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不語,他上前握住我的手心,“阿凝,她一個小姑娘,孤苦無依的,媽媽還住院生病,你就可憐可憐她吧。”


我可憐季薇薇,那誰來可憐我呢?


 


他心疼季薇薇母親住院,心疼季薇薇沒有媽媽陪伴照顧。


 


卻忘了我媽身體也不好,我也是需要媽媽陪伴的孩子。


 


從我媽去世到現在,他一句關心問詢也沒有。


 


臨去世前,媽媽握著我的手,“阿凝不哭,媽媽隻是提前去布置下一世的家了,媽媽希望阿凝這輩子也要幸福快樂。”


 


此刻,我的眼淚凝聚在眼眶。


 


“沈斯白,那我媽呢?我媽就不可憐嗎?你對她有過一句關心嗎?你知道她最喜歡什麼嗎?”


 


我幾乎哽咽。


 


“沈斯白,

你知不知道我媽她已經S了……”


 


4


 


餘下的聲音全被季薇薇的驚呼吞沒。


 


“哎呀,斯白哥哥,沒想到冰箱裡還有肉包子,懷孕以後我的胃口好好,我先嘗一口~”


 


沈斯白寵溺的出聲:“好,想吃多少都行。”


 


我看見季薇薇手上那盒熟悉的包子,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那是我媽包的包子,你不許吃!”


 


沈斯白皺眉:“一個包子而已,你至於那麼小氣嗎?”


 


又對季薇薇說:“薇薇,你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想吃就吃,不用看別人臉色。”


 


季薇薇得意的挑眉,將包子塞進嘴裡,

可隻吃了一口她便大叫著吐了出來,將一盒包子全都倒進了垃圾桶。


 


“嘔……什麼難吃的包子,都已經發臭了居然還放在冰箱!”


 


“不――”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那是我媽最後一次給我包的包子了,原本她是打算那天晚上給我和沈斯白。


 


甚至上面還貼心的貼著標籤――


 


給阿凝和斯白準備的早餐。


 


她總說外面賣的早餐不幹淨,她包的包子鄰居人人誇贊餡料足,味道好。


 


她連S前都還在惦念著我和沈斯白。


 


我以後再也吃不到媽媽親手做的包子了。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狠狠扇了季薇薇一巴掌,雙眼通紅,怒吼:“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肉包子,

你憑什麼扔?!”


 


季薇薇捂著臉,泫然欲泣:“阿凝姐,我隻是看包子餿了,怕你吃了生病,這才扔了……”


 


我還想打她,沈斯白卻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甩到一邊。


 


“鬧夠了沒有?一盒破包子而已,外面早餐店有的是!”


 


我的額角磕到桌角,黏膩的液體流下。


 


沈斯白愣住,上前扶我。


 


卻被我紅著眼眶吼退。


 


“那不一樣!我媽已經S了,這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包子了!”


 


那怎麼能一樣呢?這是我媽媽親手做的包子。


 


“你非要這麼不通情理是嗎?還敢撒謊?我說了你媽好的很,不會有事。”


 


“阿凝,

你真是不乖。”


 


沈斯白氣笑了,他提起垃圾桶將包子倒出來,皮鞋一個個狠狠碾壓上去。


 


“我倒要看看這些包子有什麼不一樣!”


 


5


 


“不!!!”


 


我幾乎歇斯底裡,崩潰哭喊著撲了上去,瘋了一樣從沈斯白鞋底搶回沾滿汙穢的包子,一邊反胃一邊不停的塞,“媽,對不起……”


 


沈斯白抓著我的手,“阿凝,你裝夠了沒有?你媽手腳不幹淨做的東西也髒,以後再讓我看見這些不值錢的玩意,我看一次扔一次!”


 


下一秒,他掐著我的下巴扣出那些包子。


 


“好了,阿凝,算算時間我的人也應該把你媽接下來了……”


 


他撥通電話。


 


“阿凝媽媽接到了嗎?”


 


那頭卻傳來孫助理詫異的聲音,“沈總,您不知道嗎?熱氣球氫氣泄露,晚凝小姐的母親前天就已經墜海身亡去世了啊……”


 


“你說什麼?!”


 


沈斯白腳底一個踉跄,表情像是有一瞬的空白。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明明都讓人安排好了,阿凝的母親絕對不可能出事!”


 


窗外驚雷炸響,映照著他眼底的紅。


 


“沈總,節哀順變……”


 


電話那頭在說什麼沈斯白已經聽不清了。


 


他一把捉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

攥得我生疼。


 


“阿凝,你是不是聯合孫助理一起在騙我?熱氣球升空之前我讓人裝了gps,還讓人檢查了十幾遍……”


 


我靜靜的看著他,不說話。


 


眼裡的紅血絲都透著絕望。


 


“沈斯白,是你害S了我媽。”


 


沈斯白的肩膀一顫,呼吸變得沉重。


 


他搖著頭,像是仍舊不相信,“這不可能!你一定在騙我對不對?!”


 


他顫抖著手指去播醫院的電話,讓助理去調查,可得到的結果是醫生親口宣布母親早已S亡的消息。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喃喃道:“不,如果你媽S了的話,應該會有人立刻通知我才對……”


 


我的胸口泛起綿密的酸澀,

隨後是尖銳的疼痛。


 


當然有人通知過沈斯白了。


 


熱氣球氫氣不足時,我便親自撥打了沈斯白的電話求救。


 


可整整九十九通電話,都被他掛斷。


 


直到最後一通,電話那頭傳來季薇薇曖昧的聲音:“斯白,你小心點,別傷著孩子……”


 


沈斯白輕笑一聲:“我要讓孩子知道爸爸有多疼愛她的媽媽……”


 


“啊……斯白!”


