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說,那三人對我S心塌地非我不嫁。
「那三位……實在對你情根深種,趕都趕不走。」
我興衝衝地回去一瞧。
三間屋子,三條鎖鏈。
世子、新科狀元再加一個冷面煞神楚安王!
這叫S心塌地??
1
大軍班師回朝那日,我那個腦袋不太靈光的哥哥顧西洲送來一封急信。
信上嘰裡咕嚕說了一堆想我、念我。
還有什麼給我找了三個夫君。
三個?
就我家這情況,還有三個瞎子撞進來嗎?
我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深嘆了口氣。
顧西洲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我爹是鎮北將軍,一生戎馬,忠肝義膽。
我們十歲那年,他舊傷復發,眼瞅著快不行了。
彌留之際,拼著最後一口氣,SS抓住我哥的手,氣若遊絲地囑咐。
「西洲……爹不行了……顧家……顧家的門楣……就靠你……」
意思很明白,讓他子承父業,撐起將軍府。
可他忘了,我哥顧西洲,他貪生怕S。
讓他上戰場?
沒準半夜他能嚇得自己騎著馬爬回來,順便把敵人引到自家大營。
當時,顧西洲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悽慘。
「不行不行!
爹啊!我和妹妹還小!家裡不能沒爹啊!」
「要不……要不你跟閻王爺求求情?就說……就說貸著!先貸幾年陽壽!我們兄妹倆以後一定多給你燒紙,連本帶利還!」
我爹那口本來已經快到喉嚨口的氣,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眼睛猛地瞪圓,看著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竟然噌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然後抡圓了胳膊。
「啪!」
一個結結實實、清脆響亮的大鼻竇,呼在了顧西洲涕淚橫流的臉上。
好消息是,我爹本來快S了。
被顧西洲這一氣,求生欲瞬間爆棚,竟又硬生生撐住了那口氣。
他咆哮:「叫大夫!拿我的刀來!老子……老子還能再戰五百年!
」
幾大碗黑漆漆、苦得要命的藥汁灌了下去,S馬當活馬醫。
家裡白幡都掛了一半,又默默摘了下來。
我爹,愣是又支稜起來了。
不知是哪味藥起了效,還是顧西洲那番孝心實在逆天改命。
總之,閻王殿前溜達一圈回來後,我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和我哥叫到跟前。
他先看向我哥,眼神復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揮了揮手。
然後,轉向我,目光如炬。
「阿昭,這將軍府,你要不要?」
我站得筆直。
「要。」
2
於是,自及笄後,我便開始替兄出徵。
而我哥在家扮我。
反正我和他是龍鳳胎,面容本就七八分相似,稍作修飾,盔甲一披,
便足以瞞天過海。
來來回回,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十幾場。
幸不辱命。
我沒折了我爹鎮北將軍的赫赫威名,甚至讓常勝二字愈加穩固。
就是手段齷齪,得了個小閻王的稱號。
上月,我親率精銳直搗黃龍,一杆長槍,將北夷皇帝挑落馬下,梟首示眾。
北境至此,至少可保數十年太平。
就在我準備整頓兵馬,風風光光回朝受賞時,我哥的家書,送到了我手裡。
「妹!速歸!爹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吊著呢!他說S前一定要看到你成親留後,不然他S不瞑目,做鬼都要回來找咱倆算賬!」
「夫君我給你找好了!三個!個個頂好!回來就拜堂!」
我哥找的夫君……還三個?
以前我爹不是沒催過,
但邊疆烽火連年,一句戰事吃緊便被我擋了回去。
催得急了,我便把火引到我哥頭上。
「讓哥哥先成家!他也是顧家血脈!」
我哥反駁:「那可不行,妹妹。咱們家底薄,給不起像樣的聘禮。你成親不一樣,你能收聘禮!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
竟無法反駁。
3
剛踏進院子,一股香味撲面而來。
我哥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我。
「妹啊!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年,哥在家天天吃不飽、睡不好,提心吊膽,生怕你……」
話音未落,「嗝~」一個響亮的飽嗝,混著羊肉味兒。
空氣有些凝固。
我面無表情:「你剛吃了羊肉鍋子?
