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蓁姐姐。」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白了她一眼:「那就別講。」


 


蘇柔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初。


 


「我也是為了你好。」


 


「月老廟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其實世子他很為難。」


 


10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世子私下同我說過,要不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他早就否認那些流言了。」


 


「他讓我勸勸你,免得日後傷心。」


 


我深吸了口氣。


 


此事本就因他而起,合著最後他卻成了顧全大局的人?


 


還是如此無恥。


 


正想著,聞景端著一壺熱茶走來,目光在我臉上掃過,

眉頭微蹙。


 


「怎麼了?」


 


蘇柔月立馬坐直身子,親昵地挽著我。


 


「沒什麼,就是同姐姐說些私房話。」


 


「我累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你們喝吧。」


 


聞景眉頭皺得更緊。


 


放下茶盤似乎想過來攔我,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柔月就拉住我。


 


「蓁姐姐,是不是月柔說錯了什麼?」


 


「難得出來一趟,你要是就這樣走了,世子會不高興的……」


 


我本就在氣頭上,被她一激,腦子瞬間空白。


 


「別碰我!」


 


誰知她竟借著我的力道身子一歪。


 


船身猛地劇烈搖晃。


 


我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蘇柔月帶著向後仰去。


 


湖水瞬間灌入口鼻。


 


刺骨的寒意湧來,像是無數雙手拽著我往下沉。


 


「救……咳咳……」


 


我拼命掙扎。


 


直到視線逐漸模糊。


 


哗啦一聲。


 


我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破水而來。


 


聞景,救我。


 


我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可他卻在下一瞬,徑直遊向了蘇柔月。


 


11


 


「聞景……」


 


我在窒息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褻衣。


 


「小姐!您終於醒了!」


 


青兒紅著眼撲過來。


 


我大口喘息:「我睡了多久?」


 


「三日。」


 


青兒左手給我擦汗,

右手抹著眼淚。


 


「您高燒不退,夢中一直叫著聞世子的名字。」


 


「可世子他……一次也沒來過……」


 


胸口又酸又脹。


 


我閉上眼,沒說話。


 


哪怕在生S關頭,他的第一選擇也不是我。


 


迷迷糊糊睡到辰時。


 


喝了藥,下人就說蘇家大小姐來拜訪。


 


「小姐,您若不想見……」


 


「讓她進來吧。」


 


蘇父和父親畢竟是同僚,將人拒之門外也不合適。


 


片刻後,蘇柔月進來。


 


「蓁姐姐好些了嗎?」


 


她在床邊坐下,想來握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託福,

S不了。」


 


蘇柔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都怪我。」


 


「怪我不爭氣,落水時腳抽筋,世子這才……這才急著先救我。」


 


「姐姐千萬別怪世子。」


 


若是以前,我定要衝到侯府去鬧個天翻地覆。


 


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說完了?」


 


我看著她:「那慢走不送。」


 


蘇柔月站起身,勾了勾嘴角。


 


「蓁姐姐有氣也是應該的。」


 


「那姐姐好生養病,我就不打擾了。」


 


她走後,母親便來了。


 


「有些話娘本不想說,但流言越傳越難聽。」


 


她坐在榻邊看著我,長嘆一聲。


 


「甚至說……你是為了逼婚,

故意拉著蘇家姑娘跳湖。」


 


「現在滿京城都在看咱們林府的笑話,你爹在朝堂上,也被幾個御史參了一本。」


 


我緊緊握著茶杯:「那娘的意思是?」


 


「我和你爹想趕緊把你的婚事定下來。」


 


她頓了頓:「可倘若你心裡放不下聞景……」


 


「沒有的事。」


 


我抬頭看著母親。


 


「女兒的婚事全聽你們安排。」


 


「隻要不是聞景。」


 


12


 


母親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沒等我病全好,已經給周府遞了帖。


 


據說,此人的祖父和我祖父曾是同窗,這才答應相看。


 


「林小姐,嘗嘗這春茶。」


 


周子衡,人如其名。


 


溫潤端方,

是個老實的書呆子。


 


我剛端起茶盞,忍不住咳了兩聲。


 


周子衡急得臉通紅。


 


「是我考慮不周,忘了林小姐寒氣未消,我這就去將窗戶關上。」


 


說著便起身。


 


「咳、咳咳……」


 


我勉強止住咳:「多謝周公子體恤,其實……」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嚇得茶杯都扔了。


 


抬頭一看,竟是聞景。


 


「你……」


 


「林蓁蓁。」


 


他大步跨進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出來,我們談談。」


 


我用力掙了兩下。


 


「聞景,你有病是不是?」


 


「我同你早已無話可說,松手!」


 


聞景笑了,手卻抓得更緊。


 


「那日湖中之事,並非你想的那樣……」


 


