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猛地收起手機,拉起還在發懵的李桂芬,頭也不回地跑了。


 


秦建國看著我,眼神裡有擔憂。


 


“這下,是真的斷了。”


 


他有些唏噓的開口。


 


“嗯。”


 


我點頭,靠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王警官來了,簡單了解情況後,記錄在案。


 


並建議我們如果後續再受騷擾,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送走巡捕,第一件事就是盡快處理掉這套老房子。


 


我們聯系了中介,掛牌出售。


 


房價標得合理,看房的人不少。


 


消息不知怎麼,又傳到了秦浩耳朵裡。


 


幾天後傍晚,我和秦建國從外面回來。


 


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單元門口圍了一小群人。


 


中間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正在低聲啜泣。


 


孩子看起來不到兩歲,髒兮兮的。


 


女人面前立著一塊紙板,上面用歪扭的字寫著。


 


“婆婆重病,丈夫失業,房子又被惡毒公婆搶走賣掉,無家可歸……”


 


下面還貼了幾張模糊的照片。


 


鄰居們議論紛紛,有些心軟的已經開始掏錢。


 


我皺了皺眉,覺得那女人有點眼熟。


 


正想繞過,那女人卻突然抬起頭。


 


看到我,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抱著孩子就撲了過來。


 


“阿姨求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她哭喊著,就要往下跪。


 


我側身避開,仔細一看,

認出來了。


 


這不是秦浩以前談過,後來嫌人家家境不好分了的那個女朋友。


 


聽說後來嫁了人。


 


電光石火間,我明白了。


 


好一招“賣慘逼宮”!


 


果然,小芸見我躲開,哭得更大聲了。


 


“大家評評理啊,這是我前男友的媽!”


 


“我前男友就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現在工作都快沒了,他們還要賣掉唯一的房子。”


 


不明真相的鄰居看向我們的眼神立刻變了。


 


“老秦,悅然,這真是你們家的事?”


 


有人遲疑地問。


 


“造謠!”


 


秦建國氣得臉色發青。


 


小芸卻拿出手機,

翻出照片。


 


“大家看,這是我丈夫被他爸打傷的照片,這是他們逼我們籤的斷絕關系協議。”


 


照片是P的,協議是偽造的,但乍一看很有迷惑性。


 


人群哗然。


 


“沒想到老秦兩口子是這樣的人!”


 


“平時看著挺和氣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小芸低著頭,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我冷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哭訴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你說你丈夫是秦浩?”


 


小芸哭聲一頓,點點頭。


 


“你們結婚證呢?

拿出來看看。”


 


“還有孩子的出生證明,父親一欄寫的是秦浩嗎?”


 


小芸眼神閃爍。


 


“結婚證沒帶,孩子還小,出生證明在家。”


 


“哦,沒帶。”


 


我點點頭,“那我幫你問問。”


 


我當眾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趙阿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這聲音有些鄰居也認得,是街道辦事處的劉幹事。


 


“小劉,麻煩你個事。”


 


我客氣地說。


 


“咱們小區有個叫陳芸的女士?

就是以前跟我們家秦浩談過對象那個……”


 


“她是不是去年結婚了,丈夫叫王強?”


 


掛了電話,我看向臉色開始發白的小芸。


 


“陳芸,你丈夫叫王強,在機械廠工作,婆婆有慢性病,但遠不到重病程度。”


 


“你和秦浩三年前就分手了,之後再無聯系,我說得對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芸臉上。


 


她的謊言,被當眾戳穿。


 


“我……”


 


她抱著孩子的手開始發抖。


 


“你利用孩子,編造故事,在這裡汙蔑誹謗我們,

目的是什麼?”


 


我步步緊逼,神色淡漠的盯著她。


 


“是誰指使你的,秦浩給了你多少錢?”


 


“沒人指使我!”


 


陳芸慌亂地搖頭,抱起孩子就想跑。


 


“站住!”


