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玉秀閣的花魁明月。


 


三年前,李媽媽把我像野狗一樣扔在這裡等S。


 


三年後,我自己跪著回來。


 


「媽媽,我能讓玉秀閣成為京城第一風月場,收入翻三倍。」


 


她撐著傘俯身:「就憑你?」


 


我迎上她的目光:


 


「媽媽莫要忘了,當年我是如何名動京城的。」


 


她眯眼打量我湿透的舊衣:


 


「成。若做不到,你就去最下等的窯子。」


 


1


 


我成了玉秀閣的明月先生,不接客,隻教藝。


 


頭牌翡翠摔了我遞去的茶盞:「一個被趕出去的殘花敗柳,也配教我?」


 


我拾起她繡的帕子:「鴛鴦繡得像水鴨。我的繡品,一隻鴛鴦能賣出百兩。」


 


不到一月,玉秀閣的恩客層次明顯高了,

生意明顯好轉。


 


李媽媽對我客氣不少。


 


一日,幾個臨安侯府的管事來喝酒,醉醺醺地誇口。


 


「聽說臨安侯趙珩最近迷上了獵鷹。


 


「那海東青萬金難求,威風得很。」


 


我回到房間,拿出一本冊子,裡面記錄了許多馴養飛禽的秘法。


 


三天後,臨安侯府的大管家趙忠來到玉秀閣。


 


李媽媽賠著笑迎上去。


 


趙忠沒理會,目光掃過一眾姑娘:「聽說你們這兒,有個懂馴鷹的?」


 


大堂落針可聞。


 


我坐在二樓的簾幕後,斟了杯茶。


 


李媽媽堆笑:「您聽錯了吧?我們這兒的姑娘,隻會唱曲兒……」


 


「是明月先生。」翡翠突然開口,「她前幾日還教我們猛禽的習性呢。


 


我嘴角微勾。


 


趙忠皺眉:「明月先生?」


 


我起身,走下樓。


 


「趙管家,」我站定,「是為小侯爺那隻海東青來的吧?


 


「那鳥兒左爪無力,站立不穩,厭食躁鬱。」


 


趙忠瞳孔一縮,臉上的倨傲瞬間崩塌:「你……你怎麼知道?」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近日陰雨連綿,侯爺愛鷹心切,恐其受寒,用了炭火烘烤鷹舍。


 


「又喂了過多活肉,積了內熱。加上……」


 


我頓了頓,看向他:「用了不該用的強筋藥物,雪上加霜。」


 


趙忠壓低聲:「先生既已看出病症,可有解法?」


 


我點頭:「但,讓趙小侯爺親自來請。」


 


全場哗然。


 


趙忠臉色難看:「先生莫要說笑!我家小侯爺何等身份,豈會來這種地方?」


 


我轉身就往樓上走。


 


「等等!」趙忠急了,那鷹是趙珩的命根子,「先生,可否通融……」


 


我腳步未停。


 


2


 


兩天後的傍晚,趙珩來了。


 


他目光鎖S站在樓梯口的我。


 


「你就是明月?」他語氣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屈膝行禮。


 


「你想要什麼?」他懶得廢話,「銀子?還是想進侯府?」


 


我抬頭,迎上他銳利的目光。


 


「民女不要銀子,也不攀高枝。」我緩緩道,「隻求小侯爺一件事。」


 


他不耐煩地點頭。


 


「他日若民女有危險,

請小侯爺允諾在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助我脫困。」


 


趙珩眯起眼:「你在跟本侯談條件?」


 


「是交易。」我糾正,「用您愛鷹的健康,換您一個未來的承諾。您若覺得不值,民女不敢強求。」


 


沉默片刻。


 


「好。」他最終開口,「本侯答應你。現在,可以去看鷹了?」


 


我唇角一勾:「鷹的病情復雜,需民女準備些藥材,明日一早,定當親赴侯府。」


 


趙珩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


 


第二天,我踏進了臨安侯府。


 


趙忠引我前往鷹舍。


 


路過一處院落,門楣上還殘留著喜字痕跡。


 


我心口猛地一縮。


 


「那是紫溪苑。」趙忠隨口道,「夫人逝去後,就一直空著。


 