」
我哥捂住嘴,眼神飄忽。
「是……是爹!爹非說要吃!我攔不住!」
我心頭一緊,立刻繞過他往裡走。
「你不是說爹快……」
話沒說完,我就看見了廳堂裡的情景。
我那隻剩一口氣的爹,此刻正抱著我娘的牌位,坐在桌前。
一邊用袖子抹眼淚,一邊對著牌位絮絮叨叨。
「夫人吶……你在天有靈看看咱們這兩個孩子。」
「西洲是個扶不起的孬蛋,阿昭呢……唉,好好的姑娘家,在邊疆S出了個小閻王的名頭……是我對不住你,這兩個,好像都有點……砸我手裡了。
」
他嘆了口氣,又抿了一口酒。
「我也不知,這把老骨頭臨S之前,還能不能見到西洲和阿昭成個家,留個後……要是見不到,我真是……S不瞑目啊……」
我無奈:「爹。」
我爹哎喲一聲:「阿昭回來了?快讓爹看看!受傷沒?北夷那群蠻子沒叫你吃虧吧?」
我搖搖頭,心裡有些好笑。
這哪像隻剩一口氣的樣子。
「爹,我贏了。北夷皇帝S了,至少好幾年,北境無憂。」
「贏了好,贏了好啊!」
「可是阿昭,京裡頭現在傳得可不太好聽……說咱們顧家少將軍是個閻王轉世,辣手無情,專收人命……」
他拍拍胸口,
感慨道。
「幸好你是女扮男裝,壞的是你哥的名聲。你哥反正已經那樣了,名聲爛點就爛點吧。咱們姑娘家的名聲,還是得要的。」
我:「……」
我爹又想起什麼,眉開眼笑:「對了!西洲說你在外打仗耽誤了親事,他給你解決了!」
「這麼看來,你哥還是有點用的。」
我哥在一旁擠眉弄眼:「阿昭,你先去梳洗換身衣裳,晚些……咱把堂拜了,也讓爹高興高興。」
我問:「你真給我找了三個夫君?」
「我能騙你?」
哥哥挑眉,得意的揚起嘴角。
「三個頂好看的,保管你瞧一眼就挪不動腿。」
「他們自願?」
「趕都趕不走!」
他拍胸脯:「妹啊,
你哥我心軟,見他們這般痴情,想著……這定是真愛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倒真生出幾分好奇。
這些年我在京中深居簡出,竟還有人慕名而來?
橫豎仗打完了,順水推舟成個親似乎也不賴。
今日進宮領賞,皇上還想把安陽公主說給我,嚇得我趕緊推脫,自稱戰場上傷了根本、子嗣艱難,皇上才惋惜作罷。
我梳洗妥當,換了身鵝黃襦裙,被哥哥引著往後院去。
三間屋子並排挨著。
我哥笑嘻嘻推我:「去,開個盲盒瞧瞧。」
4
我搓搓手,推開第一扇門。
裡頭坐著的人,有些眼熟。
再定睛一看,倒抽一口涼氣!
竟是慕容世子,京城赫赫有名的病美人。
慕容家獨苗,金尊玉貴養大的寶貝,平日出門半步都要軟轎抬著。
前年他車簾被風掀開一角,露了半張臉,整條街的姑娘愣是丟了魂似的跟了三裡地。
此刻,慕容璟正倚在椅中,捂著心口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抿了半口,忽然手腕一揚。
整杯茶朝我潑了過來!
「顧昭!」
他氣得眼尾泛紅:「你究竟何時放我回去?」
「瞧瞧你這模樣,渾身上下哪有一絲姑娘家的樣子?」
「光天化日強擄世家子弟,與強盜何異!」
咋回事?
我哥穿了女裝頂著我的名號搶回來的?
我扭頭瞪向門外:「哥!你不是說S心塌地嗎?」
我哥的聲音從廊外飄來。
「他鬧脾氣呢,你先哄哄!
」
腳步聲迅速遠去。
我喚人追他要來鑰匙,打開慕容璟腳腕上的鎖鏈。
「對不住,我沒想……」
「沒想什麼?」
他冷聲打斷,忽然掩唇急咳起來。
我下意識上前替他拍背。
慕容璟身子一僵,耳根驟紅:「離我遠些!」
我後退兩步,他卻起身時晃了晃。
沒站穩,向後倒去。
我伸手一攬,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嚯,腰真軟。
輕輕放在榻上,我道:「你先歇著,稍後我派人送你回府。」
慕容璟睜大眼:「你一個姑娘家,力氣怎這般大?」
「……許是飯吃得多了些?」
方才抱他時沒留神,
指尖在他腰側輕輕捏了一下,量了一下。
居然比我還細!
他怔住,睫羽顫了顫。
我轉身要走,他卻喚住我:「解藥呢?」
「什麼解藥?」
「情蠱。」
慕容璟別開臉,聲音發緊。
「你說母蠱在你體內,子蠱在我這兒,一靠近你便有反應。現下我心慌得厲害……定是發作了,把解藥給我。」
好家伙,我哥連情蠱都弄來了?
我幹笑兩聲:「那個……解藥稍後給,我先出去一趟。」
我去找我哥要解藥,尋了一圈,侍從卻說大少爺出門了。
隻得先去看另外兩位夫君。
啊不,人質。
5
推開第二扇門,
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倒抽一口涼氣。
新科狀元,沈喬安。
天爺,我哥這廢柴,綁個病美人已夠離譜,竟連活蹦亂跳的狀元郎也弄來了?
沈喬安端坐椅上,抬眼看來。
「顧小姐,還要拘我到何時?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強搶人夫豈是君子所為?」
「早就說過,你我並非良配,強扭的瓜不甜。」
我連忙賠不是,上前替他開鎖。
他忽然側耳:「你說話的聲音……似乎與先前不同。」
我一怔。
好靈的耳朵!
