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剩下的,就是些不中用的阿諛奉承的牆頭草罷了。


我坐在窗前眼波流轉,輕輕抿了一口茶。


 


隻是今夜,綠桃去御膳房替我拿燕窩,沒想到以衝撞聖駕為由被押往慎刑司。


 


聽到下人的稟報,我手中的茶杯猛然掉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綠桃一向小心謹慎,熟知宮中規矩,怎會衝撞裴玉遠的聖駕。


 


正胡思亂想著,一聲“皇上駕到”打破寧靜。


 


我急忙起身迎接,“參見皇上,我聽說手下的宮女不懂事衝撞了您,綠桃一向膽小,恐怕……”


 


“這麼冷的天氣,容兒不替朕倒杯暖茶嗎?”裴玉遠平靜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深不可測的眼眸,心跳頓時快了幾分。


 


待他坐定,我奉上一杯雨後龍井,淡淡的茶香充斥鼻尖,一時間寂靜無聲。


 


“皇上,綠桃她……”


 


“綠桃以下犯上,現已押入慎刑司,今日夜已深,容兒想看的話明兒一起去。”


 


裴玉遠吹著熱茶,連眼睛都不曾抬一下。


 


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起來穿衣收拾,右眼皮突突直跳,似有大事發生。


 


我呆坐在乾清宮門口心亂如麻,綠桃從小跟在我身邊,一起玩鬧,一起互相鼓勵。


 


父皇母後走了以後,綠桃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


 


多少次我把白綾套進脖子,是綠桃一次又一次救我於深淵,與我跪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不知道為何裴玉遠會帶走綠桃,

但我隻知她絕對不能有事。


 


好不容易挨到裴玉遠下早朝,我匆匆請過安後和他直奔慎刑司。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惡臭味,胃裡有點惡心,一時間忍不住幹嘔了幾下。


 


再走近一看,我的鼻子頓時酸澀。


 


眼前的這個人是綠桃嗎?


 


她渾身是血,雙手被鐵鏈鎖著,臉上和身上都是深淺不一的傷口。


 


“綠桃……”我哽咽著上前,想去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指縫裡都是竹籤,血肉模糊。


 


“誰幹的!!!”我氣急敗壞地喊道。


 


“公主……您千金之軀,怎麼來這了?”綠桃虛弱的抬起頭扯出一絲微笑,“奴婢沒事,

奴婢不疼。”


 


“容兒莫急,奴才不懂事,朕幫你調教調教。”裴玉遠在我身後緩緩開口。


 


我壓下眼底熊熊的怒火,轉過頭朝裴玉遠盈盈一拜,“皇上,是我管教奴才無方,還請皇上網開一面放過綠桃。”


 


裴玉遠微微挑眉,“容兒何出此言,一個奴才而已,翻不出什麼浪花來,就像容兒與萬小侯爺一樣,也鬧不出什麼事端。”


 


原來是為了萬小侯爺。


 


“皇上明查,容兒對萬小侯爺絲毫沒有越矩,更不可能做出有損皇上顏面的事情。”


 


“郎有心妾無意啊,可惜那萬小侯爺S之前手中還握著你的帕子。”


 


我心下一驚,百密一疏。


 


我慌忙跪下,“皇上,萬小侯爺愛慕我,在勾欄宴會上公然為我吟詩作畫,這些您也是知曉的,這帕子是容兒之前丟失的,不承想被萬小侯爺拾了去,容兒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求皇上明鑑!”


 


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這寂靜的慎刑司裡顯得尤為突兀。


 


半晌,裴玉遠扶起我,陰鸷的眼神看得我心裡發毛。


 


“現在有一個證明容兒真心的機會。”裴玉遠把我的頭掰向綠桃,“S了她,這是你對我忠心不二的最好證明。”


 


綠桃奄奄一息地掉在鐵鏈上,我瘋狂搖頭。


 


“不,綠桃從小陪我一起長大,如果連她都能S,那容兒與畜生有何異?這樣的人日日陪伴在皇上身邊,皇上能相信我是真心的嗎?


