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成了侯府的二小姐。


 


上輩子我內卷到S,這輩子有得選,我想當一條快樂的鹹魚。


 


抓周宴上,我精準繞過筆墨紙砚金元寶,撲進奶娘懷裡就睡。


 


三歲開蒙,先生教我背詩,我口水直流三千尺。


 


五歲嫡姐邀我賞花作詩,我在亭中打呼嚕。


 


十三歲,我以「第一懶女」的名號名動京城。


 


母親憂心:「我的兒,你這樣以後怎麼嫁人啊?」


 


我翻個身,嘟囔道:「嫁人?那多累啊。」


 


次日,賜婚聖旨到。


 


對象是京城最勤勉的「卷王」太子。


 


傳說他每天隻睡一個時辰,畢生致力於讓所有人都卷起來……


 


1.


 


聖旨下來那天,我們侯府愁雲慘淡。


 


我爹唉聲嘆氣,

一夜之間愁白了頭發。


 


我娘抱著我哭得S去活來,仿佛我不是去出嫁,而是帶著全家上刑場。


 


嫡姐幸災樂禍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妹妹這下可有福了,太子殿下勤勉不輟,定能好好『教導』妹妹。」


 


她特意加重了「教導」二字,滿是譏諷。


 


全京城誰不知道,太子李砚是個卷王中的戰鬥機。


 


他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十歲監國,把一眾老臣卷得恨不得當場告老還鄉。


 


他的人生信條裡,沒有「休息」二字。


 


據說他每日隻睡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不是在處理政務,就是在去處理政務的路上。


 


這樣一個人,要娶我這個京城第一懶女。


 


所有人都覺得我完了。


 


我娘擦著眼淚:「我的晚晚,

這可怎麼辦啊,進了東宮,你再懶散,可是要被治罪的。」


 


我爹在一旁猛灌茶水,聲音嘶啞:「都怪我,當初就不該由著你的性子。」


 


我卻在心裡樂開了花。


 


機會啊!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嫁給太子,他忙著卷他的江山社稷,我正好在偌大的東宮裡安心擺爛。


 


他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管我睡到日上三竿還是四腳朝天?


 


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嗎?


 


我從我娘懷裡掙扎出來,打了個哈欠。


 


「爹,娘,別愁了。」


 


「嫁,為什麼不嫁。」


 


「東宮那麼大,找個地方睡覺總不難吧。」


 


我爹一口茶噴了出來,指著我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你這個逆女!」


 


我娘哭得更傷心了。


 


我懶得再解釋,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軟枕裡。


 


真好,離我躺平的人生巔峰又近了一步。


 


2.


 


大婚那天,我幾乎是被人從床上拖起來梳妝打扮的。


 


繁復的鳳冠霞帔壓得我喘不過氣。


 


從上轎到拜堂,我全程眯著眼,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好讓我躺下。


 


洞房裡,紅燭高照。


 


我掀了蓋頭就往床上倒,剛沾到枕頭,門就被推開了。


 


李砚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那張本就俊美得過分的臉愈發顯得冷冽。


 


他很高,逆著光,壓迫感十足。


 


「累了?」他開口,聲音像冷玉相擊。


 


我閉著眼睛點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既如此,愛妃想必不介意替孤分擔一二。」


 


我感覺一個重物被扔到了我身上。


 


睜開眼,是一沓半人高的公文。


 


墨香混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直衝鼻腔。


 


我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新婚之夜讓新娘批公文?


 


李砚鳳眼一挑,坐在桌邊,自己拿起一卷奏折。


 


「孤今夜要批完這些,你若無事,就看看這些卷宗,明早給孤一個章程。」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看著那堆比我還高的公文,又看了看他那張寫著「快來一起卷」的臉。


 


上輩子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做不完的題,看不完的書,為了那該S的年級第一,我熬夜熬到猝S。


 


我重生就是為了逃離這一切的!


 


一股邪火從心底冒起。


 


我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公文,掂了掂分量。


 


不錯,

高度正好。


 


在李砚審視的目光中,我把那沓公文整整齊齊地碼在枕頭邊,然後把自己的枕頭墊在公文上。


 


高度完美。


 


我舒舒服服地躺下,把公文當成了加高枕。


 


「殿下,這高度正好,多謝了。」


 


我閉上眼,嘟囔了一句。


 


「晚安。」


 


身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的後背燒穿。


 


過了許久,我聽到一聲極輕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笑。


 


「好,很好。」


 


「蘇晚晚,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對孤的人。」


 


我才不管第幾個,隻要能讓我睡覺就行。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夢裡都是周公。


 


3.