鷹舍裡的那隻海東青爪子出了問題。


 


我拿出準備好的藥粉,混入清水中。


 


再仔細教導馴鷹師如何護理,言辭專業,無可挑剔。


 


一切完畢,趙忠送我出府。


 


走到二門處,迎面撞見兵部尚書之女林婉如。


 


也是趙珩的表妹。


 


她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


 


「這就是那個能治鷹的玉秀閣女子?」她問趙忠,語氣輕慢。


 


趙忠躬身稱是。


 


綿竹S後,她似乎常來侯府走動。


 


她走近我:「狐媚子,以為憑些下作手段就能攀上高枝?」


 


我垂眸,恭敬地道:「小姐教訓的是。」


 


她冷哼一聲,昂著頭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思緒飄遠。


 


趙忠低聲提醒:「明月先生,

請。」


 


我收回目光,走出侯府大門。


 


3


 


幾日後,趙忠又來請。


 


再入侯府,我當眾提出:


 


「鷹舍通風不佳,需換個開闊處暫養。


 


「紫溪苑最合適。」


 


趙忠猶豫著回稟了趙珩。


 


趙珩同意了,但隻準在院中活動。


 


我指揮下人安置鷹架,目光卻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


 


西院角有一小塊泥土顏色略新。


 


我假意整理裙擺,仔細檢查泥土。


 


指尖觸到一點硬物。


 


是一枚珍珠耳墜。


 


綿竹及笄禮時,我親手繡的妝匣,她當時佩戴的就是這副耳墜!


 


「你倒是盡心。」


 


趙珩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


 


我將耳墜藏入袖中,

轉身行禮。


 


「拿錢辦事,不敢不盡心。」


 


他走近幾步:「你很像一個人。」


 


我垂眸:「民女惶恐。」


 


「她也喜歡用這種語氣說話。表面恭順,骨子裡卻倔得很。」


 


「小侯爺說笑了。」我避開他的目光。


 


「林婉如找過你麻煩?」他突然問。


 


「林小姐隻是關切侯爺的鷹。」


 


趙珩冷哼一聲:「她的話,你不必理會。安心治你的鷹。」


 


此時,一個丫鬟匆匆跑來。


 


說林婉如突發疹子,臉都腫了。


 


趙珩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回到小樓,我仔細檢查那枚耳墜。


 


在珍珠與金託的銜接處,發現了一點幹涸的血跡。


 


當夜,侯府上下流言四起:「新夫人是被活活打S的。


 


4


 


幾日後,趙珩來到玉秀閣,指明要見我。


 


我整理好情緒,步入前廳。


 


趙珩獨自站在廳中,背對著我。


 


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卷起的畫軸。


 


「這幾日,關於侯府的流言不少,」他將畫軸放在桌上,「這個,你可見過?」


 


他緩緩展開畫軸。


 


那是一幅美人圖。


 


畫中人巧笑嫣然,是綿竹。


 


畫上的嫁衣,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繡成的。


 


每一針,都帶著我對綿竹的祝福。


 


可沒想到,卻成了她的裹屍布。


 


「民女不曾見過。」我垂眸,「畫中仙子般的人物,豈是民女能結識的。」


 


趙珩盯著我的臉。


 


「那些流言的源頭似乎來自玉秀閣,

」他手指點在嫁衣的袖口紋樣上,「而這金線盤枝蘭的繡法,京城罕見。


 


「三日前,翡翠姑娘炫耀一方帕子,說是你親傳的蘇繡技法。這蘭花紋,一模一樣。」


 


我心一沉。


 


他竟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巧合罷了。」我抬眼,與他直視,「蘇繡流派眾多,盤枝蘭是基礎紋樣。小侯爺若不信,可尋京城繡坊查驗。至於其他,侯爺若有證據,盡管來拿人。」


 


趙珩還是盯著我,半晌沒說話。


 


「林婉如的臉,毀了。」他突然換了話題。


 


「大夫說是沾染了不淨的花粉。」他語氣平淡,眼神卻銳利,「她發病前,隻碰過剛剛送進府的海棠。」


 


「可惜了。」我輕聲道。


 


「你似乎並不意外?」


 


