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期定在三天後,京圈最頂級的雲端酒店。
家宴上,媽媽卻當眾宣布一個消息。
“念念,我把你訂的雲端酒店退了,定金轉給了佳佳,她下個月訂婚用。”
她將一個廉價的玻璃首飾盒推到我面前。
“你那五十萬嫁妝,也先給佳佳,她嫁的是豪門,排場不能小。”
“你嫁的那個陸沉,一窮二白,不在乎這些虛禮。”
“對了,你的婚禮別辦了,那天你必須去給佳佳當伴娘。”
妹妹江佳挽著她的未婚夫。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媽也是為了我們家好。”
我看著這滿屋虛偽的嘴臉,
隻覺得可笑。
他們不知道,我嫁的“窮小子”陸沉,是京圈真正的太子爺。
而江佳要嫁的“豪門”,不過是個專騙蠢貨的S豬盤。
……
我露出一個微笑。
“好啊。”
“我一定去,親自給妹妹送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念念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媽媽張嵐欣慰地拍了拍我。
“媽就知道你最體諒家裡。”
妹妹江佳立刻接話,聲音甜得發膩。
“是啊,姐姐最好了。
不像我,從小就不讓人省心,總要爸媽操心我的婚事。”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隻價值不菲的翡翠镯子
這隻镯子是我奶奶留下的,原本說好是給我的。
爸爸江建國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佳佳嫁得好,是給江家爭光,念念,你作為姐姐,理應多幫你妹妹。”
我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盤離我最遠的糖醋排骨,是我最愛吃的菜。
此刻,它正被轉盤無情地轉到江佳的未婚夫,王皓面前。
王皓立刻夾了一塊,殷勤地放進江佳碗裡。
“佳佳,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王皓,你對我真好。”
江佳的聲音帶著炫耀。
張嵐笑得合不攏嘴。
“看看,看看王皓對我們佳佳多上心。念念,你也要多跟王皓學學,別整天冷著一張臉,你那個男朋友陸沉,看著就窮酸,人也木訥,一點情趣都沒有。”
“媽,陸沉不是木訥,他隻是性格沉靜。”
我開口反駁。
“沉靜?我看是自卑吧!”
“上次來家裡吃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我跟王皓給他介紹奢侈品牌,他竟然一個都不知道,真是笑S人了。”
王皓摟著江佳的肩膀。
“小姨,姐夫,你們也別怪念念。她眼光就這樣,找個普通人安安穩穩過日子,也挺好。不像我們佳佳,天生就該是豪門太太的命。
”
“就是就是。”
張嵐連聲附和。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保姆開門,陸沉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我給他買的淺灰色襯衫,很簡單,但襯得他身姿挺拔。
張嵐一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怎麼來了?”
“阿姨,我來接念念。”
“接什麼接?沒看到我們一家人正在吃飯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江建國粗聲粗氣地呵斥。
“把東西放門口,到旁邊的小飯廳自己吃去,別在這兒礙眼。”
那語氣,像是在驅趕一隻流浪狗。
陸沉沒動,他隻是看著我,等我的反應。
江佳突然“哎呀”一聲站起來,她端著一杯紅酒,搖搖晃晃地走向陸沉。
“姐夫,你來啦,我太高興了,我敬你一杯!”
話音未落,她手一歪,整杯紅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陸沉的淺灰色襯衫上。
深紅色的酒漬迅速暈開,刺眼至極。
“對不起對不起!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江佳嘴上道著歉,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充滿了得意的快感。
王皓跟著起哄。
“佳佳你也太不小心了,這件衣服看著就不便宜,得好幾百塊吧?這下可洗不掉了。”
張嵐心疼地拉過江佳的手。
“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算了,一件便宜貨,回頭我讓念念再給他買一件就是了。”
她轉向我。
“還愣著幹什麼?快帶他去洗洗,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影響我們吃飯的心情。”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
我走到陸沉面前,拿出紙巾擦拭他胸前的汙漬。
他抓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什麼都知道。
“媽,我們先回去了。”
我拉著陸沉,轉身就走。
“站住!”張嵐在背後尖叫,“我讓你走了嗎?你妹妹的訂婚派對,你這個伴娘還想跑到哪去!
”
我沒有回頭。
回到我的小公寓,陸沉脫下被弄髒的襯衫。
他身上有不少舊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後腰。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身上就有的傷。
一年前的雨夜,我被江佳搶走了準備了半年的一個重要設計比賽名額,心情煩悶,開車去郊外散心。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拋錨,大雨滂沱。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倒在路邊的陸沉。
他渾身是血,人事不省,我以為他快S了。
我把他拖上車,送到了最近的私人診所。
醫生說,再晚半小時,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肯說,不說自己是誰,也不說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隻有一塊刻著“沉”字的黑色金屬牌。
我照顧了他一個月。
那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平靜的。
沒有父母的偏心,沒有江佳的算計。
隻有一個需要我照顧的,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傷好後,問我:“為什麼救我?”
