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白了她一眼:「那就別講。」
蘇柔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初。
「我也是為了你好。」
「月老廟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其實世子他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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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世子私下同我說過,要不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他早就否認那些流言了。」
「他讓我勸勸你,免得日後傷心。」
我深吸了口氣。
此事本就因他而起,合著最後他卻成了顧全大局的人?
還是如此無恥。
正想著,聞景端著一壺熱茶走來,目光在我臉上掃過,
眉頭微蹙。
「怎麼了?」
蘇柔月立馬坐直身子,親昵地挽著我。
「沒什麼,就是同姐姐說些私房話。」
「我累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你們喝吧。」
聞景眉頭皺得更緊。
放下茶盤似乎想過來攔我,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柔月就拉住我。
「蓁姐姐,是不是月柔說錯了什麼?」
「難得出來一趟,你要是就這樣走了,世子會不高興的……」
我本就在氣頭上,被她一激,腦子瞬間空白。
「別碰我!」
誰知她竟借著我的力道身子一歪。
船身猛地劇烈搖晃。
我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蘇柔月帶著向後仰去。
湖水瞬間灌入口鼻。
刺骨的寒意湧來,像是無數雙手拽著我往下沉。
「救……咳咳……」
我拼命掙扎。
直到視線逐漸模糊。
哗啦一聲。
我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破水而來。
聞景,救我。
我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可他卻在下一瞬,徑直遊向了蘇柔月。
11
「聞景……」
我在窒息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褻衣。
「小姐!您終於醒了!」
青兒紅著眼撲過來。
我大口喘息:「我睡了多久?」
「三日。」
青兒左手給我擦汗,
右手抹著眼淚。
「您高燒不退,夢中一直叫著聞世子的名字。」
「可世子他……一次也沒來過……」
胸口又酸又脹。
我閉上眼,沒說話。
哪怕在生S關頭,他的第一選擇也不是我。
迷迷糊糊睡到辰時。
喝了藥,下人就說蘇家大小姐來拜訪。
「小姐,您若不想見……」
「讓她進來吧。」
蘇父和父親畢竟是同僚,將人拒之門外也不合適。
片刻後,蘇柔月進來。
「蓁姐姐好些了嗎?」
她在床邊坐下,想來握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託福,
S不了。」
蘇柔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都怪我。」
「怪我不爭氣,落水時腳抽筋,世子這才……這才急著先救我。」
「姐姐千萬別怪世子。」
若是以前,我定要衝到侯府去鬧個天翻地覆。
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說完了?」
我看著她:「那慢走不送。」
蘇柔月站起身,勾了勾嘴角。
「蓁姐姐有氣也是應該的。」
「那姐姐好生養病,我就不打擾了。」
她走後,母親便來了。
「有些話娘本不想說,但流言越傳越難聽。」
她坐在榻邊看著我,長嘆一聲。
「甚至說……你是為了逼婚,
故意拉著蘇家姑娘跳湖。」
「現在滿京城都在看咱們林府的笑話,你爹在朝堂上,也被幾個御史參了一本。」
我緊緊握著茶杯:「那娘的意思是?」
「我和你爹想趕緊把你的婚事定下來。」
她頓了頓:「可倘若你心裡放不下聞景……」
「沒有的事。」
我抬頭看著母親。
「女兒的婚事全聽你們安排。」
「隻要不是聞景。」
12
母親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沒等我病全好,已經給周府遞了帖。