 


“哈哈哈哈哈容兒果真伶牙俐齒,朕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今日你S了她或者朕S了你們兩個,容兒選一個吧。”裴玉遠變態般地在我臉上輕吻一下,而後命人放開綠桃,綠桃狼狽地倒在地上,血染紅了地板。


 


裴玉遠往我手裡塞了一把劍,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綠桃從凌亂的頭發間露出一抹苦笑,“公主,不怕。”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麼安慰我的。


 


母後S了,她說“公主,不怕。”


 


我被裴玉遠玷汙,她說“公主,不怕。”


 


我決心布棋,取裴玉遠項上人頭事,她依舊讓我別怕。


 


可這一次,我怎能下得去手。


 


我哆嗦著手,

牙齒都在顫抖。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一劍刺穿裴玉遠的心口。


 


可我不能,先不說身旁的侍衛,就算能成功,我和綠桃也不會活著走出去,下面的路功虧一簣。


 


綠桃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起身體,跪在地上對我扣頭。


 


“公主的情意,綠桃此生是還不完了,來世當牛作馬再伺候公主。”


 


說完,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直衝我手中的劍。


 


血……染紅了我的衣裳,綠桃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了無生氣。


 


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我的心似乎被挖了一個大洞,淙淙的往外冒著鮮血。


 


我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可以眷戀的呢?


 


我隻覺渾身冰冷,眼前發黑,外界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終於暈了過去。


 


高燒五日,等我再次醒來,身邊的宮女已換了一副生面龐。


 


再也……找尋不到綠桃的音容笑貌。


 


裴玉遠沒有來,大抵是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中,我永遠也逃不出他給的枷鎖。


 


他派了一位貼身太監送來假S藥,傳話等我歸來,皇後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裴玉遠,一起下地獄吧!


 


我囑咐身邊伺候的小丫頭,“把我最喜的那支紅寶石蝶尾簪替我戴上吧,本宮想漂漂亮亮的。”


 


夜晚鳳陽閣的煙花絢爛多姿,就像我每年生辰那般。


 


假S藥騙過了所有人,全天下都在為長公主的S慶祝,都在為我這個妖孽的離世慶幸。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眼前是青樓的頭牌素娘的臉。


 


“公主受苦了,我們現在在南郊外,安全了。”見我醒來,她跪在地上請安。


 


“起來吧。”我的頭還有些疼,站起身時眼前一片花白,在素娘的攙扶下才勉勉強強站穩腳。


 


“現在是什麼情況,皇上知道我的棺材被劫了嗎?”


 


“回公主,消息已經通傳到皇宮裡,據綠桃傳來的密報,皇上震怒,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你。”


 


我點點頭,拔下頭上的紅寶石蝶尾簪打開後面的機關,裡面赫然躺著一個精致的鑰匙。


 


我揉著太陽穴對素娘說:“你把匣子拿來吧。”


 


素娘從角落松動的地磚下取出一個精致的鐵匣子,打開後裡面有一個小巧精致的虎符。


 


這是母後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虎符能調動五千暗衛,再加上我這些年招兵買馬,現在已經有兩萬兵馬任我調遣。


 


拔下旗杆,換上我軍的令旗,大戰拉開帷幕。


 


我軍有一位智勇雙全的謀士,名喚郭商,精通兵法器械,有他在時我們勝仗連連。


 


這天我與他故意爭執,打了他三十軍棍扔出軍營。


 


後來他在城外一所破廟棲身。


 


朝廷無可用之人,盡是些鼠輩,裴玉遠隻能御駕親徵,委身前去拉攏,又怕此為離間計,對郭商防備心很重。


 


郭商明白裴玉遠的心思,跪下請纓,“請皇上放心,小人願獻上對方的布城圖以示忠心,待皇上凱旋之日,自會明白小人的心。”


 


有了這布城圖,我軍連連敗退,吃了很多虧,甚至丟失兩座剛拿下的城池。


 


裴玉遠這才對郭商信任有加。


 


這一戰,郭商建議把營地駐扎在樹林中,易守難攻,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取得成功。


 


裴玉遠信了,命全軍在此休憩。


 


夜晚我讓手下的人順風放了一把火,軍營S傷慘重,不戰先敗。


 