「行了!」


 


我厲聲打斷他。


 


「世子想救誰,先救誰,又何必向我解釋。」


 


「這位是周公子,母親正在為我二人議親,請世子不要來攪了我的好姻緣。」


 


空氣瞬間凝固。


 


周子衡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紅著臉行禮:「見、見過世子……」


 


聞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角。


 


「議親?」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


 


「林蓁蓁,

你真行。」


 


他松開我,轉身時身形卻一晃,險些栽倒。


 


我捏了捏手。


 


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林、林小姐……」


 


周子衡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和世子……」


 


「沒有。」


 


我搖搖頭:「什麼都沒有。」


 


13


 


周子衡被聞景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登門。


 


母親急得在我房裡來回踱步。


 


「好好的一樁姻緣!」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我的額頭:


 


「你說你和那聞景鬧了十餘年。」


 


「如今這名聲傳出去,誰家公子還敢娶你?」


 


我剝了個橘子:


 


「不敢娶就不娶,世上好男兒多的是,

我還能賴在家裡吃您一輩子米?」


 


「你這丫頭……」


 


母親氣結,甩袖而去。


 


話雖這樣說,可整日在家聽她念叨也是煩。


 


於是三皇子送來帖子,說三日後舉辦詩會,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到了別苑,我尋了個清淨的水榭坐下。


 


「表哥若知道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喝悶酒,怕是又要心疼了。」


 


我眼皮都沒抬:「殿下饒了我吧。」


 


「我就是想來尋個清淨,別跟我娘似的。」


 


三皇子在我對面坐下。


 


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我。


 


「受人之託,物歸原主。」


 


我動作一頓。


 


十歲那年,我剛學女紅。


 


特地繡了個香囊在聞景面前顯擺。


 


結果他一把搶過,拎在半空中嘲笑:「林蓁蓁,你繡隻癩蛤蟆掛身上做什麼?闢邪?」


 


「那是鴛鴦!」


 


我氣紅了臉:「你還給我!」


 


「鴛鴦?這肚子鼓得像隻氣S的蛤蟆,哪裡像鴛鴦?」


 


他一邊笑一邊躲。


 


氣得我操起掃帚追了他三條街。


 


最後他爬上樹,在樹上晃著腿:「行了。」


 


「這蛤蟆看著挺順眼,本世子勉為其難替你收著,當個傳家寶供著行了吧?」


 


可……怎麼會在他這兒?


 


三皇子嘆了口氣:「遊湖那日,表哥並非是故意……」


 


「殿下!」


 


一名侍衛匆匆跑來:「陛下請殿下過去!」


 


三皇子皺了皺眉,

起身。


 


「林蓁蓁,眼見未必為實。」


 


他走後,我抓起錦囊就想扔進池塘。


 


可手舉在半空,怎麼也松不開。


 


「就算有苦衷又如何?」


 


「有苦衷就可以一回都不來看我?」


 


我咬著牙將錦囊塞進袖子裡。


 


「想讓我原諒你?」


 


「做夢!」


 


正要回去時,一個小丫鬟過來,塞給我一張紙條就跑。


 


「欸,你……」


 


我展開一看。


 


字跡像是聞景的筆跡。


 


「舊事種種,皆有隱情,望竹林一敘。」


 


14


 


西苑竹林偏僻。


 


可想起剛才三皇子的話,若他真有隱情呢?


 


「算了。」


 


「我姑且聽聽他怎麼編。


 


我深吸一口氣,往西苑走去。


 


竹林幽深。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怎會連個守衛的影子都沒有?


 


「聞景?」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人應。


 


隻有前方一座破敗的涼亭。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轉身要走。


 


「既然來了,林大小姐急著走什麼?」


 


三個流裡流氣的男子從假山後鑽出來,堵住了去路。


 


中計了。


 


我手心瞬間出了汗。


 


「誰派你們來的?」


 


「我出雙倍價錢,放我走。」


 


最前頭那個嘿嘿一笑。


 


「林小姐,人家花錢買的不是你的命,是你這身子。」


 


「咱們兄弟隻是替人消災,

隻能得罪了!」


 


說著就要撲上來。


 


「別過來!」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對準他們。


 


「此處是三皇子的地盤,我爹亦是一品官員,我若少了一根頭發,你們所有人都跑不掉!」


 


幾人面面相覷。


 


趁著這個空檔,我揚起一把沙土,轉身就跑。


 


「臭娘們!」


 


身後風聲驟緊。


 


一隻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腳踝。


 


「嘶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15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砰!」


 


一聲悶響。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


 


「找S!」


 


聞景滿身戾氣,

手裡提著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我趴在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蘇柔月就跑了出來。


 


「蓁姐姐,你沒事吧?」


 