據說,此人的祖父和我祖父曾是同窗,這才答應相看。
「林小姐,嘗嘗這春茶。」
周子衡,人如其名。
溫潤端方,
是個老實的書呆子。
我剛端起茶盞,忍不住咳了兩聲。
周子衡急得臉通紅。
「是我考慮不周,忘了林小姐寒氣未消,我這就去將窗戶關上。」
說著便起身。
「咳、咳咳……」
我勉強止住咳:「多謝周公子體恤,其實……」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嚇得茶杯都扔了。
抬頭一看,竟是聞景。
「你……」
「林蓁蓁。」
他大步跨進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出來,我們談談。」
我用力掙了兩下。
「聞景,你有病是不是?」
「我同你早已無話可說,松手!」
聞景笑了,手卻抓得更緊。
「那日湖中之事,並非你想的那樣……」
「行了!」
我厲聲打斷他。
「世子想救誰,先救誰,又何必向我解釋。」
「這位是周公子,母親正在為我二人議親,請世子不要來攪了我的好姻緣。」
空氣瞬間凝固。
周子衡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紅著臉行禮:「見、見過世子……」
聞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角。
「議親?」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
「林蓁蓁,
你真行。」
他松開我,轉身時身形卻一晃,險些栽倒。
我捏了捏手。
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林、林小姐……」
周子衡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和世子……」
「沒有。」
我搖搖頭:「什麼都沒有。」
13
周子衡被聞景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登門。
母親急得在我房裡來回踱步。
「好好的一樁姻緣!」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我的額頭:
「你說你和那聞景鬧了十餘年。」
「如今這名聲傳出去,誰家公子還敢娶你?」
我剝了個橘子:
「不敢娶就不娶,世上好男兒多的是,
我還能賴在家裡吃您一輩子米?」
「你這丫頭……」
母親氣結,甩袖而去。
話雖這樣說,可整日在家聽她念叨也是煩。
於是三皇子送來帖子,說三日後舉辦詩會,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到了別苑,我尋了個清淨的水榭坐下。
「表哥若知道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喝悶酒,怕是又要心疼了。」
我眼皮都沒抬:「殿下饒了我吧。」
「我就是想來尋個清淨,別跟我娘似的。」
三皇子在我對面坐下。
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我。
「受人之託,物歸原主。」
我動作一頓。
十歲那年,我剛學女紅。
特地繡了個香囊在聞景面前顯擺。
結果他一把搶過,拎在半空中嘲笑:「林蓁蓁,你繡隻癩蛤蟆掛身上做什麼?闢邪?」
「那是鴛鴦!」
我氣紅了臉:「你還給我!」
「鴛鴦?這肚子鼓得像隻氣S的蛤蟆,哪裡像鴛鴦?」
他一邊笑一邊躲。
氣得我操起掃帚追了他三條街。
最後他爬上樹,在樹上晃著腿:「行了。」
「這蛤蟆看著挺順眼,本世子勉為其難替你收著,當個傳家寶供著行了吧?」
可……怎麼會在他這兒?
三皇子嘆了口氣:「遊湖那日,表哥並非是故意……」
「殿下!」
一名侍衛匆匆跑來:「陛下請殿下過去!」
三皇子皺了皺眉,
起身。
「林蓁蓁,眼見未必為實。」
他走後,我抓起錦囊就想扔進池塘。
可手舉在半空,怎麼也松不開。
「就算有苦衷又如何?」
「有苦衷就可以一回都不來看我?」
我咬著牙將錦囊塞進袖子裡。
「想讓我原諒你?」
「做夢!」
正要回去時,一個小丫鬟過來,塞給我一張紙條就跑。
「欸,你……」
我展開一看。
字跡像是聞景的筆跡。
「舊事種種,皆有隱情,望竹林一敘。」
14
西苑竹林偏僻。
可想起剛才三皇子的話,若他真有隱情呢?
「算了。」
「我姑且聽聽他怎麼編。
」
我深吸一口氣,往西苑走去。
竹林幽深。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怎會連個守衛的影子都沒有?
