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機安靜下來,但心卻躁動了。


 


我猶豫幾秒,把行李寄存,轉身離開了酒店。


 


凌晨街道上沒什麼人,車子暢通無阻,半小時就到了市局門口。


 


我看著燈火通明的警察局,又開始莫名其妙的緊張。


 


見面該說什麼?


 


哈哈我又回來了?


 


哈哈你晚上白傷感了?


 


哈哈其實那會我根本沒在哭?


 


「姜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混亂的思緒被陡然擊散。


 


我轉過身,看到霍琰怔愣錯愕的臉。


 


一瞬間,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都化為烏有,我隻憑本能做出最從心的決定——


 


我衝他張開手,微微笑了下:「要抱一下嗎,霍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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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琰像陣風似的就刮過來了。


 


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緊緊裹在懷裡。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落地了嗎?不是要回家了嗎?」


 


霍琰又驚又喜,一連串的問題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你騙我是不是?姜來你一點都不乖!」


 


我哦了聲,作勢掙扎:「那我乖一點,走了。」


 


「不行!」


 


霍琰一下收緊懷抱,差點給我勒S。


 


「我說錯話了,你怎麼樣都好,我太高興了姜來!我真的好高興!」


 


我任由他抱了好一會才掙扎起來:「行了行了,我快被你勒S了。」


 


霍琰這才稍微卸了點力氣,低頭一瞬不錯地看著我,滿眼的歡喜。


 


我讓他瞧得臉熱,幹咳一聲解釋了一下大概情況。


 


聽到我說可以多留幾天,霍琰笑意更甚:「太好了,我一直想著因為案子沒能帶你玩玩很可惜,

這下來得及了!」


 


提到案子,我想起下午跟他說的事情:「藥的事查得怎麼樣?」


 


霍琰攤攤手:「各執一詞,下藥的男生說藥就是從前臺抽屜裡拿的,但前臺說藥一直在她休息室房間裡。」


 


我聞言皺眉:「難不成是有人偷偷拿走放到了前臺抽屜裡?故意的?」


 


霍琰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其實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瀉藥。」


 


我不解:「那是......?」


 


霍琰解釋道:「準確來說,根本就沒有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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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沒有瀉藥?」


 


霍琰就道:「從屍檢結果來看,S者的S因一方面是因為頭部受到撞擊造成的顱骨骨折以及失血,但還有一點,我們給S者進行了血液檢查,發現他S前曾攝入過胺碘酮。」


 


我隱約聽說過這個名詞:「是不是用來治療心律失常的?


 


霍琰點頭:「正常人攝入會誘發致命性心律失常,嚴重時會導致心髒驟停。」


 


我皺起眉:「所以......S者不是拉肚子拉虛脫了頭暈摔倒,而是因為心髒驟停摔倒的?」


 


霍琰嗯了聲:「但現在小柳和她男朋友一口咬定他們往水裡放的就是瀉藥,絕對不是什麼胺碘酮。」


 


我覷了眼他的表情:「你相信他倆的話?」


 


霍琰想了想:「怎麼說呢,這倆小孩學歷都不高,那男生甚至初中都沒讀完,我感覺他們或許都不知道胺碘酮是什麼東西。」


 


但這事也不好說,想要用藥S人的話其實也不需要確切知道這東西的作用、叫什麼名字,隻要知道它能S人就夠了。


 


想到這點,我看向霍琰:「所以......現在是不是要著重調查這藥是誰提供的?」


 


霍琰再次攤手:「又繞回原點了,

兩邊說法相悖,中間疑似存在一個第三人,把藥從前臺小姐的休息室放到了大廳前臺抽屜裡。」


 


我撓撓頭:「這藥應該屬於高風險處方藥吧?普通人很難開出來的,除非——」


 


話音一滯,我忽然想起什麼。


 


我記得前臺小姐姐曾經說過,她爸爸好像......是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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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琰一頓:「確定?」


 


我點點頭:「闲聊的時候她提過一嘴。」


 


霍琰立刻打電話讓同事去細查一下。


 


掛斷電話,霍琰瞧我:「想去哪?休息嗎?」


 


我歪頭想了想:「餓了,飛機餐不好吃。」


 


霍琰失笑:「走,帶你吃宵夜去。」


 


大晚上的,營業的飯店不多,但霍琰到底是本地人,輕而易舉找到一家深夜食堂,

味道還很不錯,給我撐得夠嗆。


 


