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愁得躲進書房。


慕容璟卻尋了過來,默默坐在我身旁翻書。


 


「你來做什麼?」


 


我問。


 


「離你遠了,心便慌得厲害。」


 


他垂著眼:「在你身邊反倒好些……定是子蠱作祟。」


 


「你該不會是犯病了吧?」


 


「犯沒犯病,我自己不知?」


 


他抬眼,眉頭微皺。


 


「尋常哪會心跳如擂鼓。」


 


可他生得實在好看,我忍不住偷瞄。


 


「看什麼?」


 


他察覺。


 


「你好看。」


 


他臉頰驟紅:「好看也不是你的!」


 


「所以我就看看。」


 


他忽地按住心口:「不許看……心跳得更慌了,喘不過氣。


 


我忙挪遠些。


 


他靜了片刻,又別扭道:「……坐回來。」


 


「?」


 


「看不見你,心裡更難受。」


 


罷了,慕容璟身子弱,我不和病美人計較。


 


萬一真在我府上氣出個好歹,我可賠不起。


 


我軟下聲音哄他:「那你坐我腿上?這樣更近些。」


 


他瞪大眼:「顧小姐,你臉皮自幼便這般厚麼?」


 


「不是離得近些,你才好受麼?」


 


他滿面通紅,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趕緊遞過茶杯:「喝口水,順順氣。」


 


剛喝了一口,我嘀咕道:「等等……給錯了,這是我的紅棗養生茶。」


 


「算了,喝都喝了,一樣也是補。


 


慕容璟:「……」


 


他起身要走,步子卻虛浮發飄。


 


我怕他半路厥過去,一把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正撞見廊下的燕千霄。


 


他涼飕飕瞥來:「他腿斷了?」


 


沈喬安端著一碟糕點從廚房轉出來,接話:「這般嬌弱,倒不負病美人之名。」


 


慕容璟氣結:「你們……」


 


我握了握他指尖:「不氣不氣,他們不懂事。」


 


又轉頭瞪那兩人。


 


「慕容世子身子不適,你們少說兩句。」


 


燕千霄忽然捂住心口,蹙眉。


 


「我也發作了。來抱我。定是蠱蟲作祟。」


 


慕容璟從我臂彎裡探出頭,憤憤道。


 


「你瞧!

果然!我與王爺症狀相同,定是蠱蟲無疑!」


 


又看向沈喬安:「沈大人呢?你可有不適?」


 


沈喬安慢條斯理地咽下糕點:「暫無不妥,隻是……有些撐。」


 


我......


 


9


 


這位沈大人倒是半點沒虧待自己,晚膳用了兩碗飯不說,夜裡我還能逮到他在廚房偷取夜宵,姿態比在自家府上還自在。


 


燕千霄這幾日也不好好睡覺,回回都在我和沈喬安湊一處時恰好出現。


 


這天夜裡,他又幽靈似的立在廚房門口,冷眼看著沈喬安捧著一碟桂花糖糕。


 


「你是豬嗎?」


 


燕千霄語氣不善。


 


沈喬安不認可:「豬沒我能吃。」


 


我趕緊打圓場:「那個……沈大人隻是餓了。


 


燕千霄目光轉向我,夜色裡眸色深深。


 


「那你呢?半夜不睡,在這兒做什麼?」


 


「……我也餓了。」


 


他輕哼一聲,卻沒走。


 


「王爺出來做什麼?」


 


我問。


 


他別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


 


「我迷路了。」


 


沈喬安:「……稀奇!」


 


我:「……?」


 


我家雖不算小,可比起他的王府,簡直像個麻雀窩。


 


莫非他天生是個路痴?


 


「送不送?」


 


燕千霄轉過身,側頭看了我一眼。


 


「不送算了。」


 


「……送送送。


 


我領著他往廂房走。


 


到了他房門口,他忽然停下。


 


「到了。」


 


「嗯。」


 


「你……」


 


「?」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隻道。


 


「……早點睡。」


 


「啪。」


 


門在我面前關上了。


 


我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子。


 


......


 


10


 


京裡不知怎的傳開了風聲,說我仗著我哥立了戰功,飄了。


 


忽然把楚安王他們綁回府了,還編得有鼻子有眼,說我打算來個霸王硬上弓。


 


他們還賭,我到底能拿下誰?


 


真是冤枉啊!