「聞景?」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人應。
隻有前方一座破敗的涼亭。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轉身要走。
「既然來了,林大小姐急著走什麼?」
三個流裡流氣的男子從假山後鑽出來,堵住了去路。
中計了。
我手心瞬間出了汗。
「誰派你們來的?」
「我出雙倍價錢,放我走。」
最前頭那個嘿嘿一笑。
「林小姐,人家花錢買的不是你的命,是你這身子。」
「咱們兄弟隻是替人消災,
隻能得罪了!」
說著就要撲上來。
「別過來!」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對準他們。
「此處是三皇子的地盤,我爹亦是一品官員,我若少了一根頭發,你們所有人都跑不掉!」
幾人面面相覷。
趁著這個空檔,我揚起一把沙土,轉身就跑。
「臭娘們!」
身後風聲驟緊。
一隻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腳踝。
「嘶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15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砰!」
一聲悶響。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
「找S!」
聞景滿身戾氣,
手裡提著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我趴在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蘇柔月就跑了出來。
「蓁姐姐,你沒事吧?」
剩下的兩個人想來是沒料到會見血,頓時紅了眼,從腰間拔出匕首向我衝過來。
「小心!」
聞景瞳孔驟縮,把我抱在懷裡,回身來擋。
就在這時。
另一道身影突然衝過來。
那兩人見勢不對,扔了刀,趁亂鑽進竹林跑了。
「蘇柔月!」
聞景低吼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我,一把將蘇柔月抱起。
「快!」
他回頭衝我喊:
「蓁蓁,過來幫忙按住傷口!」
鮮血很快染透了蘇柔月的半邊肩膀。
我盯著聞景,
鼻頭發酸。
「此事就是她設的局,若不是你趕來及時,躺著的就該是我了。」
「我憑何要救她?」
聞景看了我一眼。
下一瞬,他利落地撕下內袍下擺,按在蘇柔月的傷口上。
「殿下,在那邊!」
侍衛終於趕到。
我吸了吸鼻子,轉身就走。
「林蓁蓁!」
聞景把人塞給侍衛,就追了過來。
「你站住!」
還沒走出兩步,蘇柔月就虛弱地喚著:「世子……」
「世子,我是不是要S了……我好怕……」
聞景腳步一頓。
他擰著眉,看向幾步之外的我。
16
我在等。
等他堅定地走向我。
可還是沒有。
聞景緩緩蹲下身,聲音低沉:「別胡思亂想。」
我輕笑一聲。
仰著頭眨了眨眼。
「聞景。」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林蓁蓁——」
身後傳來他焦急的呼喊。
這一次,我沒再回頭。
回府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青兒跟了幾個時辰,終於忍不住問:
「小姐,您……不罵世子兩句出出氣?」
「罵他作甚?」
我把錦囊扔進香爐裡。
「為了個外人動氣,傷身,可不值得。」
那日,我甚至比往常睡得還要早些。
隻是起來時枕頭湿了一半。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三皇子親自派人送來不少珍稀補品,言語間滿是愧疚,說定要揪出幕後主使。
可半個月過去,始終沒有查出眉目。
我雖猜到多半是蘇柔月所為,可沒人會信。
畢竟她那日確實差點丟了性命。
母親心疼得不行,每日都陪我坐在庭院裡曬太陽。
「蓁蓁,若是心裡苦,就跟娘說。」
我閉著眼,搖頭。
「這點小事,不苦。」
她嘆了口氣,理了理我的碎發。
「你這孩子打小就倔。」
「娘不逼你了,咱們慢慢尋,總能尋到真心待你的。」
「若是實在尋不到……那就不嫁。」
「我和你爹養你一輩子,
咱們林府的小姐,不必看旁人臉色過日子。」
鼻尖猛地一酸。
連日來的委屈讓我差點沒忍住。
「嗯。」
我捂著臉,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我就賴在府裡,吃窮你們。」
日子又過了半月。
直到這日三皇子登門。
「林蓁蓁,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殿下這是何意?」
三皇子冷笑一聲,把扇子摔在桌上。
「這個月來,你躲在府裡清闲,可知表哥差點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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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
「父皇聽聞蘇柔月為救表哥受傷,有意給他們賜婚。」
「可表哥跪了一整夜,愣是沒接那道旨!」
「前幾日抬回去的時候,
人已經燒糊塗了,太醫說舊傷復發又無求生意識……」
後面的話,我沒太聽清。
隻記得他紅著眼,抓著我的肩膀:
「他這是在跟自己較勁,你若不去,他真的撐不住了怎麼辦?」
不可一世的聞景。
驕傲到骨子裡的鎮北侯世子。
為了拒婚,竟賭上了自己的命?
如若他真S了……
我閉了閉眼睛,轉身就往外走。
馬車一路疾馳。
門口的小廝見是我,問也沒問,連忙帶著我往裡走。
看見我,侯爺立刻擰起眉:
「你們兩個孩子,簡直是胡鬧!」
「為了點兒女情長,三番兩次把命豁出去!璟兒也是,你也是……」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侯夫人眼圈有些紅,一把拽住侯爺的胳膊往裡屋拖。
「快去吧。」
「太醫灌藥都撬不開那混小子的嘴,也就你能治他。」
我心裡一緊,轉身往後院跑。
卻在臥房門口停下。
小時候不懂事,可以毫無避諱地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