 


秦建國喝了一聲,他平時老實,發起火來卻很有威嚴。


 


“事情不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我已經報警了,造謠誹謗,巡捕來了看你怎麼說。”


 


聽說報警,陳芸徹底慌了,孩子也嚇得大哭起來。


 


她撲通一聲跪下,這次是真的怕了。


 


“叔叔阿姨我錯了,是秦浩找我,說給我兩千塊錢,

讓我來演這出戲。”


 


“敗壞你們名聲,最好讓你們賣不成房子。”


 


“他說你們不給他錢,他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真相大白,鄰居們恍然大悟。


 


“這個秦浩,真是太不像話了!”


 


“居然找前女友來幹這種事,缺德啊。”


 


巡捕很快來了,帶走了哭哭啼啼的陳芸去派出所做筆錄。


 


證據確鑿,夠她喝一壺的。


 


至於幕後主使秦浩,自然也逃不掉幹系。


 


但我了解秦浩,他絕不會罷休。


 


老房子順利賣掉了,價格比預期還好一些。


 


我和秦建國拎著行李,暫時租了個小公寓過渡,

等著碧水灣的房子交付。


 


直到一周後,秦建國以前的老工友,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


 


“老秦!你快看本地的節目民生論壇,你和你家悅然,被人掛上去了!”


 


我們趕緊打開電腦。


 


一個熱帖被頂在首頁,標題觸目驚心。


 


《人面獸心!父母為富不仁,霸佔家產逼子斷絕關系,氣病老母!》


 


發帖人ID是“正義路人甲”。


 


帖子把秦浩塑造成一個孝順努力,卻命運多舛的青年。


 


把我和秦建國描述成自私冷漠,有錢後翻臉不認親的惡毒父母。


 


帖子下面,罵聲一片。


 


“為老不尊,必有災殃!”


 


“欺負兒子老實人,

不得好S!”


 


……


 


我們的名字,甚至老房子的地址,都被扒了出來。


 


更有甚者,開始質疑我們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呼籲有關部門調查。


 


秦建國握著鼠標的手在發抖,臉色鐵青。


 


我按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氣。


 


“別慌,他這是自尋S路。”


 


“可是這說得有鼻子有眼,不明真相的人……”


 


“那就讓真相說話。”


 


我冷靜道。


 


我們手裡,有太多的證據。


 


我讓秦建國聯系了他那位在報社當記者的遠房侄子。


 


第二天,一份蓋有律師事務所公章的法律聲明函,

直接寄到了論壇運營公司。


 


聲明中指出帖文內容純屬捏造、誹謗。


 


要求立即刪帖,並保留追究發帖人的權利。


 


幾乎同時,本地影響力最大的正規新聞網站,發布了一篇報道。


 


標題是《是誰在啃老不成,反噬親情?》。


 


報道陳述了事件經過。


 


採訪了知曉內情人員,展示了幾份關鍵證據的截圖。


 


秦浩多年來頻繁的大額索取記錄,那條僅父母可見的侮辱性朋友圈……


 


論壇的管理員頂不住壓力,很快刪帖。


 


但事情還沒完。


 


秦浩的所作所為,連同他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都被憤怒的網友扒了出來。


 


培訓機構的官網被衝,家長們紛紛打電話質疑機構用人標準。


 


培訓機構老板慌了,

緊急開會後。


 


以個人行為嚴重損害機構聲譽為由,將秦浩辭退。


 


就在這時,新家裝修完畢。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隻有三個字。


 


“我恨你。”


 


是秦浩。


 


我刪掉短信,拉黑號碼。


 


搬進新家第三周,麻煩又找上門了。


 


這次來的,自稱是老年權益保護協會的工作人員。


 


他們出示了證件,要求進門了解情況。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你們兩位涉嫌遺棄家庭成員,並對年邁母親進行精神傷害。”


 


女工作人員打開記錄本,語氣公事公辦。


 


秦建國眉頭緊鎖。


 


“舉報人是不是叫秦浩?