 


第二天,

我理所當然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貼身侍女春桃急得在床邊團團轉。


 


「娘娘,您快起來吧!東宮的幾位良娣、孺人已經在外面等了快一個時辰了,說是要給您請安。」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


 


「不去。」


 


「可是娘娘,這是規矩啊,您第一天就……」


 


「你就跟她們說。」我打斷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太子殿下昨夜太操勞,累著我了,我得補覺。」


 


春桃的臉瞬間爆紅,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怎麼好說出口……」


 


「就這麼說。」我命令道。


 


春桃隻好硬著頭皮出去傳話。


 


門外,以家世最高的王良娣為首的一眾妃嫔,正等著看我笑話。


 


她們早就聽聞了我的「懶名」,

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給我這個太子妃一個下馬威。


 


當春桃紅著臉把我的原話復述一遍後,她們的臉都綠了。


 


「荒唐!簡直不知廉恥!」一個沉不住氣的孺人尖叫道。


 


王良娣臉色鐵青,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借口是太子。


 


她們再不滿,也不敢去質疑太子「操勞」與否。


 


最後,一群人隻能恨恨地跺腳,各自散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春桃的匯報,滿意地笑了。


 


看,隻要我豁得出去,就沒人能讓我早起。


 


這一招果然好用。


 


接下來的幾天,無論她們用什麼名頭約我,賞花、聽戲、品茶……


 


我一概用「太子殿下恩寵太過,需要補覺」為由,全部推掉。


 


漸漸地,

「太子妃恃寵而驕,白日宣淫」的流言傳遍了後宮。


 


李砚聽到這些流言時,正在書房處理政務。


 


我正躺在他書房的軟榻上,進行每日的午睡。


 


他放下筆,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晚晚,你就是這麼跟她們說的?」


 


我睡眼惺忪地睜開眼,點了點頭。


 


「對啊,不然呢,難道說我就是單純的懶得動?」


 


李砚被我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孤……昨夜很操勞?」


 


我誠實地回答:「不知道,我睡著了。」


 


李砚的臉黑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以後不許再用這個借口。」


 


「哦。」我應了一聲,

準備翻身繼續睡。


 


「換一個。」他補充道。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冷著臉,丟下一句:「就說孤不許你早起,讓你陪著孤。」


 


說完,他耳根泛起一絲可疑的紅色,轉身快步走回了書案後。


 


我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這個瘋批太子,竟然是在幫我撐腰?


 


他大概是覺得,我懶得丟了他的人。所以用他的名義,聽起來更「合理」一些。


 


我笑了。


 


行吧,隻要能讓我繼續睡,用什麼借口都無所謂。


 


4.


 


在東宮擺爛的日子過得飛快。


 


直到我被皇後召進了坤寧宮。


 


皇後是我嫡母的親姐姐,也就是我的姨母。


 


但她看我的眼神裡,沒有半分親情,隻有審視和不滿。


 


「蘇晚晚,你進宮半月,像什麼樣子!」她一開口就是訓斥,「身為太子妃,晨昏定省的規矩不懂嗎?後宮妃嫔的表率就是這麼做的?」


 


我站在殿中,低著頭,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回母後,兒臣知錯了。」


 


嘴上認錯,身體卻很誠實地打了個哈欠。


 


皇後的臉色更難看了。


 


「宮裡的嬤嬤教你的規矩,你都學到哪裡去了?」


 


我老實回答:「左耳進,右耳出。」


 


「你!」皇後氣得拍案而起,「來人,拿《女誡》來,罰她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許用膳!」


 


很快,筆墨紙砚被呈了上來。


 


我被按在書案前,手裡塞了一支筆。


 


看著雪白的宣紙,我犯了難。


 


上輩子寫字寫到手抽筋,這輩子我看見筆就頭疼。


 


抄書?不可能的。


 


我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我換了左手握筆,開始在紙上龍飛鳳舞。


 


與其說是寫字,不如說是畫畫。


 


我畫的不是字,而是一道道扭曲的線條,看起來像鬼畫符。


 


監督我的嬤嬤都看傻了。


 


「娘娘,您、您這是在做什麼?」


 


我一臉嚴肅地胡說八道:「我在為皇家祈福。」


 


「我夜觀天象,近來宮中恐有災禍。我這是在畫祈福靈符,上達天聽,可保我皇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嬤嬤被我這套說辭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不敢怠慢,趕緊跑去稟告皇後。


 


皇後聽完,親自過來看。


 


當她看到我紙上那些所謂的「靈符」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

表情精彩紛呈,像是調色盤被打翻了。


 


她想發火,可我頂著「為皇家祈福」這麼大一頂帽子。


 


她要是罰我,就是不盼著皇家好。


 


她想說我胡鬧,可我一臉虔誠,說得有鼻子有眼。


 


最終,皇後被我這清奇的腦回路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疲憊。


 


「罷了罷了,你……你回東宮去吧。」


 


「以後別讓本宮再看見你。」


 


我如蒙大赦,放下筆就往外走。


 


「母後,這符還沒畫完呢,為了皇家,我還能再堅持一下!」我假惺惺地回頭。


 


「滾!」


 


皇後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我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出了坤寧宮,我長舒一口氣。


 


搞定。


 


看來,隻要我足夠奇葩,規矩就追不上我。


 


5.


