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媽媽瞪我一眼:「跑哪兒去了?」


「更衣,迷路了。」


 


回玉秀閣的馬車上,我閉目養神。


 


袖中的信和碎片,硌得人生疼。


 


馬車突然猛地一顛。


 


「媽媽,」車夫的聲音帶著惶恐,「好像……好像撞到人了!」


 


我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馬車前,一個老婦人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媽媽罵罵咧咧:「晦氣!快拖開!」


 


兩個龜公上前,拽住那老婦人。


 


老婦人忽然抬起頭,眼睛緊盯著我。


 


隨後,猛地掙脫龜公,撲到車窗下:「小……小姐……」


 


我心頭一跳。


 


「你認得我?」


 


她用力點頭,

眼淚混著泥汙流下。


 


「老奴看見……他們……把小姐……活活折磨至S!」


 


7


 


我猛地攥緊車簾,指節發白。


 


「拖走!」李媽媽不耐煩地揮手,「一個瘋婆子胡言亂語!」


 


龜公上前拉扯奶娘。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慢著。」


 


李媽媽和龜公都看向我。


 


「媽媽,這老婦衝撞了車駕。帶回閣裡,審審,看是不是別家派來搗亂的。若真是有人指使,今日衝撞車駕,明日就敢在門前潑糞。」


 


李媽媽臉色一變。


 


她衝龜公揮了手。


 


奶娘被塞進了後面裝載雜物的馬車。


 


回到玉秀閣,我讓人將奶娘帶去後院小樓。


 


給她換了幹淨衣裳,喂了熱粥。


 


她蜷在椅子上,驚魂未定。


 


我坐在她對面:「你剛才說,N待?」


 


奶娘渾身一顫,眼淚湧出。


 


「小姐……小姐她S得好慘啊!」


 


她抓住我的手腕。


 


「那晚,我起夜,聽院裡有動靜……就悄悄摸過去看……」


 


「我看見侯爺和林小姐,他們把小姐從屋裡拖出來……小姐她已經不能動彈了啊……」


 


她眼神充滿恐懼:「他們……還是一直毆打小姐!」


 


我腦中浮現綿竹當時的樣子,心如刀絞。


 


「之後,

我聽見林小姐說,沒氣了。她們就把小姐丟進井裡……」奶娘痛哭失聲,「我不敢出聲,我怕啊……第二天,侯府就說小姐意外落井,沒了。」


 


「他們發現你了?」我問。


 


奶娘神色惶惑。


 


「不知道,過了幾天,我就從侯府逃了出來。我也不敢回柳府,隻能在街上乞討……」


 


「奶娘,」我看著她眼睛,「你想為綿竹報仇嗎?」


 


8


 


第二日下午,趙忠來了。


 


「聽聞貴閣前日收留了一個瘋婆子?那是我們侯府的逃奴。沒想到流落到這兒,還請行個方便,讓我們帶回去。」


 


李媽媽想賣人情,我攔住她。


 


「趙管家,人,可以帶走。」我慢條斯理地斟茶,

「不過,她昨日衝撞車駕,嚇到了我們幾位姑娘,這驚嚇費……」


 


趙忠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我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


 


趙忠臉色一沉:「一個瘋婆子,值這個數?」


 


「她是不值。」我抬眼,「但侯府的顏面,值。」


 


趙忠盯著我,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銀票送來,人帶走。


 


李媽媽拿著銀票,喜笑顏開:「明月,還是你厲害。一個老廢物也能換三百兩!」


 


三天後的夜裡。


 


窗戶被輕輕叩響。


 


我推開窗,奶娘敏捷地翻入。


 


奶娘拉著我的手:「勒S我之前,他們提到,要盡快處理掉明月姑娘,永絕後患……」


 


終於,

要對我動手了。


 


我遞給她一個包袱:「你躲起來,暫時不要露面。」


 


奶娘擔憂地問:「那您呢?」


 


我輕笑:「我等他們來。」


 


9


 


第二天傍晚,趙珩再次來訪。


 


我將他引到後院小樓。


 


我站在窗邊,離門不遠。


 


趙珩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個奶娘,」他緩緩道,「是你故意讓她回侯府的?」


 


我挑眉:「民女不明白小侯爺的意思。」


 


「你不用裝傻。」他逼近一步,「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迎上他的目光:「小侯爺覺得,我該知道多少?」


 


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你很聰明。但聰明人,往往S得快。」


 


「小侯爺是在威脅我?


