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的，足夠讓你們所有人償命。」
良久，趙珩松開我的手腕。
他後退半步：「侯府，你不能去。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我心一沉。
「明月！」他再次抓住我的肩膀，「聽我一次！立刻離開京城！馮保不會放過你，林家、柳家也不會！再查下去，你真的會S！」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侯爺是怕我扯下你們這些權貴遮羞的布嗎？」
「我是怕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
趙珩臉色驟變。
「他們來了。」他猛地將我往身後一推，把臨安侯府的令牌塞給我，「快走！從西邊巷子出去，有人接應！」
我愣住。
他自己卻轉身，拔出了腰間佩劍。
我攥緊手中令牌。
轉身頭也不回地狂奔。
西巷口，果然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車夫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我亮出令牌。
車夫二話不說，拉開車門。
我鑽了進去。
馬車立刻啟動，疾馳而去。
我靠在車壁上，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速度慢了下來。
我掀開車簾一角。
馬車停在一條僻靜的河邊。
幾乎同時，一股異香從車廂縫隙湧入。
是迷藥！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遠處河面上駛來的一艘……官船。
13
意識在冰冷和窒息感中掙扎浮沉。
我猛地咳出聲，睜開眼。
昏暗的光線中，木質艙頂在輕微晃動。
水聲潺潺，我在船上。
手腳被捆S，動彈不得。
艙門被打開，馮保踱步進來。
「醒了？」他在我對面的太師椅坐下，「明月姑娘，好手段。連趙珩那小子都被你迷得團團轉，替你擋刀。」
我掙扎著坐起身。
「公爺費這麼大周折，就為了抓我這樣一個小女子？」
馮保傾身：「你可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小女子。」
他拿出手帕擦著手指。
「S你，太便宜你了。你不是喜歡查嗎？雜家先把你查個夠。」
他擊掌兩下。
艙外進來兩個粗壯婆子。
「帶下去，好好『伺候』。撬開她的嘴，問清楚，
她都知道些什麼，同伙還有誰。」
婆子上前，一把將我拽起。
「公爺！」我急聲道，「您不想知道，您那批失蹤的東海珍珠，究竟在誰手裡嗎？」
馮保正準備端茶的手一頓。
他眼皮抬起，銳光乍現。
「你說什麼？」
「去歲底，江南稅監孝敬您的那匣子龍眼珍珠，價值連城。」我看著他微微變色的臉，「聽說，入庫前就不翼而飛了。您查了許久，也沒找到吧？」
馮保揮手讓婆子退下。
艙內隻剩我們兩人。
「你從哪裡知道的？」他聲音壓低，帶著S意。
「民女自有渠道。」我穩住氣息。
馮保盯著我，眼神變幻。
「你又在威脅雜家？在這S你，無聲無息！」
「是交易。
」我糾正，「公爺放我一馬，我給你消息。助公爺更上一層！」
他冷哼一聲，不置一詞。
「公爺不妨想想。」我迎上他的目光，「是一具屍體有利，還是我的消息價值更大。」
艙內落針可聞。
「雜家很好奇，」他忽然開口，語氣莫名，「你一個青樓女子，為何對柳綿竹的事如此執著？甚至不惜賠上性命。」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為什麼？
那個雪夜，柳綿竹不僅救了我的命。
她也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荒蕪的生命。
她是這塵世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也撐起了我活下去的信念。
她曾笑著說：「明月，以後我護著你。」
可她S了。
「她於我有恩。」我輕聲道。
馮保嗤笑：「這世道，
恩義值幾個錢？命才是自己的！」
「公爺說的是。」我抬眼，「所以，我更得替她把債討回來。不然，我夜裡睡不著。」
馮保看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好。雜家今日就給你這個面子。」
他站起身：「人可以走。但記住你的話，不然……」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伏禮點頭。
他拂袖而去。
兩個婆子進來，給我松了綁，面無表情地引我下船。
踏上河岸，我才打了個寒顫。
我朝著玉秀閣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街角，一道寒光迎面刺來。
直取我心口！
14
我猛地側身，袖中短刃同時出鞘，直刺對方肋下！
S手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緩緩倒地。
