,手心全是汗。
我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一班。
然後繼續在名單上搜尋,很快就看到了「林朝顏」三個字,也在一班。心裡一沉,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
我知道,有姐姐在的地方,我永遠是背景板。
「喲,又是一班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朝顏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她的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馬尾辮高高扎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看來咱們姐妹倆緣分不淺。」
我點點頭,沒說話。
「聽說一班是理科重點班。」
朝顏又繼續說,「班主任是教數學的劉老頭,特別嚴。不過也好,有競爭才有進步。」
她說到「競爭」兩個字時,眼睛亮了亮,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
我順著姐姐的視線看去,名單的最上方。
分班考試第一名的名字後面寫著兩個字:江澈。
「江澈?就是那個中考狀元的江澈?」
朝顏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我沒聽過。
對年級裡的風雲人物向來不太關心。
那些名字對我來說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遙遠而陌生,與自己無關。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老劉果然名不虛傳。
他站在講臺上,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眼神銳利得像 X 光:「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名次,什麼幹部,到了我的班,就是一張白紙。想要顏色,得自己畫。」
座位是按分班成績排的。
朝顏因為考了年級第二,她選了第四排。
我的成績是班級第 18 名,坐在第五排靠窗。
「江澈是哪位?」老劉推了推眼鏡。
一個男生從教室最後一排站起來。
旁邊是他的好哥們兒宋斯年和周燃。
我回頭去看,隻看到清瘦的輪廓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2.
「老師,我想坐窗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
「我去,澈哥,你要拋棄我們啊?」
「澈哥別走啊~」宋斯年故作傷心的表演。
宋斯年和周燃齊齊望向他。
江澈沒理他們。
老劉皺了皺眉:「理由。」
江澈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沒想到正好和我對視。
隨即他笑了一下,轉頭對老劉開口。
「光線好,對眼睛好。」
全班安靜了兩秒。
老劉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行。」
於是江澈坐在我前面,
成了朝顏的同桌。
他走路沒什麼聲音,像貓一樣。
經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風。
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幹淨又清爽。
我看見姐姐的脊背明顯挺直了幾分。
我知道,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
朝顏從小就這樣,對於在意的東西,會拼盡全力去爭取。
江澈和傳言中不太一樣。
我以為中考狀元該是個書呆子,戴著厚厚的眼鏡。
可江澈不是。
他長得清清爽爽,單眼皮,鼻梁很挺。
笑起來兩邊臉頰有個淺淺的酒窩。
他的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宋斯年和周燃跟他之前就是一個班的。
他們下課總是會一起出去玩。
朝顏長得好看,性格也活潑外向。
一來二去,朝顏和他們也熟悉起來。
因為坐得比較近,朝顏也向他們介紹我。
「這是我雙胞胎妹妹,林晚照。」
「你們是雙胞胎呀?怎麼一點也不像。」
宋斯年頂著一頭卷發,一臉好奇。
「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朝顏開口解釋。
我點了點頭。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了兩周。
江澈偶爾會轉過身和我搭話。
不過大多數時候我都低著頭沒理他。
等他轉過身去,我又會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而這時候同桌總會默默地敲一敲我的桌子。
我的同桌是個女生,叫姜沅。
她和我一樣是個沉默內斂的女孩子。
剛開始基本上我們都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相處一周後,我驚喜地發現她也喜歡畫畫。
我們很合拍,經常相互分享趣事。
我們逐漸成為好朋友。
這是分班後我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這時我們都不知道彼此會是對方最好的朋友。
體育課時不太喜歡運動的我們,經常一起組隊。
3.
