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姑娘眼睛一亮：「你醒啦？」
我摸了摸腦袋，有些疼。
左臂的傷已被妥帖包扎。
「我叫安陽，是我把你從河邊撿回來的。」
「你已經昏睡了半個月了。」
她託著腮，好奇道：「你一個姑娘家，怎會受這麼重的傷？還中了毒？」
「我得回去。」
我撐起身。
「傷還沒好呢，急什麼？」
「家裡人會擔心。」
「你家在哪兒？我替你報信去。」
「鎮北將軍府。」
她一愣，瞪圓眼睛：「就是你哥哥……拒了我親事的那個顧家？」
我也怔住：「你是……安陽公主？」
「是呀。」
她點頭，
又小聲嘀咕。
「原來你便是他妹妹……你哥哥，當真傷了根本，不能生了？」
我含糊應了聲。
她卻忽然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其實我願意的。他是英雄，我喜歡他，從不在意子嗣。若真不能生，我們便多領養幾個孩子，一樣熱鬧！」
我大窘，試圖抹黑我哥。
「他睡前不沐浴、吃飯吧唧嘴、衣裳穿三日不換、吃得多人更……」
安陽卻笑出聲：「他行軍打仗，哪有工夫日日梳洗？我倒覺得他了不起！年紀輕輕便斬了北夷皇帝的頭顱。」
「他們叫他小閻王，可他是大周的將軍，是我們百姓的守護神呀。」
她眼裡亮著光，滿是敬慕。
「你不嫌他……手段齷齪？
」
「那叫聰明絕頂！」
安陽拉住我袖角，聲音軟下來。
「你替我問問他……就說我不在意子嗣，能不能……」
「不能。」
我趕緊打斷。
她眼圈一紅：「你不喜歡我做你嫂嫂？」
「不是，你很好。」
我嘆氣：「隻是……」
見她淚珠滾下來，我手忙腳亂去擦。
「你值得更好的。」
「顧西洲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
安陽仰起臉，眼淚還掛著，語氣卻執拗。
她說她自小便敬佩鎮北將軍，後來更仰慕顧少將軍。
「若我是男兒身，定也上陣S敵去！」
我笑：「你若為男子，
必是位頂頂厲害的將軍。」
她派人替我往府中送信，又遞來一罐祛疤膏。
「小桃替你更衣時瞧見，你身上……怎有那麼多舊傷？」
「小時候頑皮，磕碰留下的。」
安陽拉起我的手：「縱使做不成你嫂嫂，我也喜歡你這樣的性子，能與我做朋友麼？」
我反手握住：「自然。」
她莫名的有些臉紅。
14
將軍府的人來得極快。
慕容璟一見我便捂住心口，面色煞白。
我忙道：「我無事，你別急。」
「蠱毒又犯了……」
他睫羽輕顫。
「我這兒……心疼得發慌。」
燕千霄立在幾步外，
靜靜望著我，眼底壓著愧色。
沈喬安上前攬住我肩，要將我扶進軟轎。
經過燕千霄身旁時，他低聲說：「對不起。」
我腳步一頓：「你沒錯。」
「是我將禍事引到你身上。」
「可我不怪你。」
他怔住：「……不怪？」
我認出那伙賊人。
原是去年被燕千霄辦了案的付府餘孽。
那付大人強擄民女、私囚數十人，燕千霄登門做客時撞破，當即調兵圍府。
付賊喊冤，被他斬了一指。
後來罪證確鑿，百姓無不稱快。
這樣的禍，惹了又何妨。
回京後才知，燕千霄直接向皇上請兵，將那伙賊人盡數擒獲，連審數日。
賊人咬定我墜崖身亡，
三人幾乎瘋了。
慕容璟捧著心口一直說疼，嚇得慕容家連夜請太醫，可脈象平穩，並無發病跡象。
他卻隻是喃喃：「這裡疼……」
沈喬安不信我S了，帶著人日夜在崖底搜尋，不眠不休。
燕千霄把自己熬得形銷骨立，皇後以為弟弟得了失心瘋，後來才知，他是為我。
我在府中將養了十日，餘毒方清。
這期間，沈喬安日日來探，後來索性搬進我院中，以未婚夫之名照料我。
我故意逗他：「差點害你成了鳏夫。」
他耳尖泛紅：「那你要一直好好的。」
「要不然，我也就……」
我忽地蹙眉捂心：「這兒疼……」
沈喬安急了：「是不是傷口又裂了？
我去叫大夫！」
我拉住他手腕。
「許是蠱毒犯了。你親親我，興許就不疼了。」
「你分明說沒有蠱毒，而且你身體裡的是母蠱……」
他反應過來我在逗他，頓時羞惱要走。
「我都傷成這樣了……」