第二次交手,裴玉遠因為吃了上一次的虧,把營地駐扎在鄰水的岸邊。


 


這正合我意。


 


春雨連綿,我命將士修築堤壩,聚集雨水。


 


幾天後打開出水口,洪水一瀉千裡,把裴玉遠擊得潰不成軍,一路南下逃竄到襄陽一帶。


 


我兵臨城下之時,裴玉遠站在城樓上與我對峙。


 


初春的風帶著些許寒意,吹亂我高高束起的長發。


 


“容兒,玩夠了嗎?該回家了。”裴玉遠的聲音空曠且低沉。


 


我輕笑,“皇上,您怕是沒看清形勢吧?現在是你的大限將至了。”


 


“一介女流之輩卻狼子野心,在這興兵謀反,你不怕遭萬世唾棄嗎?”


 


“唾棄?敢問皇兄當初S母之時可想過萬人唾棄?強佔自己妹妹的時候可想過世人唾罵?”我高聲喊道,“母後體內的毒,隻怕也是皇上的傑作。”


 


“再者說,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上,皇兄德不配位,趁早退位讓賢的好。”


 


“放肆!看來是朕過於嬌慣你了,放箭!”裴玉遠大手一揮,弓箭似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我們包裹住,一時間血流成河。


 


我在素娘的保護下撤退到營地,略一思索,

命大半將士去攻打毗鄰的南陽。


 


南陽兵弱,我們很快取得成功。


 


前後夾擊的襄陽被困在城內,沒有糧草和兵器的供給,孤立無援地苦苦支撐著。


 


一個月後,我驅兵直搗襄陽城內,一舉S入裴玉遠的寢宮。


 


彼時他正在陶醉地看著一幅畫,畫中赫然是我的模樣。


 


劍指喉嚨,他卻不急不躁。


 


“容兒 你知道嗎?從小我就嫉妒你,嫉妒你能得到母後所有的愛,而我隻有被父皇誇獎時才能讓母後對我展顏一笑,後來知道我並非母後親生時有多恨啊,恨不得讓你們都去S,憑什麼你們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血統,而我隻配在泥濘裡掙扎才可以獲得青睞。”


 


“我不服,我要你們都匍匐在我腳下,用最快的時間,最狠戾的手段。”


 


“我給母後下毒,

日積月累的,她S了哈哈哈哈哈,真好啊……再也沒有人對我疾言厲色地教訓了。”


 


“後來父皇也S了,我登上皇位,成為這天下最至高無上的人,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


 


裴玉遠緩緩看向我,眼眸裡絲毫沒有將S之人的慌亂和不甘。


 


“你的母後那麼高高在上,可知道自己的女兒夜夜被迫承歡在我身下,用最卑賤的表情承受著我的凌辱,可惜她S了,要不然跪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多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說:“可你也失敗了不是嗎?為何你登基五年,膝下卻無一子嗣,你不好奇嗎?”


 


他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滑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將S之人,

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我且瞪大眼睛看著,接下來的路你如何走!”


 


每次與裴玉遠親密前,我都會吃一個藥丸,此藥不僅能催情,更會融入我的體內慢慢地把毒性滲到他的身上,長此以往,身體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皇嗣自然凋零。


 


可這毒也深入我的骨髓,毒發時我恨不得抓破自己全身。


 


一行人押送裴玉遠到了京城,御書房內,書櫃的第二層擋板被拆開,金光閃閃的玉璽交到我的手上。


 


在裴玉遠沉悶呆滯的眼神裡,我拔出侍衛的劍,朝他砍了過去。


 


鮮血濺到我的臉上和身上,我隻覺骯髒。


 


我登位成為女帝,興女學,設女學堂,還創立了女性可參加科舉考試,可入朝為官的先例。


 


三月後天下稍穩,我從旁支親系裡選出一個十五歲男子接替我的位子。


 


而我,

永居廟堂,青燈為伴。


 


素娘來看我時,我已被毒性折磨得面目全非,頭發幾乎掉光,沒有半分以往的容色。


 


素娘哭著問我何苦呢?


 


我顫抖著雙手,“我……我看見母後了,你……保重。”


 


自始至終,我隻想做母後懷裡撒嬌的女兒郎。