 


「是提醒。柳綿竹的事,到此為止。」


 


我盯著他:「一條人命,侯爺輕飄飄一句『到此為止』就完了?」


 


趙珩眼神驟寒:「你想怎樣?」


 


「我隻想知道柳綿竹是怎麼S的。」


 


「意外落井!」


 


我向前一步:「那她為何無緣無故去井邊?又發生了怎樣的意外?發生意外時她身邊的奴僕呢?」


 


趙珩啞口無言,臉上戾氣漸濃。


 


他猛地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腕。


 


我早有防備,袖中短匕滑落掌心,寒光一閃,抵在他喉間。


 


趙珩僵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侯爺,別忘了,您的鷹,還需要民女調理。若民女S了,您那萬金難求的愛鷹,恐怕也活不長了。」


 


趙珩瞳孔緊縮。


 


S我容易,

但他的鷹……


 


「還有,」我繼續施壓,「民女既然敢查,就不會不留後手。若民女出事,自然會有人將一些東西,送到該送的地方。比如……御史臺?」


 


趙珩臉色徹底變了。


 


他SS盯著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手腕微動,匕首更貼近他的皮膚。


 


「替柳綿竹討債的人。」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林婉如站在門外陰影裡。


 


手裡端著一個酒盤。


 


「珩哥哥,明月姑娘,這是我親手斟的賠罪酒。你們誰先喝?」


 


10


 


「姐姐何必動刀呢?」她走進來,「一杯水酒,解了冤仇,不好麼?」


 


我冷哼:「林小姐是為了什麼賠罪?


 


「明月先生,」林婉如將酒杯遞到我面前,「喝了它,從前種種,一筆勾銷。我保證,珩哥哥不再追究你今日的無禮。」


 


我挑眉:「你以什麼身份保證?」


 


她臉色微僵,隨即又笑:「自然是未來侯府女主人的身份。」


 


「婉如!」趙珩低喝一聲。


 


我輕笑:「好一個未來女主人。這酒裡,是加鶴頂紅,還是孔雀膽?」


 


林婉如粲然一笑。


 


「明月先生說笑了,不過是尋常……」


 


「尋常?」我打斷她,另一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


 


她吃痛,酒杯脫手,摔碎在了地上,酒液泛起細小泡沫。


 


我嗤笑:「林小姐的誠意,很足。這一壺酒裡都有毒吧?連你的珩哥哥也不放過?」


 


趙珩看著地上的痕跡,

最後目光落在林婉如驚恐的臉上。


 


「我不知道……我……」她語無倫次。


 


我收起匕首:「小侯爺,看來,想讓我閉嘴的,不止你一個。」


 


「今日之事,」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我,「到此為止。奶娘的事,我不再追究。你,好自為之。」


 


他拉著林婉如,快步離開。


 


次日,我正在教翡翠調試新琴。


 


樓下傳來柳夫人的聲音。


 


她徑直衝上樓。


 


「明月!」她闖進來,「綿竹的奶娘呢?你把她藏哪兒了?」


 


我示意翡翠先出去。


 


「柳夫人,」我慢條斯理地整理琴譜,「什麼奶娘?」


 


「你別裝傻!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她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

「綿竹的事,你知道多少?」


 


「夫人希望我知道多少?」


 


她呼吸急促:「綿竹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害她!是意外!」


 


我甩開她的手:「那夫人為何要送回綿竹的求救信?為何要來找奶娘?又為何……在她枉S後,依舊與侯府把酒言歡?」


 


柳夫人踉跄後退。


 


「你……你怎麼知道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走近她,「夫人,您午夜夢回,可曾見過綿竹?她可曾問您,為何讓她含冤莫白?」


 


柳夫人眼淚湧出,拼命搖頭。


 


「我不能……柳家不能得罪侯府與……你根本不懂!」


 


「我不需要懂。

」我冷冷道,「我隻知道,S人償命。」


 


她猛地抬頭,眼神狠厲。


 


「你非要查下去?」


 


我盯著她,不置一詞。


 


「你不過一個娼妓,真以為能扳倒侯府?扳倒柳家?甚至林家?做夢!」


 


說完她摔門而去。


 


傍晚,我收到宮中的拜帖。


 


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馮保。


 


他要來玉秀閣聽曲。


 


指名要我作陪。


 


我捏著那張拜帖,唇角勾起。


 


馮保是趙珩的幹爹,也是柳太師在宮中的盟友。


 


11


 