我拽著他的手不放，裝出一副可憐樣。
「疼得厲害，你也不疼疼我？」
沈喬安頓了頓，轉身，輕輕吻在我眉心。
那專注的模樣，叫人失了魂。
我沒忍住，勾住他脖頸，仰首貼上他的唇。
軟軟的，溫溫的。
真好親。
15
門口忽然傳來輕響。
慕容璟扶著門框，臉色蒼白，
直直盯著我們。
「……你親他了？」
我不該親麼？
他是我未來夫君。
我撓撓頭：「你羨慕？」
「那我也親你一口？」
沈喬安瞪我一眼，將我往身後擋了擋。
「阿昭是我未婚妻，我二人親近，有何不可？」
慕容璟眼圈驟紅：「可我蠱毒未解……我心口疼，日日夜夜地疼。聽說你墜崖生S未卜時，疼得我蜷在地上，喘不過氣。」
「顧昭，你下的到底是什麼蠱……怎叫我時時刻刻，都將你裝在心上？」
沈喬安一怔，看了我一眼，又轉向慕容璟。
「你……是不是從未喜歡過一個人？
」
「喜歡？」
慕容璟想了想。
「我喜歡過一隻兔子，算麼？」
沈喬安失笑：「那你可會時時刻刻想著那隻兔子？」
「我想一隻兔子做什麼？」
他話音忽頓，瞳孔微縮。
「你是說……我喜歡顧昭？」
「可我不是中了蠱麼？」
「阿昭早說了，沒有蠱。洛神醫已回京，你若不信，可請他診脈。」
慕容璟呆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沒有蠱……我是……喜歡上了顧昭？」
「可她綁我來時，我分明對她毫無感覺……」
「喜歡是日積月累。」
沈喬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等你明白時，早已深陷其中了。」
慕容璟失魂落魄地走了。
沈喬安看向我：「他這般……你待如何？」
我試探：「那……我娶他？」
沈喬安一噎：「那我呢？」
「一起娶？」
他氣笑了：「顧昭，你想得倒美。」
我訕訕縮進被子裡。
奇怪的是，燕千霄一直沒露面。
16
皇後召我入宮，在宮道上遇見安陽。
她拉住我問傷勢，又叮囑祛疤膏要日日塗。
到了鳳儀宮門口，我發現燕千霄也在。
他蹙眉：「姐姐，我說了不關顧昭的事，你何必喚她來？」
皇後悠悠道：「本宮隻是想瞧瞧，
究竟是何等姑娘，叫我弟弟丟了魂似的，連日閉門不出。」
「是我之過……」
燕千霄聲音低啞。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了？」
他沉默。
皇後挑眉：「當真？」
我腳步微滯。
安陽已快步進去喚母後，又朝燕千霄行禮：「小舅舅。」
燕千霄抬頭見我，迅速別開視線。
他瘦了許多，下颌線條愈顯清冷。
皇後含笑望來：「顧姑娘可已定親？」
「沈狀元不日便來提親。」
「提親？」
她瞥了眼燕千霄，笑意更深：「那你瞧瞧我弟弟如何？」
燕千霄倏地抬頭，耳根泛紅：「姐姐，我……」
「閉嘴。
本宮在替你掙機會，除非你不願。」
「我……自然願意！」
他轉向我，目光灼灼：「顧昭，在你定親前，能否……也考慮考慮我？」
「你幼時曾說，不管我何時尋你，你都會在。」
幼時？
我何時……
皇後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努力回想。
忽然記起，兒時隨爹進宮赴宴，曾在假山後遇見一個漂亮得如仙人般的大哥哥。
他正悶悶不樂，因聽見宮人背後議論他一身女氣。
我當即撸起袖子，追著那幾個碎嘴太監打了一頓。
回來時，我拍著胸脯對他說。
「你不是姑娘，你是仙人！往後誰再胡說，
你就打回去！打不過……便來尋我！」
「我叫顧昭！不管你何時找我，我都會在。」
我怔住：「……是你？」
皇後眼睛一亮：「真認識？那可真是緣分！本宮這就請皇上賜婚。」
「可我已應了沈……」
話未說完，皇上身邊的福安公公來傳，召眾人前往御書房。
見我站在一旁，他笑眯眯道：「顧小姐也請，今日這出戲，沒您可唱不成。」
17
踏入書房，卻見慕容夫人與沈喬安已在其中。
沈喬安快步走來：「沒事吧？」
「無事。你怎麼也來了？」
他低聲嘆氣：「還不是你惹的債？」
