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孽。
可他們口中的妖孽,已經被囚禁在宮裡五年了。
他近乎痴狂地撫摸著我的臉,“你會永遠陪在朕的身邊,對嗎?”
我頷首微笑,“皇兄所到之處,我必陪伴左右。”
可這微笑下,是我快要壓抑不住的滔天恨意和熊熊S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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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醒來,綠桃帶著一眾宮女伺候我穿衣梳妝。
峨眉入鬢,弄妝抿唇,銅鏡中的女人面如桃花,雍容華貴。
隻是風情萬種的顧盼流連間,眉眼裡滿是復雜的算計。
“公主,朝臣今早上以S諫言,說您罔顧朝綱,兄妹亂倫,要求賜您S罪。”綠桃一邊替我挽發,
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我隨手將妝匣裡的一支紅寶石蝶尾簪遞給綠桃,“皇上怎麼說?”
“皇上震怒,把帶頭的扣了半年餉銀,其他幾位不怎麼重要的壓入天牢,以儆效尤。”
我端詳著自己的發髻,素手又添上一支步搖,這才滿意的勾唇微笑。
“綠桃,我好看嗎?”
“回公主,好看是好看,隻是這步搖未免有些招搖……”
綠桃有些頭疼的盯著我的步搖。
我緩緩站起身來,“這就對了,不招搖怎麼能引起注意呢?走吧,我們去看看皇上。”
剛一走近御書房,就聽見裡面瓷器破碎的聲音,
還伴隨著皇上的震怒。
“這幫老匹夫拿著朕的餉銀,還彈劾朕沉迷美色,荒廢朝綱?他們都想S嗎?”
裡面的奴才烏泱泱跪倒一片,瑟瑟發抖地喊著:“皇上息怒。”
我扶了扶發髻上的紅寶石蝶尾簪,仰頭進了御書房,臉上湊出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參見皇上,皇上莫要為勞什子的人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啊?”
見來人是我,裴玉遠緊皺的眉頭略微一松,上前拉住我的手說:“容兒,你怎麼來了?”
我揮揮手示意奴才們都退下,玉手攀上他的胳膊,“我聽說今天上朝的時候,眾臣上書要賜S我,皇上發了好大的火。”
裴玉遠坐到椅子上,
連帶著把我抱到他的大腿上嘆了口氣,“這幫老東西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容兒無須介懷,朕會護著你的。”
我把玩著他的頭發,垂下眼眸佯裝失意,“萬一皇上有一天愛意不在,聽信旁人的話,我隻怕真的要去見母後了。”
“怎麼會呢?”裴玉遠抱著我的手指尖微微發白,“永遠也不會有這麼一天。”
我眼眶微紅,從他寬厚的懷抱裡脫離出來跪到地上,字字擲地有聲。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請皇上賜我自缢,留個全屍,埋到母後的身旁。”
裴玉遠拉起我,近乎痴狂地撫摸著我的臉,“容兒,你可怪朕強把你留在身邊?讓你陷入如今這般地步?”
我搖搖頭,
步搖叮當作響,“不怪,我會一直陪著皇兄,直到永遠。”
他就像拿到糖的小孩,笑得那樣滿足那樣純真。
可我卻恨不得把他放在案幾上,像魚一樣的千刀萬剐了他。
若有似無間,我略帶S意的眼神瞥過書櫃的第二層擋板,黑漆漆的鎏金烏木就像深不可測的瞳孔,能洞悉世間萬物。
我與裴玉遠並不是外人所見的親兄妹那般,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母後當年身弱,懷我之時已被太醫診斷出此生唯有這一胎。
可高高在上的皇後怎能沒有兒子?