我哥扮我時專捏一副甜膩夾子音,能酥掉人半邊骨頭。
沈喬安淡淡道:「不那麼惡心了。」
我:「……」
「你先回去,
今日之事是我唐突。」
「顧小姐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輕笑,眼底卻無笑意。
「情蠱,忘了?」
「你說若我不從,蠱蟲便會啃噬心脈,令我痛不欲生。」
我咽了咽口水:「你、你先回府,我稍後便來解蠱。」
「萬一我S在家中,嚇壞老母如何是好?」
他往後一靠。
「罷了,我就在這兒,等你解了蠱再走。」
我抹了把額汗:「那……你想吃些什麼?我讓人送來。」
他懶懶擺手:「什麼脆皮鴨、芙蓉糕、花膠雞……都來一些。」
我……
6
從沈喬安那兒退出來,推開第三扇門時,
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我哥還藏著什麼驚喜。
可人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門開的瞬間,我眼前一黑。
完了。
這回將軍府怕是真的要被抄了。
我哥他……居然把冷面煞神楚安王鎖這兒了!
別說我怎麼認識這尊大佛的。
楚安王燕千霄,皇後的親弟弟,皇上皇後捧在手心寵著的人物。
京城誰不知道,這位爺去哪家走一遭,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蝗蟲過境。
我反手就要關門裝瞎。
「站住。」
燕千霄叫住了我。
「敢抓我來,不敢說話了?」
「想嫁我?你當妾都不夠格。倒是你哥哥顧西洲,還算個少年將軍。你這妹妹背著他幹這等勾當,
真是辱沒他名聲。」
我硬著頭皮賠笑:「王爺,都是誤會。我這就送你回府。」
掏出鑰匙去解他腳腕上的鎖鏈,他卻忽然退後一步,反手扣住我手腕。
「我不走了。」
「等你哥哥回來,我要他三跪九叩給我賠罪。」
燕千霄指腹摩過我腕骨,忽然低頭。
「這手腕……好像細了些。」
不等我反應,他一把撩起我衣袖,瞳孔一震。
「你是顧西洲?」
「不對……抓我來的那個才是顧西洲!你的手腕沒他粗。」
「你哥男扮女裝綁人,你女扮男裝替兄出徵?」
我心裡咯噔一沉。
燕千霄果然是個人精,一隻胳膊就辨出了真假。
我強作鎮定:「我是顧昭,上戰場的是我哥。」
他似笑非笑:「你說話時,不叫我惡心到想吐。」
「要不把你哥叫來?叫我聽聽看,誰才是真正的少將軍?」
……怎麼辦,有點想S人滅口。
他捕捉到我眼底的兇光,喉結滾了滾。
「你想做什麼?」
「我若S了,定拉你作陪。」
我幹笑兩聲:「不敢不敢……」
正要再解鎖鏈,燕千霄卻一拂袖。
「人豈是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
我隻得退出來,吩咐人備了晚膳送去。
7
我哥那混賬竟真不露面了,隻差人捎了口信,說他騙那三人中了情蠱,母蠱在我體內,
實則是糖丸。
信末還添了句:「妹啊,哥把京裡頂好看的三個都給你綁來了!就算三個不能全收,撈一個總成吧?」
我跑去爹那兒想討主意,卻發現連爹都被我哥拐走了。
隻得硬著頭皮去找慕容璟,坦白道。
「你沒中蠱,那是糖丸……」
「我不信。」
他打斷我,耳尖泛紅。
「若未中蠱,為何一見你便心跳如擂,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騙我……是不是根本沒有解藥?還是……」
這時沈喬安踱了進來,恰好聽見後半句,淡淡接道。
「還是解藥,隻有一顆?」
慕容璟一怔,隨即瞪我:「好啊,
你竟給我二人都下了蠱!」
門口又傳來一聲:「三個。」
我一扭頭,燕千霄抬腳邁過門檻。
「就這麼根鏈子,也想捆住我?」
我:「……那你為何不走?」
「萬一我真中了情蠱,毒發身亡怎麼辦?」
他挑眉:「在確定無事之前,我可不走。」
他不是早認出抓他的是我哥麼?
怎還會信情蠱一說?
燕千霄似看穿我所想,慢悠悠道。
「我這人,惜命。關乎性命的事,不敢賭。」
我揉著額角:「那你們先住下,我找大夫來診脈。」
「尋常大夫可診不出情蠱。」
燕千霄抱臂倚門。
「得尋天下聞名的洛神醫,可惜他雲遊去了,三年五載未必回京。」
「那……怎麼辦?」
他瞥我一眼,涼涼道。
「涼拌。」
8
三人就這麼在我府裡住下了。
我派人往各家送信,想請人接回去。
慕容家來人傳話。
「世子身子弱,得順著哄。他想留便留,強行帶回來萬一犯病可怎麼好?」
慕容夫人還貼心地把他用慣的錦被、玉枕全送了過來。
沈家更幹脆。
他哪來的八十老母和三歲小兒?
全家就他一個。
壓根沒人來接。
至於燕千霄……皇後都管不住的人,誰敢來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