 


伴隨著季薇薇的一聲驚呼。


 


母親就這樣S在了大海裡。


 


我的眼眶盈滿淚水,忍著鬱氣將手機砸到沈斯白眼前,“沈大總裁多忙啊,

忙著跟秘書上床,哪會有功夫在意別人的S活?更何況是你嫌棄的收廢品的老太婆。”


 


當他看見手機裡面季薇薇發的朋友圈,昔日他覺得甜蜜的過往,曖昧的吻痕,都如同利劍刺破他的胸膛。


 


他聲音發悶,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顫。


 


“阿凝,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自從季薇薇來到沈氏,這樣的話我聽了太多遍。


 


跟季薇薇接吻,他說聽他解釋隻是個意外。


 


讓季薇薇懷孕,他說聽他解釋是為了讓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


 


可這一次,我眼睜睜看著媽媽S在我眼前。


 


我真的無法再騙自己聽信你的謊話。


 


“夠了,

沈斯白,別再狡辯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落下。


 


“你不會不知道的,我媽有心髒病,可是為了給季薇薇出氣,你給她下藥。”


 


“他有多信任你啊,才毫無防備的喝下那杯酒。她從沒想過隻是喝了自己女婿的一杯酒而已怎麼就丟了一條命?!”


 


想到我媽,我哭到泣不成聲。


 


她那麼好的一個人。


 


從小靠著撿廢品將我養大。


 


別人都嫌棄我有個髒兮兮的媽媽,可我知道她是用她那雙粗糙的手將我託舉長大。


 


可沈斯白,你又怎麼敢嫌棄我媽?


 


沈斯白臉色唰的慘白一片,聲音發悶,有些哽咽,“阿凝,我真的沒有想過害S你媽,我隻是想給她一個教訓,

我沒想到熱氣球會出事……”


 


“沒想到?你怎麼就那麼多沒想到呢?”


 


我冷笑一聲,“跟季薇薇上床的時候你沒想到她會懷孕,可你還不是照樣跟她睡了?”


 


沈斯白被我諷刺的臉色發黑。


 


“阿凝!”


 


“你別這樣對我說話……”


 


他試圖來抓我的手,最終卻隻摸到一片空氣。


 


“阿凝……”


 


沈斯白紅著眼眶,隻覺得四肢百骸沒由來的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阿凝,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一根根的掰開他的手指,“其實我熱氣球失事的時候,如果你接了那通電話,我媽或許還會有救。”


 


我頓了頓,“可是,你沒有。”


 


沈斯白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嘴唇翕動,想要解釋,“阿凝,如果我知道你媽媽會S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做那麼混賬的事了。”


 


他第一次越界給季薇薇買衛生用品的時候,也是這麼說。


 


我當時原諒了他的所作所為。


 


可現在。


 


我諷刺的搖了搖頭,“可你已經那麼做了。”


 


沈斯白臉色煞白,要說出口的話仿佛變成了黏膩的海苔,爬邊了全身。


 


他木訥的站在原地,

聲音沙啞,“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就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季薇薇來往了,我現在就開了她……”


 


“晚了!”我猛地拔高音量。


 


如同窗外的雷聲罩住了屋內所有聲響。


 


“我媽已經S了。”


 


“我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你,除非我S。”


 


遺照上我媽的笑容在蘭花的葉片後搖曳。


 


媽媽。


 


如果你還在的話,你也一定不會希望我原諒他的對吧?


 


“沈斯白,我們離婚。”


 


沈斯白瞳孔顫動,不停的向我道歉懺悔,甚至從身後牢牢的抱住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開……”


 


他委屈的語氣讓我誤以為他還很愛我。


 


可我二話沒說,將他們帶來的行李全都扔了出去。


 


“滾。”


 


沈斯白一臉受傷。


 


而季薇薇捂著嘴,抽抽搭搭的哭著,“晚凝姐,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你不要怪斯白哥哥……”


 


我冷笑著揚起手,“你還想再挨一巴掌是不是?”


 


她驚恐大叫著閉上眼。


 


我的巴掌還沒有落下,沈斯白便擋在他身前,用那雙剛才還通紅的眼眶看著我,眼神發沉,“阿凝,她還懷著孕。”


 


嘴裡一股血腥味,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那就你來替她挨。”


 


他捂著臉,目光震驚且不解。


 


6


 


等待離婚冷靜期的三十天裡,我給自己放了個假。


 


以往的二十幾年裡,我是媽媽的女兒,是沈斯白的妻子。


 


我沒有做好女兒的本職。


 


卻在沈斯白妻子的身份裡一點點被磨平了稜角。


 


我踏起踏板,耳邊是悠揚的歌聲。


 


海風輕輕撫過我的臉龐。


 


很多年前,沈斯白騎著老舊的自行車載著我,我們約定好要帶媽媽來看洱海風光。


 


結婚後卻從未實行。


 


工作太忙、抽不開身、柴米油鹽、你媽到了年紀腿腳不方便……


 


大大小小的借口我從沈斯白嘴裡聽了無數遍。


 


我手裡攥著媽媽的照片,陽光透過雲層,斑駁的打在媽媽的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