九月的風裡已經捎了點秋的影子。
卻還被夏末的餘溫焐得發燙。
今天的體育課沒有被佔用。
操場還有其他班的學生也在上體育課。
體育老師帶著大家運動了一會兒,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朝顏和別的同學去打羽毛球。
江澈他們三個和三班的衛野一起組隊打籃球。
我不太愛運動,就和姜沅一起在不遠處坐著看他們打。
旁邊也有其他女同學。
青春期的女孩子扎堆就愛討論學校的風雲人物。
她們坐在一起討論到底是江澈更受歡迎,還是三班的衛野。
「衛野長得也好看,不過脾氣不太好。」
「衛野是痞帥,江澈是陽光型帥。」
「我還是更喜歡江澈。」
「我感覺衛野更好看,更有挑戰性。」
……
衛野和江澈也是發小,不過他從小不愛學習。
家裡給學校捐了兩棟樓才在重點班留下。
說來也是緣分,之前姐姐和我就在三班。
衛野和朝顏還當了一年的同桌。
不過朝顏似乎很容易被衛野激怒。
每次一對上他,朝顏就會和他吵架。
我和姜沅也聽到了她們的討論。
姜沅突然俏皮地問我:「你覺得江澈更好看還是衛野?」
「幹嘛問我呀,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笑著回答她。
「其實我覺得宋斯年和周燃也挺好看的,隻是江澈太耀眼了。」
「哦~是嗎?」我撞了撞姜沅的肩膀。
歪著頭衝姜沅眨了眨眼睛。
感受到我的眼神,姜沅趕忙低下頭畫畫。
過了一會兒,朝顏運動後感到有些熱。
她把衣服遞過來:「晚照,幫我看一下衣服。」
然後又加入羽毛球運動比賽中。
江澈他們幾人也過來,把衣服放在我旁邊,讓我和姜沅幫忙看著。
宋斯年:「麻煩晚照妹妹也幫我們看一下。
」
朝顏聽見宋斯年叫我妹妹,趕緊說:「那是我妹妹,你亂叫什麼。」
「別這麼小氣嘛,讓我過過嘴癮,我還沒有妹妹呢。」
宋斯年又朝著我叫:「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姜沅此時低著頭在畫畫,神色莫名,我沒注意。
此時我的注意力都被宋斯年的「妹妹」聲中。
衛野踹了腳宋斯年,攬住他:「趕緊走,亂叫什麼。」
走前江澈注意到我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
江澈把自己的鴨舌帽取下,露出蓬松濃密的頭發。
他輕輕把帽子戴在我頭上,「感謝你幫忙看衣服。」
帽子上還有他好聞的洗發水味。
他的帽子我戴著有些大,正好能完全遮住我的臉。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他其實還並不算熟。
剛才那群討論的女生也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
感受到她們的視線,我沒取下頭上的帽子。
體育課結束後,我和姜沅去小賣部買酸奶。
朝顏已經先去辦公室幫老師拿作業本了。
江澈和宋斯年還有周燃在我們後面一起進來。
他們剛打完籃球,渾身散發著熱氣。
「妹妹有紙巾嗎?我擦擦汗。」宋斯年自來熟地叫我。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那旁邊這位嗯……妹妹,有紙巾嗎?」
姜沅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包紙,遞了過去。
「謝謝……額,妹妹。」宋斯年不知道姜沅的名字。
周燃:「你小子,一天天這個妹妹那個也妹妹的,
叫上癮了啊。」
看出宋斯年不知道她的名字,姜沅高冷地說:「我叫姜沅。」
然後拉著我去冰櫃裡拿酸奶。
結賬時,江澈在我後面。
他把手裡的水放到收銀臺,和我的東西一起。
「一起吧,我來付。」
「不用,我自己付就好。」
沒等我拒絕,江澈已經遞過手機付好了。
我呆呆地抱著酸奶和給姐姐帶的水。
心裡想著肯定又是因為姐姐的緣故吧。
……
4.
時間翻頁得太快。
很快第一次數學小測,卷子難到讓全班哀嚎。
老劉抱著卷子走進來,臉色鐵青:「全班隻有一個滿分。」
所有人都看向朝顏。
朝顏也微微揚起了下巴,準備起身領卷子。
「江澈。」老劉念出這個名字。
老劉念出名字的那一刻,我看見姐姐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用力的痕跡,墨水暈開,像一道未幹的傷口。
從那以後,朝顏像是上了發條的鍾,每一天都铆足了勁。
她早上五點起床背單詞,晚上刷題到一點。
連課間十分鍾都不放過,纏著老師問問題。
而江澈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該打球打球,該說笑說笑。
仿佛第一名的寶座對他來說隻是附贈品。
兩個人的較量在第一次月考後達到了頂峰。
那是道物理大題,關於電磁場的綜合應用。
朝顏做到最後一問時卡住了,時間隻剩五分鍾。
她咬著筆杆,
餘光瞥見江澈已經在檢查卷子,從容不迫地把玩著橡皮。
交卷鈴響,朝顏那道題終究還是空著。
成績出來,江澈 149 分,依舊是第一。
朝顏 140 分,就輸在那道題的最後一問。
發卷子那天,朝顏盯著卷子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把卷子盯出個洞來。
然後她忽然側過頭,對江澈說:「這道題,你解出來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澈「嗯」了一聲。
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
「關鍵是這裡要換參考系。」
他講解的時候,朝顏聽得格外認真。
末了,她收起卷子,忽然笑了:「下次我不會再輸。」
江澈看著她,也笑了:「我等著。」
那一刻,
我坐在他們斜後方。
看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個人身上。
姐姐的發梢泛著金色的光。
江澈的側臉被勾勒出好看的輪廓。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酵。
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我太了解姐姐了。
朝顏從小就是這樣,對於她在意的東西,她會拼盡全力去爭取。
而江澈,顯然是她在意的東西。
不是東西,是人。
5.
月考後,老劉根據成績重新劃分了學習小組。
江澈依舊要求坐在靠窗的位置。
不過這次朝顏不再是他的同桌。
我意外地和江澈分到一個學習小組,他就坐在我的後桌。
老劉搞學習小組,說是要「先進帶後進」。
我不知道江澈算先進還是後進,
反正他就被分配到了我們這組,擔任組長。
小組成員除了我,還有兩個男生:周燃和蘇瑾。
周燃和江澈同桌。
「嗨,晚照妹妹。」
周燃和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