 


我「畫符祈福」的事跡很快傳到了李砚耳朵裡。


 


他來我寢殿的時候,我正指揮著春桃把我的躺椅搬到窗邊陽光最好的位置。


 


「聽說,你今天在坤寧宮,給母後表演了一手絕活?」


 


他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


 


我躺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那不是絕活,那是心意。」


 


「為皇家祈福,人人有責。」


 


李砚被我的厚臉皮逗笑了,他走過來,抽走了我蓋在臉上的書。


 


「蘇晚晚,孤發現,你這張嘴,比你的腿腳勤快多了。」


 


我閉著眼享受陽光。


 


「那當然,動嘴多省力。」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

突然說:「孤的東宮,最近風氣很不好。」


 


「哦?」


 


「宮女太監們做事效率都變低了。」他頓了頓,念出幾句話,「『差不多得了』、『努力不一定有結果,但不努力一定很舒服』、『隻要我躺得夠平,困難就追不上我』。」


 


「這些話,是不是你教的?」


 


我睜開一隻眼。


 


「這怎麼能叫教呢?我隻是在闡述事實。」


 


「我稱之為,鹹魚哲學。」


 


李砚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看一個什麼稀奇物種。


 


他大概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把懶惰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甚至還總結出了一套理論。


 


「歪理邪說。」他冷哼一聲。


 


我也不反駁,隻是幽幽地說:「殿下,您每天隻睡一個時辰,不困嗎?您這樣拼命,頭發還好嗎?小心英年早禿啊。


 


李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他的發質很好,烏黑濃密。


 


但他還是被我的話刺到了。


 


「孤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操心。」他嘴硬道。


 


「哦。」我重新閉上眼,「命是自己的,殿下悠著點。」


 


那天之後,李砚來我這裡的次數更勤了。


 


他不說話,就搬個凳子坐在我旁邊批奏折。


 


我睡我的覺,他卷他的事業。


 


偶爾我睡醒了,會看到他擰著眉,盯著一份奏折出神。


 


我就會隨口說一句:「解決不了就放一放,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有思路了。」


 


他總是會冷嗤一聲,說我異想天開。


 


但他擰著的眉頭,卻會不自覺地松開一些。


 


東宮的「鹹魚」風氣,終究還是沒能被他扭轉過來。


 


因為源頭,也就是我本人,他根本拿我沒辦法。


 


打我?他似乎不屑。


 


罵我?我說的話比他還歪理。


 


罰我?我總有各種奇葩的理由搪塞過去。


 


瘋批太子第一次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滑鐵盧。


 


而這個滑鐵盧,是我。


 


6.


 


皇帝要在宮中設宴,款待邊疆打了勝仗歸來的將軍。


 


作為太子和太子妃,我和李砚自然要出席。


 


我一萬個不情願。


 


這種宴會,流程繁瑣,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比睡覺累多了。


 


但我還是被春桃從床上挖起來,盛裝打扮,推到了李砚身邊。


 


宴會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我坐在李砚身側,頭一點一點的,幾乎要睡過去。


 


美食也無法提起我的興趣,

我隻想找個地方躺下。


 


李砚用手肘碰了碰我,壓低聲音警告:「坐直了,別給孤丟人。」


 


我努力睜開眼,強撐著精神。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原本在殿中獻舞的舞女們,突然從袖中抽出匕首,直奔上位的皇帝而去!


 


「有刺客!護駕!」


 


殿內瞬間大亂。


 


尖叫聲,桌椅倒地聲,兵刃相接聲混作一團。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


 


我旁邊的幾個妃嫔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桌子底下。


 


我看著這混亂的場面,隻有一個念頭。


 


好吵。


 


而且,跑來跑去,多累啊。


 


我懶得動。


 


真的,一點都不想動。


 


於是,我順勢往下一滑,學著旁邊人的樣子,

直接躺到了我們這張長桌底下。


 


桌布很長,正好能把我遮得嚴嚴實實。


 


嗯,這裡安靜多了,還很安全。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先眯一會兒,等外面打完了再說。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


 


緊接著,一個重物「咚」的一聲砸在我旁邊的地上。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一個黑衣人趴在地上,手裡還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他的目標,似乎是桌子另一頭,正在護著皇帝的李砚的後背。


 


而他,恰好是被我伸出去的腿給絆倒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


 


一道凌厲的劍光閃過。


 


李砚反手一劍,直接刺穿了那個刺客的喉嚨。


 


鮮血濺到了桌布上,離我的臉隻有幾寸的距離。


 


我嚇得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李砚解決了刺客,回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桌子底下。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那條還維持著絆人姿勢的腿。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驚愕,有探究,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我這個全場最懶得動的人,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懶」的方式,救了他一命。


 


我默默地收回腿,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個……腳麻了,伸個腿而已。」我幹巴巴地解釋。


 


李砚沒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