“大概是那天心情不好,想做件好事積德。”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會報答你。”
後來,他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以為他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他也沒否認。
我用自己的積蓄,給他租了房子,給他買衣服,帶他吃遍路邊的小吃攤。
他從不問我要任何東西,隻是安靜地陪著我。
在我被家人刁難時,他會第一時間出現。
在我熬夜畫設計稿時,他會默默給我遞上一杯熱牛奶。
今天在家裡,他也是。
我拿著醫藥箱,用棉籤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處理他被碎玻璃劃到的手背。
那是剛才江佳“不小心”打碎杯子時濺到的。
“疼嗎?”我問。
“不疼。”他回答,捉住我的手,“別為我難過。”
我沒說話,隻是低頭繼續上藥。
“你父母給江佳的那個翡翠镯子,是奶奶留給你的。”
“嗯。”
“你十八歲生日,
你奶奶親手給你戴上,說要等你出嫁的時候當嫁妝。”
“嗯。”
“後來你媽說,镯子太貴重,怕你弄丟,先幫你保管。”
“嗯。”
這些事,我隻在他面前醉酒時抱怨過一次。
他卻全都記得。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淚意逼回去。
“一個镯子而已,她喜歡,就拿去好了。”
“念念。”
陸沉忽然叫我的名字,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你不用這麼委屈自己。”
“我沒有委屈。
”
我嘴硬。
他沒再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精致的鑽石胸針,是我一直很喜歡,但因為太貴舍不得買的那個牌子。
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怎麼……”
他拿出胸針,別在我胸口。
“路過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
“可是這個很貴。”
“錢是我自己賺的。”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
“念念,相信我,所有屬於你的東西,我都會幫你加倍拿回來。所有讓你受的委屈,我都會讓他們千倍百倍地償還。”
這時,
我的手機響了。
是張嵐打來的。
我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是她歇斯底裡的咆哮。
“江念!你S到哪裡去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什麼事?”
“什麼事?你妹妹的訂婚請柬要發,地址寫的是你家,你趕緊把你的東西從那個房間裡清出去!佳佳要住進去!聽到沒有!”
我那個房間,是我親手布置的婚房。
牆上還貼著我和陸沉名字的喜字。
“這個家,是我的。”
“你的?這個家裡有哪樣東西是你的!我告訴你江念,明天之內,你要是沒把東西搬走,我就叫人把你的破爛全都扔出去!”
說完,
她掛了電話。
我捏著手機,渾身發冷。
陸沉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
第二天,我上班去了。
張嵐說到做到,下午的時候,保姆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我房間裡所有的東西,包括我珍藏多年的設計手稿,獲獎證書。
我和陸沉的一點一滴。
全都被打包成一個個黑色垃圾袋,堆在別墅門口,像一堆真正的垃圾。
【太太說,限你今天之內把這些垃圾弄走,不然就叫垃圾車來收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江佳也發來了微信。
是一段視頻。
視頻裡,她穿著華麗的公主裙,在我那個被清空的房間裡轉圈。
牆上我親手剪的喜字,被她撕下來,換成了她和王皓的巨幅婚紗照。
她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姐姐,謝謝你把房間讓給我,這裡採光真好,我很喜歡。你的那些東西,我看過了,沒什麼值錢的,扔了也不可惜。哦對了,你的那些設計稿,畫得真醜,我都幫你處理掉了。”
視頻的最後,她將一疊畫紙扔進了燃燒的壁爐裡。
火苗竄起,吞噬了我的心血。
我再也忍不住,衝進洗手間幹嘔起來。
陸沉跟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吐出來會好受點。”
我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一陣陣往上湧。
良久,我才直起身,用冷水潑了潑臉。
鏡子裡,我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陸沉。”
“嗯?”
“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哪句?”
“幫我,讓他們千倍百倍地償還。”
“永遠算數。”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下午,江佳打電話給我,說是要我陪她去試伴娘服。
“姐姐,你可一定要來哦,我特意給你挑了一件最好看的。”
我答應了。
我和陸沉一起到了那家高定的婚紗店。
江佳和王皓,
還有她的幾個富家小姐妹都在。
看到陸沉,她們的臉上都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
“佳佳,這就是你那個窮鬼姐夫啊?長得倒還行,可惜是個吃軟飯的。”
“你看他身上那件襯衫,像是地攤貨。”
江佳假惺惺地走過來。
“姐姐,姐夫,你們來啦。快,我給你挑的伴娘服到了,快去試試。”
店員拿來一件禮服。
那是一件熒光綠色的抹胸裙,款式老氣,面料廉價,腰身還做得特別粗,像是給水桶準備的。
“怎麼樣,姐姐?這個顏色特別顯你皮膚白。”
江佳捂著嘴笑。
她的朋友們也跟著哄堂大笑。
“佳佳你太壞了,
這裙子是給保潔阿姨穿的吧?”
“穿上這個,往新娘旁邊一站,絕配!”
我沒有生氣,平靜地接過那件裙子。
“好,我去試試。”
我走進試衣間,陸沉也跟了進來。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嘲笑聲。
“不用理她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