 


“抱歉,舉報人信息保密。”


 


男工作人員道,但眼神微閃。


 


我心裡明鏡似的。


 


我把他們讓進屋,倒了茶。


 


“有什麼問題,我們配合調查。”


 


“但前提是,請你們也聽聽我們的說法,看看我們提供的證據。”


 


我帶他們參觀了新家。


 


“N待?遺棄?”


 


我指著這一切。


 


“我們用自己的積蓄改善晚年生活,這叫N待誰?遺棄誰?”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沒說話。


 


我搬出一個文件盒。


 


“這是秦浩從工作起至今,

向我們索要轉賬的全部記錄,附有聊天記錄截圖。”


 


“最大一筆五萬,是他說要投資和朋友開畫室,結果血本無歸。”


 


“最小一筆五十,是充遊戲。”


 


……


 


我一沓一沓拿出來,擺在他們面前。


 


兩個工作人員越看臉色越凝重。


 


“我們還保留了向我媽李桂芬支付赡養費的銀行流水,每月按時足額,從未間斷。”


 


秦建國補充道。


 


“需要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去銀行拉明細。”


 


女工作人員合上記錄本,嘆了口氣。


 


“叔叔阿姨,你們準備得太充分了。”


 


“其實我們來之前,

也側面了解過一些情況,這個舉報,水分確實很大。”


 


女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舉報材料裡,還附了一份親子關系斷絕協議,要求你們將名下房產轉至他名下。”


 


“否則將不斷舉報,讓你們不得安寧。”


 


果然,秦浩賊心不S,甚至不惜偽造協議。


 


“謝謝提醒。”


 


我平靜地說。


 


“這份所謂的協議,我們從未見過,更不可能籤署。”


 


“如果他繼續這種行為,我們會考慮報警處理敲詐勒索。”


 


送走工作人員,秦建國關上門,重重吐了口氣。


 


“沒完沒了了還。


 


他揉了揉太陽穴。


 


“除了這些下三濫手段,沒別的招了。”


 


我反而更鎮定。


 


“下次來的,可能就是法院傳票了。”


 


秦建國詫異的看向我。


 


“你料到了?”


 


“以他的性格,正規途徑拿不到錢,就會想歪門邪道。”


 


我們咨詢了相熟的律師朋友。


 


律師聽完情況,直接笑了。


 


他建議我們按兵不動,等秦浩出招。


 


“收集好所有證據,他敢起訴,我們就反訴他誹謗。”


 


果然半個月後,一封法院的調解通知書寄到了家裡。


 


秦浩真的起訴了。


 


案由是赡養費糾紛,和分家析產糾紛。


 


要求我們每月支付他三千元赡養費,並將碧水灣別墅及老房售房款的一半歸他所有。


 


我看著訴狀上那些顛倒黑白的字句,隻覺得荒唐至極。


 


秦建國氣得手抖。


 


“孽障!真是孽障!”


 


我拍拍他。


 


“別氣,正好一次性解決幹淨。”


 


我們聘請了律師,正式應訴。


 


開庭那天,我和秦建國在律師陪同下走進法庭。


 


秦浩那邊,隻有他自己。


 


看到我們時,眼裡充滿了恨意。


 


庭審過程,幾乎是一邊倒。


 


我們的證據扎實,每一筆轉賬,每一句辱罵,都清晰呈現。


 


秦浩的指控,

空洞無力。


 


法官多次詢問他具體訴求和依據,他都支支吾吾,邏輯混亂。


 


調解階段,法官明確告知秦浩。


 


其訴求缺乏法律依據,建議撤訴。


 


他卻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咆哮起來。


 


“憑什麼!他們生了我,就得負責到底,他們的錢就是我的錢。”


 


“你們是不是收了他們的好處?我要上訴,我要告到媒體去!”