「不然走回去?」


 


霍琰給我看手機:「我訂了酒店,走過去十幾分鍾,河岸大道,不危險。」


 


我瞥了一眼:「一間房?」


 


霍琰揉我腦袋:「你自己住,我回局裡。」


 


我嘖了聲:「你不會還要回去加班吧?幾天沒休息了?你要成仙啊?」


 


霍琰道:「這案子沒頭緒,我就總記掛著。」


 


我拍拍他:「說不準這次能查出東西來。」


 


霍琰嘆了口氣:「但願吧。」


 


「對了。」他想起什麼,又問,「你這次......能在這邊待幾天?」


 


我算了算:「三天?最多五天吧。」


 


霍琰拿出手機:「那明天晚上我帶你去這邊挺有名的那個網紅商場逛逛,後天我和同事換個班,你想去哪玩我陪你一塊,

大後天......」


 


我饒有興趣地聽著他的計劃,末了問他:「這幾天,你都想和我待在一起?」


 


霍琰愣了下,聲音稍弱:「你不想嗎?」


 


我一下笑了,悠悠達達地往前走:「看你表現唄~」


 


霍琰氣笑了,伸手掐我後脖頸:「拿我尋開心?」


 


我縮著脖子瞧他:「你不開心嗎?」


 


霍琰眨眨眼,落在我脖頸後的手變作溫和的輕撫。


 


「開心。」他看著我,慢慢說道,「和你待在一起很開心,看到你回來很開心,當然,認識你本身就已經是一件足夠令我開心的事情了。」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又溫柔,我定定地看著他,感覺世界再次變得不安靜了。


 


「以後,我每周都去找你。」霍琰牽著我慢慢往前走,「我今天看過了,飛機四個小時,

高鐵五個小時,我們每周都可以見面。」


 


我沉默兩秒,問道:「不會有厭煩的那天嗎?」


 


「不會。」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想了想又道:「單做承諾沒有意義,你看我怎麼做就好了。」


 


我心頭一顫,正想說些什麼,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人影,不由一怔。


 


「怎麼了?」霍琰察覺問題,也看過來。


 


我指著不遠處河岸邊的人影,微微蹙起眉:「那人......好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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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是酒店裡的前臺小姐姐。


 


大晚上的,她一個人站這幹什麼?


 


我和霍琰對視一眼,都覺得奇怪。


 


與此同時,霍琰手機一震,是市局同事的電話。


 


我讓他先去接電話,自己走近了一點打招呼:「小姐姐?


 


對方回過頭,看到我微一怔:「姜小姐?您怎麼在這?」


 


我笑了下:「吃飽了遛彎,你怎麼自己在這兒?等人嗎?」


 


女生也笑,笑著搖搖頭:「不等人,等太陽。」


 


太陽?


 


我有點不明白。


 


女生指著身前的河,慢聲道:「那邊是東邊,這裡能比別的地方更快一點看到日出。」


 


我看了眼時間,委婉道:「現在才四點鍾呢。」


 


她不是打算在這再凍上一個小時吧?


 


女生似乎是笑了下:「我等了太久了,不差這會了。」


 


她這話實在是很奇怪,我聽不明白,又覺得她自己在這不安全,正想再勸勸,身後霍琰打完電話回來了,伸手把我往後扯遠幾步。


 


「怎麼了?」我回頭瞧他。


 


霍琰壓低聲:「查到了,

這女生叫孟晞,父親確實是社區醫院的醫生,母親是做醫藥的。」


 


我一怔,旋即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河岸邊的女生。


 


最近剛剛下過雪,天氣很冷,她穿了件很薄的白色羽絨服,站在黑夜裡,薄薄的一片,像快融化的冰。


 


我瞧著她,半晌,輕聲開口:「小柳他們兩個放在水裡的藥,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瀉藥吧。」


 


「是你早就準備好的胺碘酮,對吧。」


 


小柳他們兩個並沒有想要周先生S,想要他S的,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孟晞。


 


她或許根本不像她說的那樣在勸阻小柳男朋友冷靜,而是撺掇著對方給S者一些顏色看看。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隻要把胺碘酮放到抽屜裡,就能看著對方走向S亡。


 


孟晞聞言回頭看向我,微微笑了下:「他該S的,對吧。


 


我沉默幾秒:「國有國法,你何必把自己拖進深淵呢。」


 