慕容夫人笑吟吟拉住我：「好標致的姑娘，
難怪我家璟兒念念不忘。」
轉身向皇上行禮。
「陛下，臣婦鬥膽求一門親事。璟兒身子弱，難得遇上傾心之人，臣婦隻盼他餘生歡喜。」
又柔聲對我道：「顧姑娘若願垂青，是璟兒的福氣。」
我心虛地看向沈喬安。
他挑眉：「看我作甚？」
「……我哪敢。」
皇後此時含笑開口。
「巧了。皇上，臣妾也來為千霄求一門親事。他這些年為你辦事，名聲受累，親事艱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臣妾想替他圓這個願。」
皇上揉著額角，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說的……該不會是同一位顧姑娘吧？」
幾人齊齊應聲。
「正是。
」
我慌忙擺手：「我、我家底薄，隻夠娶一個……」
燕千霄立刻道：「我府中豐厚，無需你養。若你真缺銀錢，我讓姐姐添妝。」
沈喬安平靜接話。
「我孑然一身，有俸祿傍身，亦可入贅。」
慕容夫人不甘落後。
「璟兒更不需你費心，慕容家薄有資產。他模樣好，性子軟，絕不會惹你煩心。」
我額頭冒汗：「可總不能……都娶吧？」
皇後悠悠一笑：「有何不可？」
皇上扶額：「皇後，哪有女子一次娶三夫的？」
「陛下下道聖旨，不就有了？」
皇後正色道。
「顧家世代忠良，人丁單薄。如今顧少將軍又傷了根本,
若不為顧姑娘多招幾房夫婿開枝散葉，往後邊疆有戰,滿朝文武隻怕連個能領兵的將才都尋不出了。」
皇上沉吟片刻,竟覺有理，當即揮筆擬旨。
我握著那卷明黃聖旨，站在原地，仍有些恍惚。
18
我哥聽說我被賜婚，終於帶著我爹回來了。
他湊過來討好地笑：「妹,你厲害啊，居然真能把這三位搞定……」
我抽出鞭子，將他抽得滿院亂竄。
我爹在一旁拍手：「打S這癟犢子！他在外頭銀子叫人扒了，竟逼我上街賣藝,耍劍討錢！」
我瞪眼：「你拿爹當猴耍？」
我哥抱頭鼠竄。
「情勢所逼！情勢所逼！」
正鬧著，安陽公主來了。
我哥如見救星：「有客到！
妹,快收鞭子！」
我問安陽怎麼突然過來,她眼睛一亮，直奔我哥面前。
「顧少將軍，我仰慕你許久,可否講講戰場上的故事？」
我哥：「這……」
我心頭一緊。
壞了，若被她識破……
「我怕嚇著你。」
我哥穩住聲線。
「不會不會,我膽子大得很！」
安陽軟磨硬泡，終於將我哥拉去了書房。
我惴惴不安，直到午膳時分，她才心滿意足地回來。
這才暗暗松口氣。
吃飯時,安陽笑道：「顧昭，你哥挺能說。」
「他嘴皮子⼀向厲害。」
「⽇後若不打仗，當個說書先⽣也成。」
她抿唇笑了笑。
我見她鼻尖沾了點醬汁，伸⼿替她抹去。
她怔怔望著我,忽然輕聲說。
「顧昭,你⼀定很辛苦吧。」
我一愣。
她握住我的⼿,指尖拂過我掌心的厚繭。
「我都知道了。你哥⼿上光滑細嫩,⽽你滿手是繭,身上傷痕累累……」
「真正的顧少將軍，是你。」
「你真厲害。放⼼，我不會說出去的。」
「隻是……」
安陽頓了頓，笑意淡了些。
「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我不是男兒⾝。」
她抬眼，⽬光清亮。
「若我是男⼦，定也隨你上陣S敵,保家衛國。」
言罷，
她忽然傾身，在我臉頰⻜快親了⼀下。
「就像你⼀樣。」
我摸著發燙的臉頰,心頭第一次湧上愧疚。
安陽看著我，認真道：「顧昭,我們做⼀輩⼦好朋友吧。」
我點了點頭。
「好。」
19
番外：
成親才一個⽉，燕千霄就忍到頭了。
他氣沈喬安總有借口留我在書房議事到半夜。
更煩慕容璟，整⽇紅⾐招搖,風吹就咳，惹得我連照顧他五天。
還惱安陽時不時的來約我去逛街。
眼看燕千霄要往他們茶裡下巴豆，我趕緊抱著被⼦鑽進他屋裡。
「別⽓了。」
我把枕頭擺好。
「你最大,我都記著呢。」
「接下來半個月，
我都陪你。」
他哼了一聲，拉住我手腕。
「說話算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