「侯爺說笑,民女隻是聽聞林小姐素來喜愛海棠。


 


趙珩眼神微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喧哗。


 


林婉如蒙著面紗衝進來。


 


指著我尖叫:「是你害我!賤人!」


 


我面色不變:「林小姐怎能血口噴人?」


 


「珩哥哥!那花粉定是她做的手腳!她記恨我那日說她……」


 


「夠了!」趙珩臉色陰沉,「無憑無據,休得胡言!」


 


林婉如被他吼得一顫:「你竟護著她?一個娼妓出身的賤婢!」


 


趙珩徹底失了耐心:「趙忠!送表小姐回府!」


 


林婉如的哭喊聲漸遠。


 


廳內重歸寂靜。


 


趙珩揉了揉眉心,看向我:「這嫁衣……綿竹很喜歡。她說,是她一個極重要的朋友所贈。」


 


我背脊僵直。


 


「小侯爺,」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民女隻是個青樓妓子,略懂馴鷹,不擅長刺繡。」


 


5


 


趙珩走後,李媽媽拍著胸脯湊過來。


 


「嚇S了!那林小姐的臉真是你……」


 


我冷冷瞥她一眼,轉身上樓。


 


幾日後,海東青果然能立爪了。


 


趙忠送來厚禮,我沒收。


 


一月後,臨安侯府設宴,為老太君祝壽。


 


給玉秀閣下了帖子,要幾位姑娘去獻藝。


 


李媽媽喜不自勝,親自點人。


 


我推門而入:「我也去。」


 


李媽媽愣住:「你?明月,你不是不接客……」


 


「我不獻藝。」我看著她,「我去教姑娘們,如何在貴人面前不失禮。

侯府規矩大,一步錯,丟的是玉秀閣的臉。」


 


李媽媽猶豫片刻,答應了。


 


赴宴那日,我混在樂伎中。


 


侯府張燈結彩,賓客雲集。


 


我看見了綿竹的雙親,當朝太師柳明堂和他的夫人。


 


他們坐在上席,談笑風生。


 


臉上不見半分喪女之痛。


 


我垂首立在角落,目光掃過全場。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我避開人群,朝著紫溪苑走去。


 


院門落了鎖。


 


我繞到後院,找到一扇偏僻的角窗。試著推了推,竟沒栓S。


 


我翻身而入。


 


屋內積著薄灰。


 


大紅的喜被還鋪在床上。


 


我四處翻找所有屬於綿竹的私人物品,都不見了。


 


最後在枕下找到一枚玉簪的碎片,

上面沾著血跡。


 


正準備離開,外間忽然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


 


6


 


我閃身躲進衣櫃裡。


 


透過縫隙,我看到進來的人。


 


是柳夫人!


 


她走到床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塞進了床板的縫隙裡。


 


然後匆匆離開。


 


我等了片刻,才從衣櫃裡出來。


 


立刻走到床邊,取出布包。


 


裡面是一封泛黃的信。


 


信上的字跡,是綿竹的。


 


【母親大人親啟:女兒近日察覺侯爺與表妹林氏往來甚密,似有私情。】


 


【林氏多次言語挑釁,更在女兒飲食中動手腳。女兒恐遭不測,特留此書。】


 


【若女兒身S,必非意外,求母親為女兒做主!


 


信紙的日期,是綿竹S前三天。


 


我捏著信紙,渾身發抖。


 


原來她知道!


 


外面傳來喧鬧聲,宴會快散了。


 


我原路返回時,卻撞見林婉如。


 


「賤人,」她扯下面紗,臉上紅疹未消,更顯猙獰,「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做什麼?」


 


「迷路了。」我垂眸。


 


「迷路?」她冷笑,「我看你是想趁機勾引珩哥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她揚手朝我臉上打來。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林小姐,」我逼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你的臉不想要了?」


 


她瞳孔一縮:「你承認了,是你害的我!」


 


「證據呢?」我甩開她的手,「就像……你們害S柳綿竹一樣?


 


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松開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侯府夫人的位置,你想坐上去?」


 


她驚恐地看著我。


 


「你……你究竟是誰?」


 


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回到樂伎隊伍時,翡翠她們已準備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