孟晞嘆出口氣:「法律總有滯後性,總有漏洞,總有人可以逃脫,不是嗎。」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我不想再等了。」


 


24


 


孟晞大四那年,經歷了人生中無法逃脫的噩夢,她在去實習的路上,遭到了陌生男人的強暴。


 


她的父母已經算是有錢有勢,警方也在竭力尋找,可直到最後,他們也沒能找到那個強J犯。那個人仿佛隻是一場險惡的夢境,天一亮就隨著太陽徹底消散了,可孟晞卻困在夢中,數年不得掙脫。


 


「那段時間我總是很害怕,怕黑夜,怕一個人,怕面對任何人。」


 


「我沒法繼續上學,沒法和同學交流,夢裡永遠有那個人的喘息與獰笑。」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

或者說,我用了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我不該痛苦,痛苦的不該是我。我要找到那個人,我要讓他痛苦,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孟晞看著身前的河流,語氣淡淡:「那個人來到酒店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他了。他和五年前一樣令人惡心,面上衣冠楚楚,私下奸淫作惡。」


 


「S掉他我一點都不後悔,甚至覺得還不夠,他還不夠痛苦,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折磨。」


 


「你對S者有怨恨,為什麼要連累無辜的人?」


 


霍琰上前一步,冷聲道:「小柳兩個人到現在都以為是自己的一時衝動害S了S者,如果我們沒發現你的所作所為,他們兩個的人生就徹底被毀了!」


 


孟晞卻搖搖頭:「今天過後,我會去自首的。」


 


我看著漸漸泛白的天際,忽然明白了:「最近兩天都是陰天,對嗎?」


 


不然,

她在昨天看到日出後,就會去自首了。


 


孟晞似乎是笑了,依舊輕言細語,柔柔淡淡的樣子:「那天我躺在地上,看到太陽徐徐地升起來,陽光照在我身上,讓我將自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處的痕跡,每一處的折磨,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這五年裡,我很討厭日出。」


 


「直到,今天。」


 


她說著,輕輕呼出口氣,眼底被遠處的光映得盈盈發亮:


 


「日出,好漂亮的。」


 


25


 


日出過後,孟晞被警方帶走,案子終於結束了。


 


警察局裡,我披著霍琰的外套站在廳門口看太陽,忽然間想起,晞字,本來就是天明破曉的意思。


 


一瞬間,百感交集。


 


「怎麼站這裡?」


 


身後,霍琰走過來,摸了摸我的手:「冷不冷?


 


我回過神搖搖頭:「你忙完了?」


 


霍琰伸了個懶腰,一把抱住我:「忙完了,可以陪你了。」


 


我讓他蹭得脖子痒,忍不住笑:「阿 sir 好辛苦~」


 


「還是你辛苦。」


 


霍琰挨著我,特膩歪:「我想好了,先送你回去休息,等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明天我調班了,隨便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後天是休息日,我查了攻略,附近有個遊樂園好像蠻火的,可以去看看......」


 


霍琰說了一堆,又拿出手機給我看:「你應該是下周三回去對吧?我已經定了周末的機票,到時候我飛過去看你,下下周——」


 


「真的不會嫌麻煩?」我忍不住打斷他。


 


霍琰嘖了聲:「當然不會,看對象有什麼麻煩的。」


 


我哦了聲:「可是我覺得麻煩。


 


霍琰頓了下,語氣有點慌了:「什麼意思?你、你不和我——」


 


「意思就是,我最遲下個月就會過來了。」


 


瞧著怔住的霍琰,我彎眼一笑:「我本來工作變動就要調到這邊來,這次過來玩是提前踩點順帶辦簡單交接的。」


 


「新辦公室距離市局也不遠,開車二十分鍾?我一會可以帶你去——唔!」


 


聲音驟然一止,溫熱的吻落在了我的唇角。


 


我怔怔地看著霍琰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在那歡喜的溫柔中融化了。


 


「姜來,你總是這樣。」


 


半晌,霍琰才松開我,啞聲控訴:「總是這樣搞突然襲擊。」


 


我抿了抿唇:「那你不喜歡嗎?」


 


霍琰又低頭在我唇上親了下,

低聲道:「喜歡,我喜歡得要S。」


 


我緩緩笑起來,被他攬腰擁入懷中。


 


冬天的暖陽下,這一瞬,百花齊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