於是我出生的那一天,裴玉遠被母後的奶娘從民間抱來,對外宣稱皇後生下龍鳳雙子。
自小母後對我寵愛有加,對裴玉遠卻是另一副模樣。
記憶中我可以吃著茶點賴在母後身上撒嬌,
而裴玉遠隻能站在距離我們一尺遠的地方誦讀四書五經。
至於他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世,大抵是十歲那年的遇刺。
上元節時,宮中舉行家宴,卻出現很多前朝刺客。
他們的目標不僅是父皇,還有一眾嫔妃和皇子,人群頓時亂作一團。
裴玉遠畢竟是個孩子,被推搡著倒在地上,哭著喊母後救他。
母後拉著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逃命,身後的裴玉遠被一劍刺穿腹部。
所有人都以為裴玉遠無力回天,太醫也嘆氣不止,連他的棺材都打好了。
母後抱著我,在裴玉遠的床榻前與管事姑姑商議後面的路該如何走。
我聽見了,裴玉遠也聽見了……
七日後,裴玉遠奇跡般活了過來。
隻是他看向我,
看向母後的眼神再也不似以往的純真和善良。
他的瞳仁漆黑似深淵,仿佛隨時都能將我們吞噬。
在我十五歲那年,正值盛年的母後突然暴斃身亡,她的身體被匆匆放入棺椁中下葬,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再後來,在一個深夜,醉酒的裴玉遠闖入我的宮殿,強行要了我。
他說:“養子又如何,天下的生S大權都是我來掌握,連你也不例外。”
他說:“你永遠是長公主,一輩子也隻能困在宮中,S也走不了。”
……
我也由最開始的抗拒崩潰,到後面的麻木接受,再到現在的曲意奉承。
是夜,裴玉遠宿在萬貴妃的寢宮。
我正塗抹著鮮紅的豆蔻,
頭也不抬地讓綠桃去請裴玉遠過來。
“就說本宮心絞痛,務必把皇上請來。”
“是。”綠桃俯下身子行禮後就出去了。
我翻起榻上暗格,掏出一個瓷瓶,仰頭咽下紅色的藥丸。
藥效很快發作,我渾身燥熱,面如桃花,緩緩褪去身上的薄紗……
裴玉遠來時,我窩在錦被裡哼唧。
“容兒,怎麼了,朕喚太醫來看看可好?”
或是來得著急,他連大氅都沒有穿,帶著一股冷冽的微風急匆匆撫摸上我的額頭。
我順勢抱住他的手臂,嵌入柔若無骨的身體,嘟囔著嘴說:“皇上隻知美人鄉,哪還管我的S活。”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而後大手撫摸我的發鬢,“吃醋了?萬貴妃的母家是鎮遠將軍府,朕能坐穩江山,他們家功不可沒,至於萬貴妃,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我把身子貼得更近了些,“不管,皇上隻能陪我一人。”
裴玉遠嗤笑,“這麼大的人了,還是像孩童一樣,朕都依你。”
說著欺身上前,窗幔抖落。
我當然知道裴玉遠穩坐皇帝寶座的重要支持者是鎮遠將軍,可那又怎樣?
沒有一個君王能忍受臣子功高蓋主,尊卑不分。
等我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裴玉遠去上早朝,並未喚醒我。
我梳妝後讓綠桃扶著去御花園轉轉,順便採上些梅花做糕點。
梅花點點怒放在白雪中,香氣宜人。
剛一走進梅林,
我就看見萬貴妃正在命人掌摑下人。
“該S的賤婢,本宮的帕子也是能忘記帶的?這可是皇上與本宮的定情信物,你這是不想盼本宮與皇上長長久久。給本宮狠狠地打,打到她長記性為止!”
看來昨天晚上皇上丟下她不管不顧這件事讓她心裡很不爽,拿奴婢出氣罷了。
也對,任是誰也不能忍受到嘴的鴨子飛了。
我巧笑嫣兮的走過去,“一大早這是怎麼了?老遠就聽見貴妃的叫罵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下三濫的潑婦呢!”
等看清來人,萬貴妃怒不可遏,“裴玉容,你身為長公主卻和自己的兄長糾纏不清,昨夜宮中人人皆知皇上可是宿在你鳳陽閣了,這般罔顧常綱倫理,竟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我輕輕折下一枝梅花,
放在鼻尖輕嗅。
“那依萬貴妃的意思,本宮應該出現在何處?難不成是皇兄的床榻上?”
“你……無恥!”從小被灌輸禮義廉恥的萬貴妃此刻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精致妝容下的臉蛋扭曲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轉過身欣賞著她的窘態,不鹹不淡地說:“貴妃有操心別人的闲情逸致,不如去勸誡一下自己的兄長,聽說最近萬小侯爺可是猖狂得很呢!前幾天還當街強搶新娘,打S新郎,還大言不慚的說當今皇上也拿他沒有半點法子。”
“嘖嘖嘖。”我繞到她的身後,餘光瞥見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慢慢靠近,“萬家是輔佐皇上的股肱之臣不錯,但囂張跋扈,絲毫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就算有福分,也會被消磨殆盡吧。”
聽到我如此咒罵她的母家,萬貴妃揚起素手就是一巴掌,我被打得頭偏了過去,嘴裡都是鐵鏽味。
“放肆!堂堂長公主豈是你能動手的!”威嚴慍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緊接著我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參見皇上,是長公主出言詛咒臣妾的母家,臣妾一時氣惱,這才……”
萬貴妃慌忙跪下解釋,卻被裴玉遠打斷。
“貴妃怕是覺得倚靠鎮遠大將軍就可後顧無憂了吧!在這宮中如此放肆,連先皇的長公主都不放在眼裡,隨意動手,要不哪天朕的江山也給你爹爹可好!”