剩下的兩個人想來是沒料到會見血,頓時紅了眼,從腰間拔出匕首向我衝過來。


 


「小心!」


 


聞景瞳孔驟縮,把我抱在懷裡,回身來擋。


 


就在這時。


 


另一道身影突然衝過來。


 


那兩人見勢不對,扔了刀,趁亂鑽進竹林跑了。


 


「蘇柔月!」


 


聞景低吼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我,一把將蘇柔月抱起。


 


「快!」


 


他回頭衝我喊:


 


「蓁蓁,過來幫忙按住傷口!」


 


鮮血很快染透了蘇柔月的半邊肩膀。


 


我盯著聞景,

鼻頭發酸。


 


「此事就是她設的局,若不是你趕來及時,躺著的就該是我了。」


 


「我憑何要救她?」


 


聞景看了我一眼。


 


下一瞬,他利落地撕下內袍下擺,按在蘇柔月的傷口上。


 


「殿下,在那邊!」


 


侍衛終於趕到。


 


我吸了吸鼻子,轉身就走。


 


「林蓁蓁!」


 


聞景把人塞給侍衛,就追了過來。


 


「你站住!」


 


還沒走出兩步,蘇柔月就虛弱地喚著:「世子……」


 


「世子,我是不是要S了……我好怕……」


 


聞景腳步一頓。


 


他擰著眉,看向幾步之外的我。


 


16


 


我在等。


 


等他堅定地走向我。


 


可還是沒有。


 


聞景緩緩蹲下身,聲音低沉:「別胡思亂想。」


 


我輕笑一聲。


 


仰著頭眨了眨眼。


 


「聞景。」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林蓁蓁——」


 


身後傳來他焦急的呼喊。


 


這一次,我沒再回頭。


 


回府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青兒跟了幾個時辰,終於忍不住問:


 


「小姐,您……不罵世子兩句出出氣?」


 


「罵他作甚?」


 


我把錦囊扔進香爐裡。


 


「為了個外人動氣,傷身,可不值得。」


 


那日,我甚至比往常睡得還要早些。


 


隻是起來時枕頭湿了一半。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三皇子親自派人送來不少珍稀補品,言語間滿是愧疚,說定要揪出幕後主使。


 


可半個月過去,始終沒有查出眉目。


 


我雖猜到多半是蘇柔月所為,可沒人會信。


 


畢竟她那日確實差點丟了性命。


 


母親心疼得不行,每日都陪我坐在庭院裡曬太陽。


 


「蓁蓁,若是心裡苦,就跟娘說。」


 


我閉著眼,搖頭。


 


「這點小事,不苦。」


 


她嘆了口氣,理了理我的碎發。


 


「你這孩子打小就倔。」


 


「娘不逼你了,咱們慢慢尋,總能尋到真心待你的。」


 


「若是實在尋不到……那就不嫁。」


 


「我和你爹養你一輩子,

咱們林府的小姐,不必看旁人臉色過日子。」


 


鼻尖猛地一酸。


 


連日來的委屈讓我差點沒忍住。


 


「嗯。」


 


我捂著臉,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我就賴在府裡,吃窮你們。」


 


日子又過了半月。


 


直到這日三皇子登門。


 


「林蓁蓁,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殿下這是何意?」


 


三皇子冷笑一聲,把扇子摔在桌上。


 


「這個月來,你躲在府裡清闲,可知表哥差點就沒了?」


 


17


 


我心頭一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


 


「父皇聽聞蘇柔月為救表哥受傷,有意給他們賜婚。」


 


「可表哥跪了一整夜,愣是沒接那道旨!」


 


「前幾日抬回去的時候,

人已經燒糊塗了,太醫說舊傷復發又無求生意識……」


 


後面的話,我沒太聽清。


 


隻記得他紅著眼,抓著我的肩膀:


 


「他這是在跟自己較勁,你若不去,他真的撐不住了怎麼辦?」


 


不可一世的聞景。


 


驕傲到骨子裡的鎮北侯世子。


 


為了拒婚,竟賭上了自己的命?


 


如若他真S了……


 


我閉了閉眼睛,轉身就往外走。


 


馬車一路疾馳。


 


門口的小廝見是我,問也沒問,連忙帶著我往裡走。


 


看見我,侯爺立刻擰起眉:


 


「你們兩個孩子,簡直是胡鬧!」


 


「為了點兒女情長,三番兩次把命豁出去!璟兒也是,你也是……」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侯夫人眼圈有些紅,一把拽住侯爺的胳膊往裡屋拖。


 


「快去吧。」


 


「太醫灌藥都撬不開那混小子的嘴,也就你能治他。」


 


我心裡一緊,轉身往後院跑。


 


卻在臥房門口停下。


 


小時候不懂事,可以毫無避諱地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