 


我哥的名聲反正已經爛透了,

可我的清白不能跟著一起搭進去。


 


思來想去,隻得硬著頭皮去求他們離開。


 


我先找到燕千霄。


 


他聽完我的話,頭也不抬。


 


「我不走。」


 


「把我抓回來的是你,叫我走的也是你,我不要面子的?」


 


「什麼時候解蠱,我什麼時候走。」


 


我噎住。


 


是了,我派出去尋洛神醫的人至今沒消息,誰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證實他們體內並無蠱蟲。


 


又去找沈喬安。


 


他慢悠悠的吃著糕點:「將軍府上的糕點……確實合我口味。還沒吃膩。」


 


「何況,蠱毒真假未明,貿然離府,萬一毒發……顧小姐豈不更愧疚?」


 


最後是慕容璟。


 


他眼圈一紅,

捂住心口:「我更不能走了……若是見不到顧小姐,這裡疼得緊。你難道……打算活生生疼S我嗎?」


 


我:「……」


 


好一個油鹽不進。


 


我一跺腳,回屋收拾了包袱。


 


你們不走,我走!


 


可還沒離開,卻被沈喬安堵在了房中。


 


他問:「這些日子,怎麼不見少將軍?聽聞他凱旋歸京了。」


 


「你找他何事?」


 


沈喬安取出一袋銀錢:「還債。」


 


我一愣:「你何時欠我哥錢了?」


 


「一年前,安平鎮。」


 


「我險些被土匪擄走,是少將軍救了我。」


 


我心頭一動。


 


土匪?


 


安平鎮……我確實在那兒救過一位新郎官。


 


那女匪首名叫英娘,出身貧苦,被家人賣後S了十幾年豬。


 


後來世道亂,官府不作為,她便拎著刀,聚了一幫兄弟佔山為王,專劫富濟貧。


 


我那時是去招安的,正撞上她成親。


 


新郎寧S不從,甚至自傷面容。


 


我花了一百兩將他買下,又與英娘比試一場。


 


她敗了,答應隨軍,如今已是軍中副將。


 


自然,也是女扮男裝。


 


我曾答應她,終有一日,要讓她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站在人前。


 


沒想到,他竟是當年那個新郎官。


 


那時他滿臉糊著草藥,看不清容貌,隻記得身形單薄,坐在馬背上時脊背挺得筆直。


 


沈喬安低聲道:「其實……縱使你不下蠱,我也願意的。」


 


「願意什麼?


 


他似是下了決心,抬眼道:「我受少將軍救命之恩,豈是忘恩負義之人?我會娶你。」


 


「娶我?」


 


「我孑然一身,便是入贅……也無妨。」


 


我心頭微亂:「你……可想清楚了?」


 


沈喬安:「我若騙你,便叫我……」


 


我伸手輕掩住他的唇。


 


「不必發誓,我信你。」


 


他生得實在好看,眸如點墨,唇色淺淡。


 


我沒忍住,湊近在他唇角飛快啄了一下。


 


他驟然瞪大眼:「你……我們尚未成親,怎能……」


 


「收點利息。」


 


我笑:「親自己夫君,

不打緊吧。」


 


這般羞赧模樣,倒與當年山上寧S不從的烈性新郎,判若兩人了。


 


沈喬安低聲問:「明日……你可有空?我想去安山寺,告知母親一聲。」


 


「有的!」


 


11


 


聽說我們要去寺廟,燕千霄非要跟著,慕容璟也撐起身說要同去。


 


燕千霄抱臂嗤笑:「你個病秧子,還是好生歇著吧,省得半路厥過去。」


 


慕容璟眼圈一紅。


 


我忙哄他:「我給你帶寺裡最出名的素糕回來。」


 


「誰稀罕糕點……」


 


他別過臉:「不過是怕離你遠了,心悸發作罷了。」


 


我掏出個小木偶遞給他:「這個給你,見它如見我,心便不會慌了。」


 


慕容璟怔怔接過木偶,

指尖摩挲兩下,聲音輕軟下來。


 


「那……你早些回來。」


 


路上,燕千霄忽然朝我伸手:「我的呢?」


 


「隻刻了一個。」


 


他瞪我:「小氣。」


 


頓了頓,又補一句:「刻得這麼醜,誰稀罕!」


 


沈喬安也悄悄望過來,輕聲問:「那我……」


 


「你也想要?」


 


他點頭。


 


「回去再給你刻一個。」


 


燕千霄在一旁冷哼:「偏心。」


 


「給了這個,許了那個,憑什麼我沒有?」


 


他瞥我一眼,語氣竟有些委屈。


 


「顧昭,難道就因為我最乖、不鬧,你便覺得不必哄了?」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酸?


 


我失笑:「你不是嫌醜嗎?」


 


燕千霄耳根微紅,卻梗著脖子道:「我……我慕醜,不行嗎?」


 


這人怪癖還真多。


 


我隻好安撫:「行。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也給你刻一個。」


 


他飛快瞟了我一眼:「照著你的樣貌刻就行。」


 


我一愣:「你是在說我醜?」


 


他氣急,扭頭不再看我。


 


等等。


 


他說慕醜……


 


難道是......