君王震怒,伏屍萬裡。
萬貴妃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皇上息怒,臣妾絕無此意啊。”
“恐怕鎮遠將軍可不是這樣想的,今日早朝還勾結官員逼朕立後,貴妃知道你父親推薦的是誰嗎?”
裴玉遠步步緊逼,走到萬貴妃跪著的地方,高高在上地睥睨著她。
“臣妾……臣妾……不知。”萬貴妃被嚇得語無倫次。
裴玉遠俯下身來,一把捏住萬貴妃的下巴,薄唇輕吐:“唯一的人選,就是你啊。”
萬貴妃嚇得面如S灰,慌忙磕頭,“皇上,爹爹一心為江山社稷,想必一定是覺得後宮無主,皇嗣凋零,這才冒S諫言。臣妾無福,擔不起皇後的頭銜,自請禁足一年,替我朝祈福。
”
裴玉遠站起身,“準了,不過鎮遠將軍那邊,還需貴妃多費心遊說,鎮遠將軍年事已高,還是告老還鄉,回家頤養天年得好。”
裴玉遠說完拉著我的手走了,沒有一絲的情面可言。
萬貴妃的母家是簪纓世家,鎮遠將軍本就心高氣傲,處處看不慣我朝的許多作風,人又直來直去,經常口不擇言惹得裴玉遠不快,尤其是關於我的事情,鎮遠將軍更是視我為蛇蠍,欲除之而後快。
裴玉遠多次宿在萬貴妃寢宮時被我叫走,肯定令萬貴妃心生不快,寫信告知鎮遠將軍。
萬小侯爺更是桀骜不馴,風流債一身。我隻需讓他提前目睹女子的風採容貌,再指使女子對他欲拒還迎,他就按捺不住去搶親。
而這女子,是我培養多年的眼線,是青樓的頭牌;她要嫁的夫婿,
是當年害S她一家的仇人,被萬小侯爺當街打S。
萬府功成名就,聲名顯赫,卻不肯明哲保身,依舊我行我素。
樹大招風,想除之而後快的人很多,我隻不過加了把柴而已。
鳳陽閣裡,裴玉遠憐惜地擦著我的臉,一副心疼的模樣。
我憋出幾滴淚,靠在裴玉遠身上,“皇上,容兒無依無靠,能依仗的隻有皇上您,可終歸不能時時刻刻伴您左右,隻怕有朝一日被害S,您一定要替容兒做主。”
他輕拍我的後背安慰道:“朕乃真龍天子,定會護你周全,你的身份……朕再想想辦法。”
“我知曉皇兄的情意,現有一計,或許可以解眼下的困局。不若我假S,對外宣稱長公主已逝,後面再以其他身份入宮,
這樣就沒有流言蜚語縈繞左右,也不會惹皇上心煩。”
“說來容易,這假S藥去哪能弄來?”裴玉遠皺起眉頭。
“我聽母後提起過,鎮遠將軍府有此藥,隻是不知如何能拿到。拿到此物,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皇上身旁,可以為皇上生兒育女,承歡膝下。”
燭光裡,裴玉遠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似是有所顧慮。
也對,任誰也不想落個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形象,更何況是當今最尊貴的天子。
這一日,我特意出現在萬小侯爺下朝的必經之路上。
我隻用紅寶石蝶尾簪挽了最普通的發髻,一襲淡黃色紗裙襯得我格外清麗脫俗,在滿園豔麗中獨放淡雅誘人的芳香。
隻幾句片刻的交談,萬小侯爺對我痴迷沉淪。
不僅在公開場合作詩贊美我的傾城絕色,而且書房裡滿是我的畫像,甚至偷偷派人送些香囊美玉,隻為博得我一笑。
我以手帕作為回禮,上面繡了一對伉儷情深的鴛鴦。
萬小侯爺再也按捺不住躁動的心思,跑到裴玉遠面前求娶我,卻被裴玉遠擲出的砚臺砸得頭破血流。
黑夜裡,我戴著鬥篷前去看他,聲聲泣血,隻求與他長相廝守,不離不棄。
三日後,萬小侯爺溜進鳳陽閣,企圖帶我私奔,卻被裴玉遠堵在門口,下了天牢。
七日後,萬小侯爺在天牢被暗S,身首異處。
鎮遠將軍主動交出兵權,解甲歸田,抱病回鄉。
朝中其他重臣看到此狀,擔心殃及自身,紛紛告老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