我冷眼看著巷口陰影：「柳太師黔驢技窮了？」
趙珩從陰影裡走出。
「你早知道有埋伏？」
「從你『恰好』出現那一刻，就知道你在演戲。」
他臉色一白：「明月，我……」
「侯爺不必解釋。」
我打斷他，轉身離開。
此後一月，我閉門不出。
直到一款「血梅映雪」的香被我制成。
並迅速在京中流行起來。
三皇子愛香成痴，慕名而來。
暖閣內，我將香點燃。
香氣緩緩溢出。
三皇子閉目細品，指尖在案幾上輕叩。
「好烈，好奇特的香！人間難得幾回聞啊！雅人，雅事，不愧是明月姑娘！
」
我看向窗外的寒梅：「仙子落塵，寒梅泣血。」
三皇子一怔，隨後開口。
「願聞其詳。」
我嫣然一笑：「那就請殿下以後多多來品香。」
此後，三皇子又來了幾次。
我們從天下趣事聊到如何制香、品香。
直到有一天，他忍不住問：「明月，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重新將香點上。
「我說我隻想為殿下紅袖添香，您信嗎？」
他搖頭：「你不是這樣的女子。」
我緩緩下跪：「借殿下之手，送幾個人上路。」
我從袖中拿出信件。
那是馮保貪墨漕銀三百萬兩、柳太師賣官鬻爵以及林尚書縱女行兇的證據。
三皇子翻看信件，唇角微勾。
「馮保這老閹狗，
本王盯他很久了。隻是……」
他抬眼，目光銳利：「你一個青樓女子，如何拿到這些？」
「因為民女不要命。」我迎上他的目光，「而他們，舍不得S。」
三皇子大笑。
「好！三日後皇家圍獵，本王帶你面聖。」
15
三日後，皇家圍場。
我扮作三皇子的婢女，跟在他身後。
皇上在高臺閱兵，兩側權貴雲集。
我看見了趙珩。
他也見到了我，四目相對，他臉色煞白。
馮保侍立在皇上身側，柳太師坐在下首。
三皇子上前行禮：「父皇，兒臣近日偶得一些趣物，想請父皇一同鑑賞。」
皇上微微頷首。
三皇子揮手。
內侍抬上來一個箱子。
裡面是賬本和信件。
三皇子拿起一本賬冊：「這是司禮監掌印馮保，三年來貪墨漕銀、私吞貢品的明細。共計三百七十二萬兩。」
全場哗然。
馮保跪倒在地：「皇上明鑑！老奴冤枉啊！」
三皇子又拿起信件：「這是柳太師賣官鬻爵的密信。一個江南知府，明碼標價五萬兩。還有林尚書，私販馬匹，吃軍中空餉達十多萬兩。」
柳太師和林尚書同時起身：「殿下！此事定有誤會！」
皇上臉色沉下。
三皇子又拿出一枚玉簪碎片和耳墜。
「臨安侯更是了不得，竟伙同自家表妹把新夫人活活N待致S，情節惡劣。」
趙珩猛地站起：「殿下此言何意？」
我上前一步，
跪下：「皇上,民女可證實。柳小姐並非意外落井，而是被N待致S。」
趙珩踉跄後退。
馮保盯著我：「皇上！此女乃青樓妓子，其心可誅！她的話不可信！」
我抬頭：「民女身份卑賤，但證據不賤。」
我呈上一件沾染血跡的裡衣和侯府幾個下人的證詞。
奶娘也被適時地帶了出來。
皇上看向馮保。
馮保癱軟在地。
「還有,」我看向柳太師,「太師大人,柳綿竹的求救信您可曾看過？」
柳太師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輕笑：「您為了保全柳家，默許親女被害。如今,感覺如何？」
柳太師指著我，渾身發抖。
皇上震怒。
片刻,旨意下達。
馮保押入天牢。
柳明堂、林尚書削職查辦。
林婉如押入刑部大牢。
趙珩禁足侯府，等候發落。
一場圍獵，成了修羅場。
我起身,退到三皇子身後。
他低聲問：「滿意了？」
我笑而不語。
當夜,刑部大牢走水。
林婉如被活活燒S。
三日後，馮保在獄中突發惡疾，渾身潰爛而亡。
十日後,柳太師在流放途中，失足跌落懸崖。
柳夫人在府中懸梁自盡。
一個月後，臨安侯府被查抄。
皇上給臨安侯賜下了毒酒。
我站在一旁，手裡攥著那耳墜。
趙珩接過酒杯時,手很穩。
他看向我：「我隻問你一句,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
我微笑：「侯爺,您配嗎？」
他仰頭飲盡。
我走出侯府。
天空飄起細雪。
就像三年前,那個雪夜。
16
回到玉秀閣,我安排好心腹。
次日,聖旨下。
賜玉秀閣明月黃金千兩,良田百畝。
當夜，⽟秀閣為我慶功。
酒過三巡，我回房歇息。
三更時分，我住的小樓突然竄起衝天⽕光。
⽕勢極猛，瞬間吞沒整座⼩樓。
⼈們慌亂救⽕，但為時已晚。
天亮時,小樓已成廢墟。
一具焦屍被抬出，⾯目全非，隻餘我平日戴的⽟镯。
李媽媽哭天搶地：「我的明月啊……」
三皇子親臨現場,
確認那就是我。
他嘆息：「厚葬吧。」
全城皆知，名動京城的明⽉先⽣,葬⾝火海。
⽽此時,我已坐在南下的⻢⻋上。
奶娘在我身邊，抱著一個青瓷壇。
⾥面是綿竹的⻣灰。
數月後，蜀地錦城。
我在城郊買下⼀處⼩院。
將綿竹葬在後⼭梅林。
我輕撫著墓碑：「以後,我陪你看花開花落。」
奶娘做了幾樣小菜，我們就在墓前對飲。
「姑娘,往後有什麼打算？」
我望著遠⼭如黛。
「開個繡莊吧。」
從此,錦城多了⼀個繡娘。
⼜⼀年落雪。
窗外，紅梅正盛。
我拿起針線,在素絹上落針。
繡一朵幹幹淨淨的梅花。
就像當年，初見綿竹時，她鬢邊那朵。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