 


慕我?


 


不對。


 


燕千霄是何許人?


 


眼睛長在頭頂上,向來隻看得見天仙的人。


 


我這樣的凡夫俗女,哪入得了他的眼。


 


寺廟清幽,

我與沈喬安在他母親的長明燈前並肩跪下。


 


他輕聲告慰:「娘,兒子要成親了。顧小姐……是救命恩人顧將軍的妹妹,您定會喜歡。」


 


我亦合掌:「伯母放心,我今後必會護好他,不叫他受委屈。」


 


「不對。」


 


他側首看我,目光溫潤。


 


「該是我護著你。」


 


燕千霄抱臂倚在門邊,哼道:「堂堂男兒要人護著,丟人。」


 


沈喬安扶我起身,正色道:「我既為夫君,斷不會讓娘子為我涉險。」


 


又轉向我,聲音低柔。


 


「既已定終身,那蠱……不必解了。若我負你,便叫我蠱發身亡便是。」


 


「可那真是糖丸……」


 


「是糖是蠱,

於我無礙。」


 


他微微一笑。


 


我心頭一軟。


 


燕千霄忽然插話:「那我體內這蠱呢?」


 


「待洛神醫回京,便為你解了。」


 


他臉色一沉,嘀咕:「我說要解了嗎?」


 


又別開臉:「餓了。」


 


我:「那去用些素齋?」


 


「離你遠了,萬一毒發呢?」


 


我無奈:「……那一起去吧。」


 


12


 


寺裡的素齋倒真不比天香樓差。


 


尤其是那份荷花酥。


 


酥皮層層分明,入口清甜不膩,隱約還透著荷香。


 


我遞到沈喬安嘴邊:「嘗嘗?」


 


他就著我的指尖,輕輕咬了一小口,眉眼彎彎:「嗯,好吃。」


 


燕千霄在一旁冷哼:「沒長手?

要人喂?」


 


他瞥了眼那碟荷花酥,語氣嫌棄。


 


「甜膩膩的,也就你喜歡。」


 


我拿起一塊咬下:「不甜啊,正正好。」


 


見他板著臉,目光卻總往碟子裡瞟。


 


桌上隻剩最後一塊了,他眼神裡竟透出幾分S氣。


 


我故意拿起最後一塊,當著他面咬了一小口。


 


他盯著我,喉結微動。


 


我試探著遞過去:「王爺……要試一下嗎?」


 


「我才不吃這種……」


 


話沒說完,我已眼疾手快,把剩下的直接塞進他嘴裡。


 


「好吃嗎?」


 


燕千霄瞪大眼睛,耳根瞬間紅了。


 


「你……你讓我吃你的口水?


 


後半句我也可以吃你吃過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卻忽然拉住我手腕,低頭就著我手裡那半塊酥,一口全咬了下去。


 


薄唇不經意擦過我的指尖。


 


溫熱,一觸即離。


 


我悄悄揉了揉指腹。


 


真軟。


 


沈喬安在一旁輕哼:「王爺不是不愛吃甜膩的嗎?」


 


燕千霄松開我的手,神色自若地擦了擦嘴角。


 


「不愛吃,還不能嘗嘗?不嘗怎麼知道我現在又愛吃了。」


 


我:「……」


 


臨走時,我特意打包了一份荷花酥。


 


帶給慕容璟的。


 


燕千霄瞥了眼那油紙包,沒說話。


 


13


 


我們剛出寺門,忽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為首者獰笑:「燕千霄!今日便拿你性命,為主上報仇!」


 


糟糕!


 


今日出門沒看黃歷,也沒帶侍衛。


 


我將燕千霄往身後一攬,他愕然:「你護我作什麼?你們先走!」


 


「你S了,我怎麼辦?」


 


皇上皇後還不得活剐了我。


 


賊人搏命而來,劍鋒淬毒。


 


為逼我放手,竟轉而攻向沈喬安。


 


我旋身去擋,左臂硬生生挨了一劍。


 


沈喬安扶住我,眼底驟縮。


 


「是你……當年在安平鎮救我的,是你!」


 


我一手扯住一個,將他們推向馬匹:「上馬!」


 


燕千霄掙開:「我不走!」


 


「你若出事,我如何交代?」


 


我咬牙,

將他推上馬背。


 


他瞳孔一震。


 


「帶喬安走!」


 


沈喬安亦不肯,被燕千霄一把拽住。


 


「走!別拖累她!我們去尋援兵!」


 


賊人欲追,我橫劍攔住。


 


不一會兒,藥效漸漸發作,視線開始模糊,隻能憑本能揮劍格擋。


 


且戰且退間,腳下忽然踩空。


 


竟是一腳踏崖,整個人向下墜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時,對上一張圓圓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