 


法警及時制止了他的喧哗。


 


法官面色嚴肅,當庭宣判:駁回秦浩全部訴訟請求。


 


走出法院,秦浩追了出來。


 


攔在我們面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們贏了,高興了?”


 


他嘶啞地說。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們隻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是你一次次不讓。”


 


“我不會罷休的!”


 


他低吼。


 


“隨你。”


 


我挽住秦建國的手臂,不再看他。


 


“但下次,和你對話的,就不會是父母,而是法律了。”


 


官司敗訴後,秦浩消停了一陣。


 


我們以為他終於認清了現實。


 


直到周六下午。


 


社區舉辦節日,在中心廣場。


 


我和幾個新認識的老姐妹正逛著,欣賞手工藝品。


 


突然,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衝出來。


 


手裡拎著一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塑料桶。


 


是秦浩!


 


他雙眼赤紅,

面目猙獰,嘴裡胡亂喊著。


 


“你們不讓我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一起S吧!”


 


他擰開桶蓋,就要朝我們潑過來。


 


是汽油。


 


周圍人群瞬間尖叫,四散躲避。


 


千鈞一發之際,旁邊攤位一個正在整理貨物的年輕老板,反應極快。


 


抄起手邊的木制招牌,猛地橫向抡出,精準地砸在秦浩的手臂上。


 


“哐當!”


 


塑料桶脫手飛出去,汽油潑灑了一地,濃烈的氣味彌漫開來。


 


秦浩被砸得踉跄後退,摔倒在地。


 


那年輕老板動作不停,一個箭步上前,用膝蓋頂住秦浩後背。


 


利落地將他雙手反剪,SS按在地上。


 


“放開我,混蛋!放開!”


 


秦浩拼命掙扎,大聲嘶吼。


 


我心髒狂跳。


 


聞訊趕來的民警迅速控制了現場,給還在瘋狂叫罵的秦浩戴上了手銬。


 


秦建國從另一邊趕過來,臉色煞白。


 


“沒事吧?傷到沒有?”


 


我搖搖頭,驚魂未定地看著被巡捕押走的秦浩。


 


這不是簡單的糾紛,是嚴重的刑事犯罪。


 


做筆錄時,我們才知道,秦浩失業後,嘗試找新工作四處碰壁,心態徹底失衡。


 


又得知我們生活愜意,嫉妒和怨恨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打聽到社區活動,買了汽油,想來個魚S網破。


 


因為秦浩涉嫌故意S人,被刑事拘留。


 


李桂芬不知從哪裡得了消息,哭天搶地地找到我們家。


 


“建國,悅然,求求你們,浩浩是一時糊塗啊。”


 


“他是你們親兒子,你們出具諒解書吧,別讓他坐牢啊!他這輩子就毀了!”


 


她老淚縱橫,幾乎要跪下來。


 


秦建國別過臉,硬起心腸。


 


“媽,他潑汽油的時候,想過我們是親爸媽嗎?”


 


“想過廣場上那麼多老人孩子嗎?這不是家務事,這是犯罪!”


 


“你們好狠的心啊!”


 


李桂芬哭嚎。


 


“狠心的是他!”


 


我提高聲音。


 


“媽,您到現在還覺得是我們逼他?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李桂芬最終哭哭啼啼地走了。


 


因情節嚴重,秦浩的案子審理得很快。


 


法院最終判決:秦浩犯故意S人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宣判那天,我和秦建國沒有去聽。


 


沒必要了。


 


從此以後,他是他,我是我。


 


隔著的不再是誤解和抱怨,而是實實在在的鐵窗。


 


我們的小院,我種下的月季開花了,嬌豔欲滴。


 


秦建國寫的知足常樂四個大字,裱好掛在了書房正中間。


 


我們的生活,終於徹底掃清了陰霾,回到了正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