華燈初上,小丫鬟回稟。


 


馮公爺到了。


 


我打開門。


 


一個中年太監站在門口,目光打量著我。


 


他身後,

站著兩個小太監,氣息內斂,是高手。


 


我屈膝行禮。


 


馮保沒叫起,他踱步進屋。


 


「倒是雅致。」他帶著審視,「難怪能攪得侯府和太師府都不安寧。」


 


我垂眸:「公爺說笑了,民女不敢。」


 


他停在梳妝臺前,拿起眉筆把玩:「柳家丫頭的事,你查得很起勁?」


 


他猛地轉身,眉筆折斷。


 


兩個小太監上前一步。


 


我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抬起頭來。」馮保命令道。


 


我抬頭,迎上他陰鸷的目光。


 


「模樣是不錯,可惜,不安分。」他湊近,「柳綿竹是失足落井,意外身亡。這是定論。你,聽明白了?」


 


「公爺,」我輕聲問,「若民女不明白呢?」


 


馮保眯起眼,

笑了。


 


「給你兩條路。一是收下太師府的厚禮,離開京城,永不回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的脖頸,「二是雜家幫你選一口上好的棺材。」


 


我慢慢起身:「民女選第三條路。」


 


馮保挑眉:「哦?」


 


我輕笑:「公爺,您腰間那枚羊脂玉佩,成色極好,可是西域貢品?」


 


馮保一愣,下意識摸向腰間玉佩。


 


「民女聽聞,去歲西域進貢的羊脂玉,共三枚。一枚陛下自用,一枚賞了景王,」


 


我看著他微微變色的臉:「最後一枚,據說是被內庫監守自盜,至今未破案。」


 


馮保眼神猛地銳利起來。


 


我的目光掃過他身後一個小太監:「這位公公袖口內襯的雲錦,似乎是江南織造特供,每年不過十匹,皆記錄在冊,不知公公從何得來?」


 


那小太監猛地縮手。


 


馮保走過來,掐住我的下巴。


 


「你敢調查雜家?」


 


「不敢。民女隻是偶然得知,司禮監近年賬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尤其是修繕宮宇和採買貢品這兩項,數目對不上。若有人細查……」


 


我沒再說下去。


 


馮保SS盯著我,胸口起伏。


 


青樓亦是消息的聚散地。


 


而我已建立了一張很大的消息網。


 


「看來,」馮保終於開口,「明月姑娘是鐵了心要跟雜家作對了?」


 


「公爺,這裡是青樓,人多眼雜。如果我S了,明天早上彈劾公爺的奏章和一些密信就會呈現在御案上!」


 


馮保大怒,一個小太監上前掐住我脖子。


 


我在艱難喘息:「看來馮公爺……是不信邪了!

用我的賤命換那麼多條命,值了!」


 


馮保倏然一驚,手揮了一下。


 


那小太監松開手。


 


我癱坐地上喘息。


 


馮保陰沉地盯著我良久,之後摔門而去。


 


12


 


夜色更深沉。


 


我翻出玉秀閣後窗。


 


朝著臨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找到那處早已探好的破損排水口。


 


剛俯下身,準備鑽入。


 


身後,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袖中匕首瞬間滑出,反手就刺!


 


手腕被精準扣住。


 


「是我。」


 


趙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猛地轉頭。


 


他怎麼在這裡?!


 


趙珩將我往後拖離牆根:「找S嗎?」


 


我憤怒地盯著他。


 


「馮保的人就在附近盯著。」他聲音壓得更低,「你前腳出來,後腳就被跟上了。他在我府上。」


 


我停止掙扎:「所以,侯爺是來替他抓我的?」


 


趙珩眼神復雜:「我是來阻止你送S。也算是兌現承諾。」


 


我冷哼:「侯爺會那麼好心?」


 


他手上力道加重。


 


「明月,收手吧。現在離開,我還能保你一命。」


 


我幾乎要笑出來:「保我?像綿竹一樣嗎?」


 


趙珩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別提她!」


 


「我偏要提!」我迎著他的目光,「柳綿竹,你的結發妻子,是怎麼被你和你的好表妹N待致S,扔進井裡的?侯爺午夜夢回,她可曾來找你索命?」


 


「你閉嘴!我沒有S她!」他低吼。


 


我嗤笑:「那院裡的血漬,

破碎的玉簪,還有綿竹傷痕累累的屍身,這些都是巧合?」


 


他盯著我:「你究竟……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